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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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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善归记得，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一群青蛙里，大的小的，皮嫩嫩滑滑的，滋哇乱叫地跳。
但现在这支青蛙大队里，好些混入了一只不一样的小东西。
那只小小的蛙，皮上有一点点凹凸不平的小疙瘩。
看起来就不像是青蛙。
以前帮刘大伯干农活时，刘大伯教他辨认过：青蛙的眼睛比较大，像琉璃球，皮肤光滑；□□的眼睑比较厚显得眼睛小，皮上有起起伏伏小疙瘩。
出于好奇，他悄悄爬过去观察。
果然是只小□□，混入在青蛙群中。
“小扇子你又要去哪呀？”少女温柔的嗓音在身后传来，伴随着叮叮铛铛的步摇晃荡响声。
她过来的时候，他抬起爪子指向青蛙堆里的那只□□。
他不知道她想要找到“大哈”是不是它，但他确实在回应她，自己此刻在做什么。
夙音眸光顷刻闪亮。
她马上过去捡起了小□□，浑身打量，目光变得不可置信，嘴里发出惊呼：“真的是大哈！我终于捡到啦！”
她捧着小□□，高兴得原地转了几个圈，笑意溢满弯起的眼角。
把小□□收入宠物卷轴，再看向他时，眼眸亮晶晶的，像琉璃球。
“小～扇～子～”
她语调里都带着雀跃，不知为何让人听来觉得舒坦。
长孙善归想起当年赶跑劫匪时，窝在街角的女孩看向他的眼眸，也是这般亮晶晶。
“你刚刚是在帮我找大哈对不对？”她笑嘻嘻地伸手轻轻点了下他的脑袋，“谢谢你啦，你可真的是只小灵龟，你现在饱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回城里加餐？”
她想，这小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找小□□的？她带他出门的第一天，就捡到了新的宠物，可算是能带来好运气的灵龟。
听完她的话后，小龟点头回应。
眼前这龟真的听得懂人话。
她没由来地想起了方才两个纯阳弟子的话，所谓“万物有灵”，那么，这只龟的灵性也太强了吧？
开始思索着，他们所说过的，“缘分”二字。
也不知道，小龟壳子上印着红色小扇子，是不是代表与七秀有缘，寓意着能为七秀弟子带来福气？
*
回到扬州城，市集里人山人海。
七秀少女让小龟趴在自己肩膀上，左右闪躲人潮，灵动得像一条……粉红色的锦鲤？
长孙善归觉得这个形容不错，比之前文雅许多。他有些感慨地想，在这烟雨江南地方呆久了，竟被浸染出几许文采来了。
灵动的身姿拐了九曲十八弯，终拐入了一条深巷，气味里飘来了食物的甜香。
“嘿嘿，小扇子你今天立大功啦，带你去吃我最喜欢的宝藏小店。”
她语气里都带着雀跃的兴奋。
循着她热烈的目光看去，有一家小店铺，支着“江婆甜食”招牌。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脸色红润，很有精神。来到的时候，她还在跟新客说她精神气这么好，脸色这么红润，是吃糖水滋补的效果。
待到新客入座，那道目光再瞧过来时，热情笑意染上眼角眉梢。
“音音来啦？”
老板笑眯眯地领着入座，仔细擦拭桌上灰尘。
“照旧老规矩？”
“嘿嘿，是呀，不过这次不要放糖。”夙音笑着把肩膀上的小乌龟捧到手心，像展示宝贝一样，“江婆婆你看，我今天带来了个新客人，它叫小扇子，特别有灵性。”
