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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峰短争,对影成三人 清霜峰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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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裁冰飞至静室洞口,清冷的月光照得他
面庞只余寒色,他定在那不动。
谢昭质整了整衣,走了出去,敛衽:“谢师叔。”
他眼色被“师叔”一语怔住,那双眸子想从谢昭质眸色里读出些许过往。没有,只余下的一捧冷灰儿的“昭质”,谢裁冰最恨的“昭质”。
“……师叔?”他声音冷淡而带着叹息。
“礼数如此。”
“还请师叔静室而谈。”
谢裁冰嘴边一绷,脑海里浮现着曾经的
“礼数之言”。抬手,便对着静室洞口外石案的一角虚按了下去。
案上那玉白色棋子,“咔”一声轻响,所有白棋表面忽而爬满灰白裂纹,随即无声塌散,成粉,飘起。
“你的债在这里。”他收手,走进静室,拳抵心口,按得衣料深陷。
而谢昭质的心口却锐痛起来。垂眼:“弟子知错。还请师叔明示,该如何偿还?”
“知错?还?”谢裁冰冷白的脸上终于露出灼红的裂隙,“你可知冰刃弑主,一半神魂掉在万丈冰缝里,每一日都是折磨,是什么感受?你忘了,拿什么还?”
谢昭质正要再拱一礼,
未落——
“轰!”
峰顶云层忽地下沉,浊紫翻滚。一阵滚烫的威压砸在护山大阵上,光幕在阵内剧烈闪烁,而峰外却平静无澜。
而外面光亓宗的歉宴上并未注意清霜峰的浊状,只有对飞升阶上意外状况的讨论。
谢裁冰霍然转身,剑出半寸,直盯洞口。
紫影砸入院中,气浪掀尘,荡开二人。宴逢秋站定,掸袖,目光径直越过他,勾住谢昭质。
“来得正好。”只有着讥讽的冷嘲,“真没想到二位还有账呢?该我了~”
他踱前两步,院中老松叶瞬时枯黄,落了一地。
“谢昭质,”他笑意未达眼底,“你欠我那场盛宴,空了万年的主位。今日,能开席了么?”
谢昭质脚步往后顿了顿,她想不到自己会和魔界的魔尊和宗门师叔扯上亏欠的关系,也想不到会有九债之欠,但既有则还。
谢裁冰的冰刃,顿时寒气哄开。
宴逢秋抬手,魔气横亘其间。“或者,”他盯着谢昭质,疾声问,“你忘了!?”
谢昭质立于两者之间,素白衣袍被截然不同的气机向后拂动,左侧冰气冷峻,右侧魔气滚灼。
而清霜峰的霜变化不断。
她静了一息,“债,我认。”
目光划过两人,“但请容我,一笔一笔,慢慢还。”
“今日,昭质有些不适,恐也不能即刻还债,望二位给昭质些许时间考虑如何还债,以求能及时还上二位的债,抱歉。”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宴逢秋的目光落在了谢昭质没什么血色的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不适?”他重复,“看着倒挺真的,不过,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呵。”宴逢秋侧过半步,肩线微妙地偏转,既非全然对着谢昭质,也非直面谢裁冰,那绛紫的衣袖似有若无地拂散了点直逼谢昭质的凛冽冰寒。
“谢阁主,你的债就这么容易清了?”
“他大度,我可小气地要命呢。”宴逢秋开口,目光虚虚定在院中那株枯黄的老松上。
“噗”,一道红色从谢裁冰、宴逢秋身前闪过,二人愣住,随后谢裁冰惊呵一声,宴逢秋大叫“喂”,双双接住即将落地的谢昭质。
“怎么回事?你在我来之前对她干了什么?”宴逢秋怒视谢裁冰。
“这,不是飞升中断的反噬,这是什么?”谢裁冰定在谢昭质嘴边的泛着淡淡金光和腐朽的亏红的血。
二人相视,将谢昭质放在静室的木榻上。
宴:“你的债,她的命,都悬着。我空等了万年的席,也不差再多等一顿饭的功夫,你速去找她师父。”
谢裁冰静在原地,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身体。
宴:“你!她要是现在就碎了,你那半束冻在冰窟窿里的魂,就让他凉那儿?我那儿上万年的等待,找你要?啊?”
他们一个是寒冷的冰,一个是灼热的火,自己救不了谢昭质,只能先找她这一世的师父。
谢:“昭质温和,我疏其灵脉,你镇其心魂,一冰一火,一导一护,应有生机。”
宴:“你从何得知?什么叫应?还是寻她师父来吧。”急忙转身离去。
谢:“我是她哥...个人的师叔,来不及了。”抓住宴逢秋。“宴尊主。”
宴:“要是她...我的债还不了,我不会放过你,我定要掀了你的剑阁。”
谢:“天约已定。”
宴:“快!”眼部涨起红。
说罢,二人一左一右慢慢适应昭质的温和,谢裁冰以冰灵疏导灵气,宴逢秋以魔元护住心脉,冰与火相通,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为谢昭质疗伤。
良久,静室外传来动静。
宴:“怕是有人来了。”
谢:“快了。”
事毕,宴逢秋语气重新裹上那层懒散玩味:“给你三天。不,五天。把你这副风吹就倒的样子收拾收拾。养好了,自己来魔域。我的债,你别再想逃,我要亲自看着你还。”
这句话,附在了宴逢秋灌进谢昭质身体里的魔气上,传进了谢昭质的识海。
说完,他竟是片刻也不愿多待,衣袖一拂,大手一抬,而后收回,没有设下魔罩,“谢阁主,还是你来吧,魔气盘在清霜峰,不妥。”
院中滚灼的压迫感退了潮,背影融为夜色,风带来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记着,你欠我的。没还清之前,你的命,有我一半。”
谢裁冰僵立着。宴逢秋那番话,捅破了他被万年寒痛的识海深处。
是一个揪心的画面。
谢裁冰眼皮垂下,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闻言,剑鞘闷响,片刻沉寂,应了句“别忘了。” 尾音里藏着涩,他明白,急不得。
他抬眼,安静地站在渐浓的寒霜里,看着谢昭质渐有血色的四肢,身影单薄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落下刃护,而后消逝在愈浓重的霜雾里。
三人肩后的绳结印记闪烁,复又隐去了。
清霜峰内,终于只剩下谢昭质一人,归于寂静。
寒霜无声蔓延,悄然覆盖了院落里枯死的松叶,覆盖了石案上那堆玉白粉末,覆盖掉了方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一切。
风过枯枝,玉粉随起,呜咽,刻在谢昭质的识海里。
而清霜峰外,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密,被挡在谢裁冰的刃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