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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木偶、阴影与未完成的救赎 这个故事不 ...
卡雷尔在布拉格老城广场旁的小阁楼里做木偶。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握刻刀而关节粗大,但削出的木偶脸庞却细腻得像活人——尤其是女人偶,总带着一种温柔的倦意,老主顾们说:“这像你母亲阿黛拉。”
阿黛拉死在卡雷尔十岁那年的冬天,肺炎。父亲是个酗酒的提琴手,次年醉倒在查理大桥下冻死了。卡雷尔被傀儡剧团的老师傅收养,学会用木头重现记忆里的脸。
二十岁这年,他做出了最像阿黛拉的人偶。金发用真发丝一根根粘成,玻璃眼珠调成灰蓝色,甚至在后颈刻了道小疤——那是阿黛拉抱他时,他无意抓伤的。
夜里,他把木偶摆在窗前。月光透过彩绘玻璃,人偶的影子投在斑驳墙壁上,微微晃动。
“妈妈。”他对着木偶说。
木偶不会回答,但卡雷尔觉得她在听。
剧团来了个新舞者,也叫阿黛拉。十八岁,东欧来的难民,灰蓝色眼睛,跳起舞来像没有骨头。她看见卡雷尔的人偶,愣了很久:“这像我。”
“像我母亲。”卡雷尔纠正。
阿黛拉租了他阁楼下的房间。每夜他能听见她练舞的脚步声,像雨点敲打天花板。有次她崴了脚,卡雷尔下去送药膏,看见她只穿着衬裙蜷在床上,脚踝肿成青紫色。
“能帮我揉吗?”她声音带着痛楚的颤。
卡雷尔蹲下来,药膏在掌心搓热。阿黛拉的脚踝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揉到一半,她突然说:“你母亲怎么死的?”
“病。”
“我母亲也是。”阿黛拉看着天花板的霉斑,“但她死前把我卖了。为了换张去西方的车票。”
卡雷尔手顿了顿。阿黛拉把脚抽回去,赤足踩在他膝盖上,慢慢往上挪,停在大腿根:“你们捷克男人……都这么冷淡?”
她的脚心滚烫。卡雷尔抓住她脚踝,力道很大:“别玩火。”
“我偏要。”阿黛拉笑,脚趾蜷起勾他裤腰,“你能拿我怎样?像摆弄木偶那样摆弄我?”
那夜卡雷尔没回阁楼。他在阿黛拉床上操了她,动作粗暴得像在惩罚谁。阿黛拉咬他肩膀,出血了也不松口。事后她摸他后颈的疤:“这是什么?”
“小时候抓的。”
“骗人。”阿黛拉舔掉血珠,“这是木偶师的印记——老师傅说过,做傀儡做疯了的,会把自己也刻上关节线。”
卡雷尔推开她,起身穿衣。月光下,阿黛拉的身体像极了那具人偶,连胸前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样。
阿黛拉开始频繁上楼。她摆弄那些人偶,给它们换衣服,甚至偷了卡雷尔的刻刀,在一具男偶脸上划了道疤——和卡雷尔肩上的咬痕一模一样。
“你再碰它们,我就把你扔出去。”卡雷尔警告。
阿黛拉举起那具最像母亲的木偶,手指卡在脖颈关节处:“扔啊。我摔了它。”
卡雷尔冲过去抢,两人扭打在地。刨花和碎布飞扬,阿黛拉趁机咬他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翻身骑在他腰上,撕开自己衬衫纽扣:“看清楚,我是活的。”
她的身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卡雷尔瞪着她,突然翻身将她压住,膝盖顶开她双腿。这次没有前戏,直接进入,阿黛拉疼得弓起身,指甲抠进他后背。
“对……就这样……”她在撞击中笑出泪,“把我当你妈……把你这些年憋的……都给我……”
卡雷尔捂住她的嘴,动作却更凶。阁楼里回荡着□□碰撞声、木偶关节的咔嗒声,还有远处老城广场的钟鸣。高潮时他咬她肩膀,像野兽标记猎物。
事后阿黛拉摸着肩膀的牙印:“这下我们扯平了。”
卡雷尔没说话,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木偶影子。那些影子交织成网,像提线缠住了两个人。
阿黛拉怀孕了。她拿着化验单上楼时,卡雷尔正在给一具新木偶装眼睛。
“你的。”她把单子拍在工作台上。
卡雷尔刻刀一滑,划破拇指。血滴在木偶脸上,像滴泪。“打掉。”
“凭什么?”
