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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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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越一泓带着陆鸣在越府里转悠,这里是会客室,这里是议事堂,这里是云水阁,越天关的住所,越榕皖的住所,大厨房,家主私厨……越一泓从院墙上下来的时候拍拍手,从怀里拿出两包绿豆饼。
两人一边吃,一边走在路上,越一泓说大概后日父亲就会到了。
陆鸣点点头,说:“所以我们为何来这么早?”
越一泓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祖母没有空事事管我,姑母和叔叔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若非大问题,也不好管的。我们提前来,就是要争取这几天的自由。”
陆鸣:“……”
陆鸣:“我记得你家里管的不严。”
越一泓:“在主宅不一样,没人希望小辈在这里惹麻烦啦。”
陆鸣若有所思。
忽的,对面远远的走过来几个人,走在中间那个医师打扮,前面领路的是家主院的侍从,后面跟了一个小药童。医师约莫二三十岁的样子,很年轻。
越一泓看着陆鸣眨了眨眼,等一行人走进了家主宅院,才说:“是不是觉得这个医师很年轻?”
陆鸣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很多人五六十岁与二三十岁的样貌没有多大变化。”
越一泓点点头:“你说的也没错。她在我小时候就长这样了。”
半晌,她们转完了所有地方,午饭时候去大厅吃饭,帮厨已经摆好了碗筷餐食,由于陆鸣是以越一泓侍从的身份来越府的,待遇上自然和其他人也没有太大区别,陆鸣平静的站在越一泓身后,其他人做什么,她就看看,也算没闲着。
饭桌上温暖而轻松,饭菜热气腾腾,精细无比,一看就是出自好厨子之手,越冬会询问越榕皖手下商铺的经营情况,而越榕皖有时也转过来压力越一泓问他的学业和武艺,吃喝闲谈之间,只听大老远,门环当当响了几声,过了半刻钟,便有个小厮跑来报信,说:“大姑奶奶回来了!”
是越天关,越冬家主的大女儿,越一泓的姑姑。
还没等众人放下筷子,门口的碎花帘子就被掀开,饭桌上是轻轻放下筷子的声音,陆鸣静静的往门口看去。
越天关生的高挑,比起江南地区的精致更接近西北的厚实,气色红润,腰间带着一把佩剑,头发简单用马尾束起,身上则是穿了一件深灰色狼裘,金红刺绣锁边,看起来贵气又潇洒。
“娘,榕皖,一泓”越天关只是掀开帘子,并未进入,只是快速的扫了一眼屋内众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先吃,我刚从外面回来,换个衣服就来。”
说罢,就风一样走了。
越冬也没在意,转过头招呼侍从,说:“让厨房加两个菜,再从最近的百味斋买一份羊汤。”
“好嘞。”
而坐在一边的越榕皖则突然转向陆鸣,深灰色的眼睛仍然是温暖且平和的样子,说道:“一泓身边的侍卫脚程快,可以否让她帮忙带一份苏喜楼的椰子鸡?”