“哎呀，多可爱的小乌龟，壳子上是不是还有你们秀坊的小章子？”
老板目光投过来时，长孙善归觉得有些尴尬。
首先，他的名字不叫小扇子。
虽然听上去很可爱，但……很傻。
“我也不知道这个印记怎么来的，那纯阳的小道长怎么说的来着……唔，好像是说可能这小家伙和我们秀坊有一段缘分吧。”
缘分？
长孙善归又一次听到这个玄乎的词。
他一向不清楚这些玄学东西，也听不懂纯阳弟子神神叨叨的话，以前在雁门关时，上头偶尔请来纯阳的道长占卜算卦，为将士们指点迷津，他也没有耐心去听。
但也不知现在是听多了听习惯了，还是因为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不一样，柔柔软软的江南女儿腔调，听着舒服，他竟然开始觉得，也不是不可以聆听一下……或者，其实多说一会儿，也可以。
老板很快端来了一碗赤豆糊，放到桌面时，热气扑腾到脸上，带来浅浅暖意。
她特意拿来两只小瓷勺和一个小瓷碗，朝夙音眨眨眼睛：“音音要给小客人也尝尝吗？”
“当然，谢谢江婆婆啦。”夙音小心舀起一勺赤豆糊，吹凉些，递到小龟嘴边。
“小扇子，尝尝？江婆婆的赤豆糊煮得可沙可糯啦，我知道小乌龟不能吃太甜，特意叫了没放糖的。”
入口清清淡淡的豆香，混着米粥的软糯柔和。
长孙善归慢慢品尝着，觉得这味道和他记忆中军营大锅饭或者小镇家常菜都不一样，它更细腻婉约，浸染着江南水汽朦胧，就好像……眼前姑娘浸满笑意的眼眸一样。
“怎么样？好吃吗？”看起来，她期待着他的回答。
他点点头，便看到了她眼底亮起的光。
分享的宝藏小店获得赞同，总会让人兴奋。
她乐呵呵地看着他，喂了一勺又一勺，好像自己都忘了要吃。
长孙善归开始寻思，喂小宠物就那么令人快乐么？
“江婆婆，来碗桂花糖粥，要超多超多糖的那种！”
正想着，店门外传来了声音。
一个陌生青年男子走进来，束着高马尾，穿得金灿灿，腰间金银玉石丁零当啷响，看起来像藏剑山庄来的少爷。
长孙善归嘴里吃着赤豆糊，沉默地看着他，想着他腰间系的金丝银丝刺绣腰带，已经足以抵他一身盔甲了。
除却金银玉石，那人腰间还有一卷纸，用红绳系着。
夙音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卷纸上，少女水汪汪的眼睛里，又泛出了光。
“哎呀，叶少爷，好久不见，你有藏宝图呀？”
叶少爷闻声转头看来，脸上绽开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哟嚯，是音音啊，真巧。这藏宝图我刚开箱子开出来的，但我三山四海有了，装备有了，呼呼也有了，这图嘛，都不知道干嘛，想扔了……”
夙音笑意盈盈地盯着他腰间的藏宝图，眨巴着眼睛。
“哎呀，别扔别扔，我还没冰心武器呢，现在交易行卖得好贵噢，你看看你我相识一场，不如我们一起去打吧，我可以切云裳，出了其他东西都是你的，怎么样？”
少女声音柔柔软软，听起来还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很软糯好听，但长孙善归听来，莫名觉得有些不爽快。
他使劲咬了瓷勺一口，试图制造动静让她的目光看回来。
但显然他失败了。
“可是，藏宝图我一个人也能打，跟你一起去，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随着藏剑少爷转转眼珠子说出的这句话，夙音一把抓上了对方的衣袖，轻轻摇晃。
“叶少爷，藏宝洞你可以一个人打，但是，名剑大会呢？”她歪着脑袋，发上的小扇子步摇轻轻摇晃。
