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目光如影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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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栀几乎是踩着早自习的预备铃进的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嗡嗡的读书声和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她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去看那个靠门的方向。但某种敏锐的直觉，或者说，是背上那如有实质的、沉甸甸的注视感，让她知道，从她踏进教室门开始，那道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不紧迫，不逼人，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却存在感极强，像夏日午后粘在皮肤上的阳光，挥之不去。
她坐下，拿出英语课本，翻开单词表，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撞得肋骨微微发疼。
前桌那个梳马尾的女生——林栀后来知道她叫张茜——忽然转过身，胳膊肘搭在林栀摊开的书页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八卦和一丝奇异的兴奋，压低了声音：“哎，林栀，你知道吗？周司辰刚才来问老班你的名字呢！”
林栀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中性笔的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猛地抬头，看向张茜，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就刚才早自习前，他晃到办公室门口，正好老班出来。”张茜挤挤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微妙感，“他就随口问了句，咱班是不是新来了个转校生，叫什么。老班就告诉他了。哇，林栀，他以前可从没主动问过哪个女生名字哦！你运气真不错！”
运气……不错？
林栀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回应，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她垂下眼，重新盯住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那些字母却像一群受了惊的黑色小虫，在纸面上疯狂地扭动、爬行，一个也进不了脑子。耳边是张茜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好帅”、“好酷”、“近距离看皮肤真好”之类的话，但那些声音渐渐模糊，褪成了背景噪音。
早自习正式开始的铃声尖锐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林栀摊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并未移开。它穿过半个教室，越过一排排低下的脑袋，精准地落在她的发顶、侧脸、握着笔的指尖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饶有兴味的耐心。
整整一节课，林栀如坐针毡。她保持着埋首看书的姿势，脖颈因为长时间不动而有些僵硬发酸。老师讲了什么，她全然不知，只是在别人翻页的时候，跟着机械地翻动书页。手心渗出冰凉的汗，浸湿了笔杆。
下课铃如同赦令。林栀几乎是立刻起身，拿起桌角的空水杯，想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点水，也借机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目光牢笼。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她快步走向后门，心跳随着靠近门口而越来越快。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框的瞬间，一道身影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门口，挡住了外面走廊透进来的光。
林栀脚步一顿，不得不抬起头。
周司辰斜倚着门框，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他微微侧着头，垂眼看着她，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但那双眼睛却清明锐利，像打磨过的黑曜石，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有些仓惶的脸。“林栀？”他念出她的名字，语调平缓，尾音微微上扬，不是疑问，而是带着某种确认般的玩味。声音不高，却在嘈杂的课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林栀指尖一颤，冰凉的塑料水杯差点脱手。她猛地避开他的视线，盯着他校服领口下第二颗纽扣，含糊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然后，她侧身，想从他旁边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挤过去。
周司辰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落在她耳中却像闷雷。他没让开，反而稍稍向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尺。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皂角味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昨天，”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目光却像探照灯，扫过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滑过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谢谢你的‘路过’。”
林栀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果然提了！他要做什么？揭穿她？嘲笑她？还是……更糟？
就在她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口时，周司辰话锋一转，语调依旧平缓，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但那话里的内容，却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她的耳膜：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却下意识微微蜷起、仿佛还握着什么东西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光，“板砖用得挺顺手。”
他抬眼，重新对上她因为惊骇而骤然抬起的眸子，一字一顿，轻声问：
“练过？”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颗烧红的铁弹，狠狠砸进林栀混乱的脑海，激荡起轰鸣的回响。
“轰”的一声，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铺天盖地的恐惧，混着被窥破秘密的惊惶，还有尘封记忆被强行撬开的剧痛，瞬间将她淹没。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眼底掠过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慌乱，甚至闪过一丝尖锐的痛楚。
周司辰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尤其是那抹一闪而逝的、仿佛被刺中旧伤的痛色。他眼底深处那簇光芒猛地窜高，变得更加灼亮，更加锐利，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看见陷阱边缘出现了清晰爪印、确认猎物就在不远处的、混合着强烈兴味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亮光。他看着她，目光专注得近乎贪婪，像是在欣赏一幅突然展现出隐藏图层的名画，又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上，那独一无二的裂痕。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个路过门口准备去打闹或去办公室的同学，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好奇的目光或明或暗地瞥向这不同寻常的“对峙”。张茜在座位上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林栀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让她濒临崩溃的神经强行拉回一丝。她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颤栗和尖叫的欲望，重新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僵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要去接水了。”
这一次，周司辰没有再拦她。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他侧身，让开了路，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绅士般的随意。
林栀几乎是踉跄着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头也不敢回，直奔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并没有移开，依旧如影随形地粘在她的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洞穿一切的穿透力。
直到她站在饮水机前，冰凉的水流注入杯口，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她的手指，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抖得有多厉害。她需要紧紧握住杯身，才能防止它掉落。
“练过？”
那两个字还在耳边回荡，混合着周司辰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睛。
他知道什么？他到底知道多少？
那个雨夜……那道疤……他难道……
不，不可能。那件事发生在遥远的临城，时间过去那么久，现场那么混乱，她后来也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周司辰是南江人，他不可能知道。
可他那眼神，那语气，那笃定的态度……
林栀接满水，拧紧杯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慢慢滑蹲下去，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同样冰凉的膝盖上。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但这一切仿佛都离她很远。她被困在一个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茧里，而织就这个茧的丝线，一头连着不堪回首的过去，另一头，似乎正被周司辰漫不经心地捏在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目光如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