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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镜城无归,新娘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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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许仄。
从安全屋被强行拖入副本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之前所有的侥幸,都只是墟庭给我们的喘息时间。
眼前不是石道,不是民国旧宅,而是一座完全由镜面构筑而成的城市。
脚下是光滑到能照见瞳孔的镜面地板,抬头是层层叠叠、无限反射的镜中天空,连风刮过的声音,都在无数个镜面里反复回荡,变成密密麻麻的窃窃私语。整座镜城没有任何活物,只有我和叙寒两个人,以及无穷无尽的、我们自己的倒影。
“别乱看。”
叙寒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稳得可怕,“这里的每一面镜子,都是一扇门。也是一只眼睛。”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街道两侧的高楼外墙,全是一整块一整块的巨型镜面。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我和叙寒的身影。可仔细一看,那些倒影的动作,却和我们不完全同步。
有的倒影,比我们慢半拍。
有的倒影,笑容扭曲。
还有的倒影,根本不是我。
是她。
镜中新娘。
她穿着那件沾着暗红痕迹的月白旗袍,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得没有眼白的眼睛。她就站在某一面高楼镜面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不是幻觉。
不是规则投影。
是真实存在于镜子另一面的、另一个“我”。
【系统提示:已进入副本——镜中新娘·重制版】
【副本任务:找到“真实之镜”,并在七十二小时内,将镜中意识彻底驱逐】
【失败惩罚:本体意识被取代,永久留在镜中】
一行淡白色的文字,在所有镜面之上同步浮现,字迹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驱逐。
我忽然觉得可笑。
从进入这个鬼地方开始,我就一直在被追杀、被实验、被寄生、被当成容器。现在连副本任务,都要我亲手把身体里另一个“存在”赶出去。
可她真的只是一个需要被驱逐的怪物吗?
石道里的画面再度闪过脑海——实验台、白光、抽取意识的针管、没有五官的实验员、还有那句“你是容器,不是幸存者”。
“许仄。”
叙寒的声音把我飘远的意识拉了回来,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别被她影响。这里的规则会放大你的动摇,一旦你犹豫,她就会钻进来。”
我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纠结身世、实验、过去的时候。活下去,才是第一规则。
镜城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尽头。
所有道路都笔直延伸,最终消失在镜面反射形成的光晕里。我们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响起清脆的“咔嚓”声,不是镜子碎裂,而是声音在无数层反射中被反复切割,听起来像骨头在轻轻断裂。
“这座城,不是真实存在的。”叙寒边走边低声分析,“它是由意识构筑的空间。镜子是媒介,你的意识是地基,她是这座城的主人。”
“也就是说,这里是她的地盘。”我接话。
“对。”叙寒的声音沉了几分,“在她的地盘里,规则由她定。我们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包括我。”
他最后一句落下,我心头猛地一紧。
我下意识侧头看向他。
镜面反射中,叙寒的身影出现在左右上下无数个角度里。有的他面无表情,有的他眼神冰冷,还有的……他嘴角挂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诡异的微笑。
那不是我认识的叙寒。
“别看镜中的我。”叙寒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语气加重,“只看眼前这个我。记住,只有你亲手触碰、真实站在你身边的,才有可能是真的。”
我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只盯着他的背影。
可越是压抑,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越强烈。
不是来自前方,不是来自后方。
是来自内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子里轻轻呼吸。
“许仄~”
一声轻唤,毫无预兆地在我耳边响起。
甜腻、温柔、又带着腐烂的气息。
是她。
我猛地停步,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突突跳动。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响在我的意识里,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
“你疼吗?”她轻声问,“被当成实验品,当成容器,当成一把随时可以丢弃的刀……你不委屈吗?”
我咬着牙,不回应。
“我和你本来就是一体的呀。”她的声音越来越柔,像在哄骗,“他们把我撕碎,塞进你的身体里。你以为你是你,其实你只是他们为了困住我,制造出来的假人格。”
假人格。
这三个字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脑海。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些模糊的噩梦——白色房间、冰冷的机器、男人女人戴着口罩的脸、还有一句反复回荡的话:“稳定度上升,意识压制成功。”
原来那不是梦。
是记忆。
“你看,你早就知道了。”她轻笑,“你只是不敢承认。许仄,你不是受害者,你是枷锁。等我彻底醒来,你就会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闭嘴。”
我低喝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叙寒立刻回头,眉头紧锁:“她在跟你说话?”
