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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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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径斜也说不清自己是以什么心态应下了这顿饭。为免重蹈昨日覆辙,被黑暗中的人再吓一跳,她特意给宋声回发了条消息:“我晚上出去吃饭,不在家。你别像昨天那样发疯。”
消息石沉大海。直到她对着镜子贴好假睫毛,手机才姗姗响起提示音:
【活死人】:谁管你。
林径斜心头一松,立刻回拨尚砚舟:“我好了,去哪家餐厅?”
“我去接你?”
“行。我跟物业管家说一下,你车牌是……”
“要不……加个微信?”尚砚舟提议,“就这个号码,车牌号我发你。”
得,微信也加上了。
这次林径斜是自己拉开的副驾车门。她刚坐进去,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驾驶座上的男人已倾身过来,手臂越过她,“咔哒”一声帮她扣上了安全带。
距离骤然拉近,气息相闻。林径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强作镇定,朝近在咫尺的脸挤出一个笑。
车子驶出,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各自僵在座位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即将“行差踏错”的紧绷感。
“你这车……”林径斜想起昨夜宋声回的嘲讽,话已溜出嘴边。
“嗯?怎么了,不舒服?”尚砚舟不解。
“是不是不太好?”她含糊地问。
“我平时上班要低调一点。”尚砚舟更困惑了。直到下个路口红灯亮起,他盯着倒计时,猛地恍然:“昨天被人看见你从我车下来了?”
“你挺聪明的,我老公。”林径斜语气平淡,“快一个月不着家的人,昨晚就偏巧在家。”
“哦。”尚砚舟暗自翻了个白眼,不甘心地追问,“他说我车不行?”
“那倒没有。就说我眼光差,找了个开这种车的。”林径斜笑着调侃。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尚砚舟打破寂静:“然后呢?”
“放心,”林径斜立刻保证,“我跟他说了你是为你大嫂的事找我,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打扰孙小姐了。”
“尚砚舟点点头,没再追问。沉默再次蔓延。
“然后呢?”他又问。
“啊?”林径斜没反应过来。
“那个……你们……你们吵架了没?”他语气带着点探询。
“啧,我倒想吵。”林径斜自嘲一笑。
“怎么说?”
“你有工作有朋友,不懂。我每天一个人在家,能有人跟我吵一架,都是个事儿。”
“哦哦……”尚砚舟试图总结,但发现还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没吵架,那……你们感情还挺好的……”
“噗——哈哈哈哈!”林径斜像是被戳中了笑穴,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
“不对不对……”尚砚舟被她笑得窘迫,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绞尽脑汁试图挽回,“这种事,是该吵架的事……我也不懂了……”他越想越糊涂,忍不住又问:“那……然后呢?你们……”做什么了吗?他有想问的话,但没有立场问。
“然后他走了。”林径斜收住笑,手一摊满不在乎。
“那么晚了,爱人出门,你不担心?”尚砚舟语气有些意外。
“担心?”林径斜扯了扯嘴角,“他要么回剧组,要么去夜店。那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担心?担心他得梅毒吗?哈哈哈,得了才好呢!”
“哈哈,你还挺幽默。”尚砚舟被她逗乐了。
说人家车不好,是不是有点失礼?林径斜念头一转,赶紧找补:“不过说真的,你这车看着挺不错。看你有品位,我也想买车,有推荐吗?”
“你需求和预算是?”
“呃……”林径斜有点窘,“其实……我失业挺久了,上次交物业费交得我元气大伤。”她眨眨眼,“有没有那种……好开、配置够用、还便宜的?”
“那就新能源吧,有补贴。”这时一辆造型独特的车从旁边驶过,他扬了扬下巴,“喏,‘邪恶大鼠标’,怎么样?”
“噗,真的好像鼠标!”林径斜话音刚落,又一辆同款白色车驶过。
“那这辆呢?”尚砚舟来了兴致,“猜猜它叫什么?”
黑的叫“邪恶”,白的……
“不邪恶大鼠标?”林径斜试探。
“哈哈,方向对了!”尚砚舟鼓励。
“那……‘善良大鼠标’!”她灵光一闪。
“Bingo!”尚砚舟笑着点头。
晚餐结束,尚砚舟再次送她回家。这次,他却将车停在云玺澜宸外,从后备箱捧出一大束早已备好的玫瑰。
林径斜怔住了。第一次收到花,还是如此盛大的一捧。她笑着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纸,笑着笑着,眼泪迸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尚砚舟慌了神。
“好沉。”她声音带着哽咽,几乎抱不住那沉甸甸的心意。
“我帮你?”