这样一说,越一泓和陆鸣都愣了。
越一泓用余光看了一眼陆鸣,只见她微微点了点头,便说:“好,去吧。”
“多谢。”越榕皖轻轻的说道,身后的随从走过去给陆鸣塞了一片金叶子。
还挺大方。陆鸣也没客气,接过就收到袖子里,随意的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她回来的比先出门的小厮晚些,交给厨房装盘之后就淡淡的站回越一泓旁边,那时越天关已经坐下,加入了这顿午饭,似乎在谈论些什么西北商路,以及秋收宴会什么的。
大意是,越天关从西北带来些种子,能种出本土没有的水果,可以趁秋收节给附近的农民普及,再大片种植。至于汗血宝马、琥珀、宝石、首饰一类,主要用于打点关系和资金流通。
越冬有时问两个问题,有时点点头,然后对于各种各样的方案点头或驳回。越榕皖认真听着,每一个方面讲完之后对接到本家的具体业务,比如农田农户的安排,近期的官员变动,经济作物和粮食作物的价格情况等等。
陆鸣想起来了,她每年回去,跟师尊报告一年里的收获时就是这样子。
越一泓早就吃饱了,但是他不能走,他也不能在这个总结大会里说太多自己的事,一方面是他是小辈,另一方面呢,这几年除了读书学阵,就和陆鸣一样,当了几年游侠。风土人情还好说,遇到的一些奇人诡事却说不出口,难道真的要透露自己和身边这位朋友上墙偷摘人家石榴的时候撞过鬼吗?难道真要说在去年他们去年在束江的时候从河里捞人骨头吗?有意思,虽然有意思,但说不得。
在外闯祸这种事,只要不说,大概率就是没有的。
越一泓又喝了一口羊汤。
“唔……我们家都是这种,如果有很久没见的人回来,饭桌上就会说一些总结一样的东西,到了年节更甚,对了,你站了这么久,不饿吗?”午饭下来,两个人拜别家主,慢吞吞的走在路上。
越天关半途加入,却离席最早,大概是忙着安置,这个风一样的人物,不知下次再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而越榕皖呢,就不远不近的走在溜溜达达的两人前面,不远不近,不紧不慢,一副大家公子的样子。
陆鸣说道:“你那叔叔,倒是个妙人。”
“啊?”越一泓有懵了,方才越榕皖不是才使唤她去跑腿?总不能多给了报酬,就是妙了吧?
“他那小厮出了门,跟我说晚些回来也无妨,他们主子的意思是现在可以去吃个饭再回来。”
“原来是这样。”越一泓点点头,但越过他照顾他手下的人,确实有些僭越,只是他是小辈,而陆鸣也并非真是他手下的人,所以也只好如此作答。下次便推脱一下吧,他想。
“况且昨天子时才睡,我要睡足五个时辰才起得来,早饭吃的够晚,当然不饿。”陆鸣晃了晃手指,有些得意。
“你在宗门里也睡五个时辰吗?”
“当然,我师父说了,‘剑修之路,修剑,修身,也是修心,觉都睡不足,就像基础打不牢一样,身心俱疲,又如何修行?’”
“怪不得,每次早上去找你,你都在睡觉。”
“怎么不下午来找我?”
“每天睡十个时辰,天黑一会儿就困了,还有几个时辰玩?”越一泓打开扇子,遮住鼻尖,一副伤心的样子。
陆鸣听了哈哈大笑。
走在前面的越榕皖一点点的放慢步子,听着她们的谈话,直到离她们只有三步远。他背着一只手走路,笑眯眯的说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越一泓道:“有些年了,好像……还是在我上山学阵的时候认识的?”
越榕皖点点头,越一泓十岁的时候被送上桪阳宗学阵法,他是知道的,又道:“这位朋友从哪里来?”
陆鸣回道:“家在北方,这次受一泓所托来这里帮他处理一些杂事。说是秋收宴会忙,我就来了。”
越榕皖道:“不错,也正好朋友之间聚一聚。”
又闲聊了几句,到越榕皖院门的时候,他又说道:“既然一泓带了人,我就不担心了,你们出门的时候,要注意一点,最近云州来客较多,或许会乱。”
“您放心。”越一泓拜了一下。
拜别越榕皖之后,两人出门,上街,越家在云州的中心偏北的部分,左邻右舍都是大户人家,小时候经常走动的邻居或许还会记得越一泓的样貌,但大部分人都认不出来了,越一泓也有些认不出他们的样貌。
他有点感慨。
云州主城区的店家市集很多,陆鸣看越一泓也没有具体目的,便带着他进了路边的铺子。
铁器大多数由民间炼制,少部分由官服炼制,而更少的部分则由各种大大小小宗门里的器修炼制。虽然民间的技艺有时要比一般修士的作品更加精湛,但既然身为修士,大多数也都看不上民间的铁器,能用灵器,当然是用灵器,还不用像铁器一般时常护理。
不过陆鸣,是一个爱淘金的人。
她背着手,扫过一行又一行的铁器,时而弯下腰仔细看。用手掂量的时候,不合适就轻轻放下,她什么都看,对武器的更迭很关注。那些高手所用的改装暗器,有时候也会体现在民间铁器的技术上。
越一泓的关注点不在普通武器,他爱扇子,没有的话,就短武器。
他跟铁器店的老板讲话,一个看起来就能打好铁的大汉,听到有人进来之后就把正在护理的剑放下,大概是个讲究人,收拾的十分干脆利落。
一番攀谈,我们暂且叫他白老板吧。
白老板店里没有扇子,他说:“公子,你要的东西我这里没有,不过短武器的话还是挺多的,那位姑娘正在看的玄铁匕首,就是我们店里颇为上称的武器。”
陆鸣多看了两下,又拿起另一个匕首道:“我看这两把匕首的锻造技艺似乎有所不同,这一把可是北方的工匠所锻?”