“嗯。”我勉强稳住气息,“她告诉我,我是假的,是为了困住她制造出来的人格。”
叙寒的眼神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冷。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她说的,有一半是真的。”
我心头一沉。
“当年的实验,确实是为了剥离不稳定意识,制造一个稳定的‘容器人格’。”叙寒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你被创造出来,目的就是压制她,维持这具身体的稳定。”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微微崩塌。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幸存者,是受害者,是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可到头来,我连“自己”都是被制造出来的。
“那我是什么?”我看着他,声音干涩,“一个临时程序?一个用来关怪物的笼子?等任务完成,我就可以被删掉,是吗?”
叙寒望着我,眼神复杂难辨。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这沉默,已经是答案。
“哈哈哈——”
脑海里的新娘笑得疯狂,声音尖锐刺耳:“你听到了吧!他早就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在努力活下去!”
我胸口闷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绝望,从心底疯狂往上涌。
我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镜面上。
“哐——”
镜面剧烈震动,却没有碎裂。
无数道裂纹从我的拳头下蔓延开来,像一张迅速张开的蛛网。而裂纹之中,缓缓渗出了淡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一种黏稠、半透明、带着甜腥气的意识流体。
下一秒,镜面里的“我”猛地抬起头。
旗袍染血,眼神疯魔。
她伸出手,直接穿透了镜面。
冰凉的指尖,一把扣住了我的脖颈。
“找到你了。”她轻声说。
我整个人被按在镜面上,后背贴着冰冷光滑的玻璃,无数个倒影在我周围重叠、扭曲、狞笑。叙寒脸色一变,立刻冲过来,伸手想将我拉开:“放开他!”
“晚了。”
新娘的声音,同时在镜内、镜外、我的脑海里三重响起。
她的另一只手,也穿了出来,紧紧按住我的胸口。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而阴冷的意识,正顺着她的指尖,疯狂涌入我的身体。
经脉在灼烧,骨头在颤栗,意识在被一点点挤压、吞噬。
我的视野开始变红。
眼前的叙寒变得模糊。
镜城的一切都在旋转、折叠、重合。
我看见无数个自己。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拿着刀,有的躺在实验台上。
她们都穿着旗袍,都长着我的脸,都用同一种怜悯又疯狂的眼神看着我。
“回去吧。”新娘轻声道,“把身体,还给我。”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抵抗的力气在飞速流失。
就在我快要彻底放弃的那一刻——
叙寒突然抓住我的手,将什么东西,狠狠按进了我的掌心。
是一枚冰凉、坚硬、刻着细密纹路的铜符。
“许仄,看着我。”
叙寒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清晰地落在我耳中,“记住一件事。”
我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望着他。
他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
“你是不是被制造出来的,不重要。你是谁,由你自己说了算。”
铜符在掌心骤然发烫。
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掌心直冲脑海,硬生生将那股入侵的阴冷意识,逼退了半步。
镜中的新娘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嘶喊。
我按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满是甜腥。脖颈上的手松了一瞬,我趁机猛地后退,挣脱了她的禁锢。
镜面“咚”的一声恢复平静,裂纹缓缓愈合,只留下一片淡淡的血色痕迹。
新娘的身影,重新隐没在镜面深处。
可那双眼睛,依旧隔着层层玻璃,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警告:镜中意识侵蚀度:37%】
【提示:侵蚀度达到100%,副本直接失败】
淡白色的提示字,再次铺满整个天空。
叙寒扶着我,脸色也有些苍白:“她比上一次强太多。重制副本,把她的力量全部释放了。”
我喘着气,握紧掌心那枚还在发烫的铜符:“这是什么?”
“保你意识不被吞掉的东西。”叙寒简单回答,目光扫过四周不断扭曲的镜面,“我们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到真实之镜。”
“真实之镜在哪里?”
叙寒抬眼,望向镜城最深处,那座被无数镜面环绕、高耸入云的中央塔楼。
“在那里。”他说,“所有镜子的终点。”
而那座塔楼的顶端,一面巨大得遮住半个天空的圆形镜面,正缓缓转动。
镜面之中,穿着旗袍的新娘,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对着我们,轻轻挥手。
游戏,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