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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街角花房,栀夏初见 遇见 ...

  •   第一章街角花房,栀夏初见
      夏末的黄昏,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油画,色彩浓烈却又晕染得模糊不清。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透城市上空厚重的尘埃与霓虹初上的光污染,在柏油马路上投下最后一片斑驳的金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黏腻,那是柏油路被暴晒一天后蒸腾出的沥青味、汽车尾气的焦灼味,以及远处小吃街飘来的油烟味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但对于周望舒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令人厌倦的都市黄昏。他坐在黑色宾利慕尚的后座,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浑浊。车内恒温空调吹出的冷气恰到好处地维持在22度,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真皮座椅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剂味道,混合着他身上那抹清冷的木质调香水味。这是一方被精心构筑的堡垒,隔绝了外面那个浮躁、混乱且充满算计的世界。然而,即便是这方堡垒,也无法完全隔绝他内心的烦躁。下午的视频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那是与华尔街某家投行的拉锯战,每一分钟都在消耗他的脑力与耐心。屏幕上那些西装革履的面孔,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合作共赢,眼神里却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寒光。周望舒用他惯有的冷静与犀利,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着每一个条款,驳回了对方一次又一次试图钻空子的提议。直到最后,对方不得不妥协,敲定了那份价值数亿的并购协议。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时刻,但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与疲惫。车子缓缓驶入市中心的繁华地段,车流开始拥堵。司机老陈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在车缝中穿行,偶尔瞥过后视镜里沉默的老板,欲言又止。“周总,是直接回半山别墅,还是去云顶会所?”老陈终于打破了沉默。周望舒闭着眼,手指按压着眉心,试图缓解那股隐隐作痛的偏头痛。回半山别墅?那是一座空旷得令人发慌的建筑,只有佣人恭敬却疏离的问候,和满屋子冷冰冰的现代艺术品。去云顶会所?那里充斥着酒精、雪茄和更加赤裸的欲望交易,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一切。“随便开开吧。”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车子拐过一个弯,窗外的景色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股令人窒息的油烟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那味道很淡,却异常执着,穿透了车窗的缝隙,钻进了他的鼻腔。那是栀子花的味道。周望舒猛地睁开眼。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里,栀子花是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存在。它太过清雅,太过脆弱,就像这个浮躁时代里一个快要被遗忘的旧梦。他记得小时候,母亲还在世的时候,阳台上总养着几盆栀子花。每到夏末,那洁白的花朵便会开得肆无忌惮,香气浓郁得能醉人。母亲总是温柔地修剪着枝叶,告诉他,栀子花虽然香,但花期很短,要懂得珍惜。母亲去世后,那几盆栀子花也枯死了。从此,他的世界里便只剩下冷硬的数字、合同和无尽的扩张。“停车。”他突然开口。老陈一愣,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周总,怎么了?”老陈透过后视镜疑惑地问道。“没什么,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周望舒推开车门,没有给老陈任何反驳的机会。夜风带着一丝夏末特有的凉意,拂过他滚烫的脸颊。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栀子花的清香更加清晰了。他循着那股味道,穿过斑马线,拐进了一条并不宽敞的小巷。如果说外面的主干道是城市的动脉,那么这里就是被遗忘的毛细血管。巷子两旁是有些年头的红砖墙,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喧嚣声被隔绝在巷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宁静。那股清香越来越浓。转过一个弯,一间小小的花房突兀地出现在巷子的尽头。它像一个误入凡间的精灵,与周围老旧的环境格格不入。木质的招牌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上面刻着娟秀的楷体字——“时桉花房”。招牌旁挂着一串小小的玻璃风铃,风一吹,便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像撞碎了一捧揉进风里的星光。周望舒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扇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门,看着里面层层叠叠摆着的各色鲜花。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燥热的夏末夜里,硬生生酿出一方与世隔绝的温柔小天地。他本该转身离开的。这里是他的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充满了泥土、水分和植物的气息,与他那套价值千万的西装格格不入。但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分毫。那股栀子花的清香,像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他,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风铃再次响起,清脆悦耳。