“行啊，一言为定。”藏剑少爷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说好啰，我带你去打藏宝洞，不管出没出冰心武器，你之后都得履约陪我打名剑大会。”
“嘻嘻嘻，好呀好呀。”七秀少女高兴地扬起嘴角。
随后，兴奋目光落在长孙善归身上，自信地，“我家小扇子可是只玄学灵龟，这把肯定能出！”
长孙善归闻言后，帮她撑场子般扬起了脖子示威，以表支持。
但没想到把叶少爷逗乐了。
“你们秀坊养王八，还给人家戳章子？”他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龟壳侧边的朱红扇子，“不过，你怎么带过去，就捧着吗？”
“不是章子，是缘、分。”末尾两字她落了重音，摇头晃脑，看起来有几分纯阳弟子神神叨叨的姿态。
但却让人觉得可爱。
“至于怎么带嘛，喏。”她把乌龟放在了自己肩膀上，就好像是个肩膀小饰品。
“真奇怪，这也不衬你啊。”叶少爷歪了歪脑袋，打量着她，“你平时不都是肩饰到腰饰到配囊到背挂，都精细挑选的嘛，这个乌龟……好粗糙。”
话音刚落，长孙善归更不爽了。
这算什么？他被嫌弃了？他堂堂苍云长孙将军，被、嫌、弃、了？
凭什么？
“音音，你喜欢乌龟的话，改天我回庄给你打个金的呗，喜欢什么玉石也给你镶上去，挂你肩膀上好看。”
结果叶少爷开口就是更过分的话。
长孙善归瞪大了那双绿豆眼，恶狠狠地盯着他。
若不是被困龟身，他肯定当场一杆旗子立这人面前“请赐教”了。
小龟忿忿不平，鼻翼扇动着喷着气。
七秀少女福至心灵般留意到了这双瞪大的绿豆眼。
她笑了起来：“金龟银龟又不能动，可没有我这小扇子有意思。你看，你说他，他生气啦，他可有灵性了。”
“哟，还会瞪我，有点意思。”藏剑扬了扬眉头，“那等我吃完甜粥，我们就去挖洞看看这小家伙有多厉害。”
“嘻嘻，那你就等着吧。”她扬起眉梢，“我家小扇子可厉害了，刚刚才给我找了只大哈。”
“哎呀，光吹牛我也会啊，又没有见证人……”
*
藏宝图标注在扬州城外。
一铲子下去，地动山摇。轰隆隆的声响中，平整草地上凭空出现一个大洞，像黑漆漆的漩涡要把人吸进去，周边散发着幽幽绿光。
“出发喽。”叶少爷哼着歌，就带着夙音走入洞中。
绿木葱郁的野人谷，窄小的山道边上许多野人，个个凶神恶煞。
“小扇子趴好哦。”夙音把小龟放在肩膀上，熟练地运用扶摇直上轻功跃过一众野人，接着蹑云逐月飞冲，直入山谷。
顷刻间，身躯轻盈，景物骤然下沉，飞速掠过眼前。
长孙善归发现，她灵动的身法，直到落地时，也没有被野人发现。
好厉害的姑娘，他想。
就连风吹过她耳边鬓发，也显得安静温柔。
结果下一刻耳畔里就传来了藏剑的滋哇乱叫：
“音音，不好，我大屁股拉到怪了！哦呼呼呼——风来吴山，大风车吱呀吱哟地转！”
顷刻间，淡淡花香弥漫。
粉裙少女展开绣扇，轻纱舞绸飞旋。
点点细碎花瓣飞过长孙善归眼眸，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同僚口中，七秀起舞之处便是盛唐。
他怔愣片刻，仿佛此时林间的风声，野人的嘶吼声都远去不可闻，只剩下眼前翻飞的粉色衣袂，纱绸翩翩，似落入了幻梦之境。
“给你个风袖自生自灭去吧。”
结果七秀开口就是毫不留情，“刚刚谁说的一个人也能打呀？”
“切，我忘召侠客了而已。”
随着话音落下，风来吴山剑气散却，本包围着藏剑的众人已然倒地。
叶少爷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夙音收好了扇子。
山洞里野人酋长发出了一声吼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