“因为我不想要。”他转身继续削木头,“因为你不配当母亲。”
阿黛拉静了很久,然后笑了。她拿起那具最像母亲的人偶,走到窗边:“卡雷尔,你知不知道……你妈不是病死的。”
刻刀停了。
“我查了旧报纸。”阿黛拉的声音很轻,“二十年前有个新闻,说老城广场有个女人跳了钟楼。她儿子当时在对面玩具店橱窗前看木偶,眼睁睁看着母亲摔成一摊泥。”她转头,灰蓝色眼睛冰冷,“那儿子叫卡雷尔,父亲是个酗酒的提琴手——对吗?”
木屑从卡雷尔指间簌簌落下。他想起那个冬天:阿黛拉确实带他去看木偶,然后说“等妈妈一下”,就再也没回来。父亲后来喝醉了吼:“她嫌我们穷!跟个德国商人跑了!”
但尸体呢?葬礼呢?他全不记得。
“她没跑。”阿黛拉把人偶抱在怀里,“她只是受不了了。丈夫酗酒,儿子自闭,日子像发霉的面包。”她走到卡雷尔面前,把木偶塞进他怀里,“所以你做了这个,对不对?一个不会跳楼的妈妈。”
卡雷尔盯着木偶的玻璃眼珠。突然,他抬手狠狠砸向工作台——木偶头颅碎裂,金发和木屑炸开。
阿黛拉没躲,反而凑近吻他满是血的手:“现在你只有我了。一个活的、会跳楼的替代品。”
孩子四个月时,阿黛拉的肚子微微隆起。她不再跳舞,整天躺在阁楼里看卡雷尔工作。有时她会哼东欧的摇篮曲,调子阴郁得像葬礼挽歌。
“你爱过我吗?”某天她问。
卡雷尔正在修那具破碎的木偶。他用胶粘合裂缝,但裂痕永远在那里。“不知道。”
“那你恨我吗?”
“……恨。”
阿黛拉笑了:“那就好。恨比爱长久。”
圣诞节前夜,布拉格下了大雪。卡雷尔出门买胶水,回来时看见阁楼窗开着,阿黛拉站在窗沿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裙,肚子在寒风里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楼下已经聚了人,警察在喊话。
“下来。”卡雷尔说。
阿黛拉回头,脸冻得发青:“像你妈妈那样?”
“你不是她。”
“但你想把我变成她。”阿黛拉张开手臂,雪花落在她睫毛上,“一个不会离开的木偶。”她笑了,“可我是活的,卡雷尔。活的就会疼,就会疯,就会……”她往后仰了仰,“忍不住跳下去。”
卡雷尔冲过去抓她,只扯下半片衬裙布料。阿黛拉像片叶子般坠落——但在最后一刻,她抓住了楼下招牌的铁杆,悬在半空。
人群惊呼。卡雷尔趴到窗边,看见她抬头看他,灰蓝色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拉我上去。”她说。
卡雷尔伸手。就在要碰触的瞬间,他停住了。
雪越下越大。阿黛拉的手指在铁杆上慢慢滑脱,她始终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
三秒,也许五秒。
然后卡雷尔缩回了手。
阿黛拉掉了下去。没有惨叫,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和随后响起的尖叫。
阿黛拉没死。招牌缓冲了下落,她摔断了脊椎,孩子没了,但人活着。出院后被遣返回原籍,卡雷尔没去送。
他继续做木偶。但再也没做过女人偶,只做提线的傀儡师人偶——面无表情的男人,手里牵着无数根线,线的另一端空着。
阁楼下的房间租给了一对留学生情侣。每夜他能听见□□的声音,女孩偶尔会哭,像阿黛拉高潮时的抽泣。
某天他在旧货市场看到具破损的木偶,金发,灰蓝色玻璃眼,后颈有道刻痕。摊主说:“从一个东欧女人那儿收的,她坐轮椅,说急着用钱。”
卡雷尔买下了它。回家后摆在窗前,和那具破碎的母亲人偶并排。
月光下,两具木偶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像在对话。
他拿起刻刀,想修復新木偶脸上的裂痕。但刀尖悬了半天,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它的脸颊。
“对不起。”他对木偶说。
木偶不会回答。
窗外,老城广场的钟敲响午夜。卡雷尔坐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刻刀柄上的旧血渍——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阿黛拉的,早就分不清了。
他想,有些裂缝,是胶水粘不好的。
有些线,放开了就再也牵不回来。
但他还是做了新的提线,一根系在母亲人偶手腕,一根系在东欧人偶脚踝。线的另一端缠在自己手指上,轻轻一拉,两具木偶就会僵硬地动起来,在月光下跳一场无声的、破碎的双人舞。
就像那些未曾拥抱的夜晚。
就像那未曾伸到底的手。
就像布拉格这场永远下不完的、潮湿的雪。
名字:卡雷尔-Karel,阿黛拉-Adéla;捷克语中“木偶”为loutka,“提线”为nit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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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木偶、阴影与未完成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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