“嗯……”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帮我抱回家吧。”
成年人的默契,点到即止。
“好。”
尚砚舟抱着花束,跟在林径斜身后。进了门,他被引到沙发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径斜在餐台前忙碌,小心翼翼地拆解那庞大的花束,将玫瑰一枝枝修剪、插入清水瓶中。
空气里弥漫着玫瑰的香气和无声的专注。直到最后一枝花也找到归宿,林径斜才从花瓶后抬起眼,隔着餐台望向他:
“你是单身吗?”
尚砚舟背脊瞬间绷直,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真的?”
“我发誓。”
“行,如果你不是,就一辈子阳伟。”
“好,一辈子!”
“阳伟!”
“好,阳伟!”
“那就好。”林径斜轻轻吐出三个字,气音很小,只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从餐台后绕出,一步步向他走近。
林径斜的目光沉静,带着审视。尚砚舟在她逼近的脚步中,眼神开始游移,最终垂下眼帘。
“你觉得我漂亮吗?”她停在他面前,声音还是很轻。
尚砚舟倏地抬眼,撞进她眼底,又仓促地别开脸垂下眼睑,耳根微红,点了一下头:“……嗯……”
“性感吗?”她追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回应她的是更深的沉默和局促的呼吸。
林径斜忽然在他面前蹲下身。一只手带着试探的温度,轻轻覆上他的膝盖,然后缓缓滑向大腿内侧。她仰起脸,目光直直地锁住他躲闪的眼睛。
刹那间,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与痛苦冲破平静的面具,在她脸上汹涌弥漫。泪水迅速蓄满眼眶,眉头痛苦地拧紧,声音执拗:“怎么?你没有兴趣?那为什么跟我上来,给我搬花吗?”
随后她微微扬起下巴,勾起唇角看着尚砚舟半垂的眼睛又挑衅:“发誓那么痛快,原来真阳伟啊?”
紧绷的弦,应声而断。
尚砚舟猛地伸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圈入怀中按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吻住了吐出绝望的唇。
翌日清晨,林径斜感觉侧脸耳畔传来温热的呼吸,痒痒的,时不时还有湿热的吻落下。她睁开眼,身后的男人正拥着她,细碎的吻落在颈后。
“硌得慌,”她带着晨起的慵懒调侃,“别拿你那‘混沌善良大前杠’蹭了。”
尚砚舟闻言,瞬间破功,闷声埋在她颈窝里嗤嗤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抬眼看她:“饿不饿?”
林径斜摇头,“早上有人送早餐,今早来送餐我手机响了,我跟他说放门口一会儿取,你饿了去拿。”她用手指蹭了蹭脸颊,想起昨天的妆还没卸:“你……不想去洗个澡?”
“Lady first.” 他抬手摆出恭请的手势。
“谢啦,我很快的。”林径斜一把拉起被子蒙住他的头,遮挡他的视线,后赤裸着抓起睡裙闪身进了浴室。
“嗯,我知道。”尚砚舟在被子里呆呆地说。
等尚砚舟洗完澡出来,卧室已不见人影。他只套了长裤,赤着上身走出房间,正看见林径斜拿着一个小外卖袋穿过走廊。
“不是说不饿?”尚砚舟挑眉,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份明显是单人的小小外卖袋上,戏谑道,“林小姐,就点自己那份啊?”
林径斜抬眼,视线扫过他赤裸的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结实的胸腹……她心里暗笑:他绝对偷偷绷劲儿呢!
啧!昨晚着急忙慌的没细看!亏了!
她利索地拆开包装,拿出药盒,挤出两粒小药片,递到尚砚舟脸上,笑盈盈地问:“怎么?你也要吃啊?”
尚砚舟这才反应过来她点的什么。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衣物散落一地,干干净净的两个人抱在一起,急切地翻找……好不容易在抽屉深处挖出一盒,打开一看——过期了,而且刚过期一个月。
上一次星生活还是在上一次,有些久远,东西过期实属正常。
“咳,那个……抱歉,”林径斜当时窘迫地抓头,“不知道你会来,没准备……” 她又仔细确认了日期,“你看这事儿闹的!要是上个月……嗐!要不我现在叫个跑腿?”