门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两三度,混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花香,扑面而来。那花香很杂,却杂而不乱。有栀子的清甜,玫瑰的馥郁,桔梗的淡雅,尤加利叶的清冽。层层叠叠绕在鼻尖,竟让他那颗被工作磨得冷硬麻木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顿在门口,目光便被窗边的身影牢牢勾住,再也移不开。那是个身形偏瘦的男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米白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他正低头专注地系着花束的丝带,侧脸对着门口,下颌线的线条柔和,没有半点棱角,皮肤是冷白皮,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像上好的羊脂玉。周望舒见过太多美人。在他的社交圈里,名媛、模特、女高管,个个都是精心修饰过的精致面孔。她们妆容完美,衣着华丽,言谈举止都经过严格的训练,像一件件陈列在橱窗里的高级商品。但眼前这个男生,却完全不同。他没有化妆,脸上甚至带着一点劳作后的淡淡薄汗,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他的睫毛纤长浓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他的手指纤细,骨节不似周望舒那般冷硬突出,反而带着几分温润的弧度,指腹泛着淡淡的粉,正捏着米白色的哑光丝带,一圈圈温柔地绕在蓝玫瑰的花束上。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他的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束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点娇嫩的美好。周望舒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店里很安静,只有男生偶尔翻动花叶的轻响,以及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却都成了这安静的背景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他看着那个男生,看着他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那笑意不带任何目的,不带任何算计,只是单纯地因为完成了一件美好的作品而感到的满足。周望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是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感觉。像是在冰封万里的荒原上,突然看到了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像是在漆黑死寂的深海里,突然看到了一束微弱的光。他从未对一个陌生人,有过这样的感觉。男生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周望舒。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像两汪被月光照拂的清澈泉水。里面带着一点刚从专注中回过神的茫然,像只误入人间的小鹿,干净又纯粹,没有半点尘世的杂质。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周望舒看到男生的眼里先是露出一点惊讶,随即又化作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像春日的暖阳,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男生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夏末傍晚拂过耳畔的晚风,带着几分清甜的味道,又像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清冽又干净。周望舒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盯着人家看了许久。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那点淡红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却又被他极好的情绪管理瞬间压了下去。他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是喉结轻轻滚了滚,吐出几个字,声音比平日里略低了几分,带着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买花,送人。”他很少买花,更不懂花的品种、寓意和搭配。平日里这些琐事都是助理一手打理。此刻站在满室繁花中,他竟有些手足无措,像个误入糖果店的孩子,满眼都是缤纷,却无从下手。陆时桉看着眼前的男生,心底也轻轻动了一下。男生很高,站在门口便几乎占了小半个门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面料挺括,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周身的气质清冷疏离,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唇色偏淡。只是神情淡淡的,看着有些不好接近。但陆时桉注意到,男生的领带微微有些松动,袖口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那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偏深,像盛着深夜的星空,深邃又迷人。只是此刻,这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无措,与他身上的高冷气质格格不入。那是一种强撑着的脆弱。陆时桉压下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悸动,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温声问道:“是送给长辈还是同辈呢?有没有什么偏好的色系或者花材?对方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花?”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耐心,没有半点因为对方的无措而有丝毫敷衍。周望舒垂眸想了想。应酬的合作方是位女高管,气质干练,偏爱冷色系的东西。他想照实回答,却又不想让这份相遇沾染上任何功利的色彩。“冷色系,大气一点,适合送商务伙伴。”