“姑娘好眼力,一个是我所锻,另一个则是来自其他商户的匕首,虽然不如我的,但技艺还算过关,而且也便宜一些。”
“那这一个呢?”
“那是本地商户所产,我与那家常有合作,质量可以保证,要比上一把贵些。”老板又补了一句,“不过比我亲手打的还是差点意思,您可以多对比一下。”
“是比你锻的差点意思。”陆鸣点点头。“还有更好的吧?带我看看。”
白老板粲然一笑,无聊了这几日,终于有个懂行的了!他的脸上顿时和蔼了很多,不光为了银子,还为了自己那些尘封已久的宝贝。“请到里院去吧!”
陆鸣放下手里的匕首一二三,大步流星的跟着他去了里院。越一泓则是用扇子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留在外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约两刻钟,在越一泓看完所有店内精品开始数房梁的时候,陆鸣和白老板出来了,看着白老板手上的银子,和陆鸣手上的短刀,相必他们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正在这时,门前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三人看向门口,只见门口的马车走下来一位略显富态的老板,这位,我们叫他朱掌柜吧。
朱掌柜身着红衣,不是官服,是那种富贵人家穿的有些华丽的红衣,主要目的是彰显这个人有点小钱。
白老板喊了一声“朱掌柜”之后就迎了上去,不热络也不疏离,像是两个刚刚开始相亲的人,然后两个人开始他们之间不大不小的谈生意,对话如下:
朱掌柜:“白老板,上次我送来的铁器卖的如何?”
白老板:“尚可,大家伙对北方来的东西感觉挺新鲜,只是……”
朱掌柜:“只是?”
白老板:“以前的老东家涨价了。”
白老板说道这里,眉头紧锁,这位朱掌柜带来的东西,新则新矣,但毕竟才开始卖,没什么销路,老顾客还是会买老东西。原东家涨价的东西,他若是一起涨价的话,从别的铺子里买也是一样的,所以他既不敢涨,也不敢不进货,着实有些肉疼。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原来的东家也悄悄给他通过气,若是他只卖从他们家进的铁器,便将价格降回来。但这种事,他不说,朱掌柜也懂。
朱掌柜一听,面上平静的说了一声“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则是心里十分高兴,这不是让他求仁得仁吗?真是一步昏招!
他马上说:“不就是涨价吗?放心,我来你这里开拓市场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准备了,这样吧,你看,你从我这里进货,一把铁器,再给你减二十文,如何?”
“二十文?!”白老板差点就喊出声了,那不是个小数目,够他在外面一顿饭了!更何况是每把都便宜二十文。
“好……那,那我考虑考虑。”白老板又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合作愉快。”
于是,朱老板满意的走了。
往越府家走的时候,两个人还在想刚听到的新鲜墙角。据越一泓所知,那家铺子以前卖的应该是越家的货,而现在,有新的竞争对手下血本也要闯进来,是因为北方市场已经饱和了呢?还是因为最近听到了什么风声?
只是越一泓和陆鸣并不熟悉经商,所以也不好掺和这档子事,两人商量了一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那这样,”陆鸣说,“这两天我帮你盯着点这个朱掌柜,你找个时机,跟你祖母说一声?”
越一泓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好意思开口,你忙的像陀螺一样。”
陆鸣:“哦,要不换你去听墙角,我来当少爷?那也挺不错的,去吧!”
越一泓:“……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