彼时箭在弦上,他皱着眉一脸委屈巴巴。林径斜有个致命弱点——看不得帅哥受委屈!她当即手腕一甩扔掉盒子,扑上去就不管不顾了……
“对不起啊,”尚砚舟此刻又尴尬地挠挠后脑勺,“那个……给我吧,我和你一起吃……”
“小贪吃,不给!”林径斜狡黠一笑,仰头利落地把药咽下。目光扫过他赤着的脚,“我给你拿拖鞋。”
“不用不用!”尚砚舟立刻拒绝,想起她昨天的话,小声嘟囔,“……怕有梅毒。”
“噗——”林径斜笑出声,边走边说,最后又把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放到他脚边:“你太高估他了,人家每次都不换鞋,乱踩一通后摔门就走,留一堆鞋印我收拾。”
尚砚舟偷偷翻着白眼,把脚塞拖鞋里,嫌弃道:“这种人啊,素质真低!”
林径斜站起身,忽然凑近,似笑非笑:“你都睡人家老婆了,还嫌弃人家拖鞋啊?”
尚砚舟盯着林径斜的眼睛,直到林径斜不自在地躲避。
良久,他才开口:“这能一样吗?”
“不一样,不一样。”林径斜摇头,语气带着点不自然,“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走?现在?有点无情吧这人。
“我们去吃个饭?下午……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尚砚舟试图挽回局面。
“算了吧。”她摆摆手,瞥见他瞬间垮下去的脸色,又补了句安慰,“我手机肯定有定位。每次出门,宋声回准得回家闹一场,我懒得折腾。”况且昨天前天都出去了,今天再出去准得出事。
“你不是说……想找人吵架?”他抓住她之前的话头。
“总往外跑,倒显得我故意引他注意似的。”林径斜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又指指光洁的地板,“况且,他回来闹腾一通,我还得收拾残局拖地,懒得干活。”
尚砚舟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沉默地进屋穿好衣服,一言不发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林径斜走到那束花旁坐下,对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数字发愁。半晌,她点开宋声回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带着点破罐破摔:下个月起物业水电你来交,你联系方式我给物业管家了。
消息发出,石沉大海。她本也不在意他回不回,横竖下个月这钱她是不会再掏了。
近一个小时过去,手机终于“叮”了一声。林径斜懒懒拿起,点开微信。
屏幕上,两条新消息并排跳出,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活死人】:你就不能让我省一点心?
【活死人骚扰对象小叔子】:我回来了,能不能接我上去。
尚砚舟抱着个纸箱走进来。林径斜看清包装盒上的图案,噗嗤笑出声:“扫地机?!真有你的,哈哈哈哈!”
“别光笑,搭把手。”尚砚舟用下巴示意箱子上摞着的另一个小盒子。
林径斜走近一看——是个未拆封的新手机。
“待会儿上去把卡换上,然后再陪我去吃饭,总可以不拒绝我了吧?”尚砚舟语气自然。
“行。”林径斜点头。
“还有,你要真想买车,得先摇号。”他一边调整箱子位置一边说,“咱俩闲着也是闲着,可以一起。”
“嗯嗯,等我有空再说。”林径斜含糊应着,有点心虚,她一直想再读书,预留了学费生活费和上下的打点,没有多少闲钱。
两人再次坐进车里。尚砚舟很自然地拿过她的新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划:“下午云江北道有个画展,给你预约上,感觉你会喜欢。”
林径斜僵住面容,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熟悉的、被窥视的恐惧感瞬间将她攫住。她声音发紧,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怎么知道?”