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刻意的平稳。陆时桉点点头,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转身走到靠墙的花架旁,开始挑选花材。他的动作依旧轻柔,指尖轻轻拂过各色的花,避开盛开的花瓣,只捏着花枝,像怕碰碎了那点娇嫩的美好。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腹带着常年与花枝打交道留下的淡淡薄茧。周望舒就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竟看得有些出神。他看着陆时桉拿起剪刀,轻轻修剪掉花材多余的枝叶。剪刀划过花枝的声音很轻,“咔嚓”一声,清脆却不刺耳。他看着陆时桉将几支进口的蓝玫瑰放在中间,作为花束的主心骨。那蓝玫瑰的花瓣是深邃的宝蓝色,层层叠叠,开得饱满又娇艳,带着一种冷艳的贵气。他又搭配了几支白色的洋桔梗,花瓣舒展,清新雅致,还有一点尤加利叶和白色满天星做点缀。蓝玫瑰的冷艳与白桔梗的温柔相互映衬,恰到好处。既符合冷色系的要求,又不失大气,完全契合周望舒的需求。陆时桉的动作熟练又温柔。他先将蓝玫瑰放在中间,再将白桔梗错落有致地摆放在两侧,尤加利叶和满天星填补在空隙处,让花束看起来饱满又不拥挤。然后他拿起深蓝色的哑光包装纸,轻轻将花束包裹起来,动作轻柔,生怕碰掉一片花瓣。最后,他捏着米白色的丝带,在花束的根部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打了一个漂亮的结,还特意将丝带的两端剪得整整齐齐,细节处尽显用心。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一束精致又大气的花束便出现在眼前。陆时桉将花束轻轻递到周望舒面前,温声道:“蓝玫瑰搭配白桔梗,冷色系,很大气。蓝玫瑰代表珍贵的情谊和独一无二,白桔梗代表真诚不变的爱,搭配在一起送商务伙伴很合适。希望您的合作方会喜欢。”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像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孩子。周望舒抬手接过花束。花束不重,却带着淡淡的花香。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包装纸,竟又无意间碰到了陆时桉的手指。对方的指尖微凉,像夏末冰镇的柠檬水,轻轻一碰,便让他的指尖泛起一阵酥麻。那酥麻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底,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速收回手,指尖下意识地攥着花束的丝带,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多少钱?”他问,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慌乱。陆时桉报了个价格,数字很公道,没有因为周望舒穿着考究便漫天要价。周望舒拿出手机,扫码付款。屏幕上显示支付成功的那一刻,他竟有些不舍。他想再说点什么,想找个借口多待一会儿。他想问问这花能养多久,想问问这里的栀子花是不是很香,想问问这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习惯了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习惯了用最精准的语言达成目的。面对这样一个温温柔柔的男生,他所有的技巧和手段都失效了。他只能僵硬地站着,周身的清冷气质又浓了几分,却掩不住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留恋。陆时桉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是温温柔柔地站着,像一朵安静盛开在角落的花,不张扬,却自有一番温柔的模样。周望舒最后还是转身,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明显。他走到门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陆时桉依旧站在窗边,看着他的方向。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温柔。他似乎察觉到了周望舒的回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像一颗投入冰封死水的小石子,虽然轻,却固执地漾开了一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顽固地扩散开去。周望舒坐进车里,将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生怕碰坏了。蓝玫瑰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淡淡的,却格外清晰。司机老陈透过后视镜看了老板一眼,欲言又止。他从未见过周总对一束花这般上心。平日里别说花了,便是再贵重的东西,也都是随手交给助理打理。可今天,他却执意要自己拿着这束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车子缓缓驶离街角。周望舒回头透过车窗,看着那间小小的花房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落在副驾驶座的花束上,指尖轻轻拂过包装纸。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陆时桉低头系丝带的模样,温温柔柔,干干净净,像一道温柔的光,照进了他冰冷的世界。夏末的栀夏,一场不经意的相遇,花香撞满怀,也撞进了周望舒那颗冷硬的心里,留下了一抹无法磨灭的温柔印记。从此,那间街角的花房,那个温温柔柔的男生,便成了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陆时桉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巷口,许久才收回目光。他轻轻抚摸着刚才被周望舒指尖触碰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温度。“是个有趣的人呢。”他轻声自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窗外的栀子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香气愈发浓郁。一场关于无声告白的故事,就这样在夏末的晚风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街角花房,栀夏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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