尚砚舟没立刻回答。正午的阳光刺眼,他找机会拿起墨镜戴上,遮住了大半表情,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看起来心情不错。过了几秒,他才放松地靠向椅背,嘴角勾起一抹笑:“你朋友圈没屏蔽我。”
林径斜耸耸肩,感慨自己多心,露水情缘是最不值得费心思的,何苦想那么多。
因着曾经的艺人身份,加上嫁了个家喻户晓的“资源咖”影帝,她下午出门捂得严严实实——防晒面罩加墨镜。此刻摘下,脸颊被闷得通红,正用手掌不停地扇风。
尚砚舟前额抵着方向盘,双手虚握,侧头凝视着身旁扇风的女人。一种莫名的愉悦感在他心底蔓延。
林径斜很有意思,起码和他说话的时候很有个性,有的女人很漂亮但是吃一顿饭下来会发现完全没有话聊,无关彼此的头脑空不空,只是有时两个人的相遇就像宇宙的恶作剧,只为浪费彼此的时间。
“你觉得这是恶作剧吗?”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林径斜似乎误解了他的指向,转过头,眼神带着戏谑:“不然呢?难道我们在谈恋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让尚砚舟猛然惊醒。
眼前的人,不适合做恋爱对象。
她是已婚妇女,是有夫之妇。
他可以为自己的心猿意马找到借口:是她那晚主动挽上他的臂弯,递来了暧昧的钩子。是她昨日主动触碰他的衣摆,开闸了欲望的洪流。
他也可以归咎于她的丈夫:那人劣迹斑斑,不堪托付,有错在先,他们有情可原。
然而,所有的辩解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他正在主动地、清醒地,做着一件极其背德的事。
昨天接到袁清河那通充满暗示的电话时,他第一反应竟是这是索要林径斜号码的好机会,而非对那赤果果的揶揄与诽谤感到愤怒。
“也对,”尚砚舟声音闷闷的,不服气地反问,“不谈恋爱,那你为什么和我做这种事?”
“看你帅。”林径斜指尖轻佻地抚上他的脸颊。
尚砚舟配合地用侧脸蹭了蹭她的掌心,目光却带着审视:“你要报复?报复他?”
“不值当。”林径斜摇头,像是怕他不信,又强调,“我可从来没跟你说过假话。”
“因为我们才认识两天,来不及?”他挑眉。
两人都低笑起来,气氛却有些凝滞。
林径斜的眼睛流露真实的痛色:“因为我很久很久没有了,这种事我一个人做不来,我老公又不肯。”她看着尚砚舟瞬间怔住的傻样,继续说“就是因为这个,让我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乏味、最丑陋的人。这种感觉快把我逼疯了。”
“所以,和我在一起,能让你感觉好一点?”尚砚舟的声音沉了下来。
林径斜重重闭了下眼,破罐破摔般点头,气音微弱:“对。”
她就是需要征服一个在雄性竞争中胜出的男人,来修复自己崩塌的自信,加固自己愈发脆弱的精神,为自己的魅力加冕。
“所以……其实,”她坦白,“你不用费心思,也不用陪我吃饭、看展。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同意跟你。”
话音落下,死寂蔓延。
林径斜有些后悔了这冲动又赤裸的剖白。
“谢谢你的认可,我很荣幸。”尚砚舟看了她许久,最后拉起她的手,依旧盯着他的眼睛,唇在她手背印下一个吻,眼神幽深,“明天就是周一,我要早起上班。所以我们珍惜今晚的时间,好吗?”
“嗯,”她声音如常,“回云玺澜宸?”
“不,太远了,等不了,去岚嘉川。”尚砚舟发动车子。
“你家?”
“酒店。”他瞥她一眼,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记住了,如果有人只肯在你家,小心点。这种人,要的就是——free。房间谁收拾?床单谁洗?他根本不在乎。还有刚刚那种话,什么什么都不做你就跟我怎样怎样,以后更是不许再说。”
“诶呦,才从我家出来就说这个,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昨天事发突然,如箭在弦,以后不会了。”
事实证明,酒店套房确实比林径斜那个小屋子更舒适。两张宽敞的大床提供了余地——尚砚舟次日有工作,两人并未过分放纵,尚存理智时便转移到了另一张干爽的床上。
林径斜胆子比第一次大了许多,指尖流连在他紧实的肌肉上,带着欣赏与探索。尚砚舟闭着眼,手臂却收紧了她的腰,声音含混地警告:“消停点儿,不然又得拿‘大前杠’撞你。”
林径斜缩回手,看不出情绪,只是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汲取温暖。
尚砚舟忽然收拢手臂,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闷声道:“你老公人真不行,以后你别理他。”
林径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幼稚的占有欲逗得咯咯直笑:“尚先生,以己度人不可取,只有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他要是愿意理我,我还能有你?”
尚砚舟眉头一拧,泄愤似的在她肉上掐了一下:“没品的人。”
“嘶,他没品,你干嘛拧我啊?”
尚砚舟低头,做了个口型,无声地说了你也没品四个字,后看着她笑笑:“你这嘴,该。”他又闭上眼睛,稀罕地蹭了蹭怀里的伴侣:“总之,我不许你老公碰你,你也千万不要理他,你要答应我。”
“嗯,答应你。”林径斜轻声应允,安抚地拂过他紧绷的背脊,“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