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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钟鸣槐安,寒巷入民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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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仄的指尖刚触到便利店冰柜的金属拉环,指腹还没沾到那层沁骨的凉,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灯泡炸裂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碎玻璃混着滚烫的灯芯碎屑溅落,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也溅了他半边脸颊。
冰凉的玻璃碴嵌进皮肤的瞬间,许仄下意识闭眼偏头,掌心攥紧了冰柜拉环,可下一秒,那熟悉的金属触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黏腻的冷意,裹着呛人的煤烟味和淡淡的霉味,猛地撞进鼻腔,呛得他忍不住闷咳了两声。
再睁眼时,眼前的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没有亮着冷白灯光的便利店货架,没有冰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饮料,也没有门口传来的汽车鸣笛和行人说话声。入目是逼仄狭长的青石板巷,两侧是斑驳的青砖老墙,墙头上长着枯黄的瓦松,墙身爬满了墨绿的藤萝,枯卷的藤须垂落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只只蜷缩的枯手。
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缝隙里嵌着暗褐色的泥垢和零星的青苔,踩上去发滑,偶尔能听见鞋底碾过积水的轻响。巷子里的光线很暗,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余音混着女人低低的吴侬软语,飘在灰蒙的空气里,又很快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许仄僵在原地,几秒的失神后,瞬间回过神来,指尖下意识摸向口袋,触到了那把常年带在身上的折叠刀——冷硬的刀柄,熟悉的纹路,真实的触感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迅速攥紧刀柄,指腹抵着冰凉的金属,警惕地抬眼扫过四周,目光落在巷口立着的那块老旧木牌上。
木牌被风雨侵蚀得厉害,红漆剥落大半,边缘也裂了几道细纹,只模糊能看见两个凹陷的字,刻痕里积着灰,是:槐安。
槐安巷。
这三个字刚在脑海里浮现,另一组信息便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像有人用烧红的刻刀硬生生凿进脑海,清晰得发疼,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制性——民国二十六年,槐安巷,金陵城。
民国二十六年。
许仄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活了二十四年,从小到大待在现代社会,便利店的冰柜、炸裂的灯泡、抽帧似的画面,再到这突然出现的民国老巷,这一切绝不是意外,更不是梦境。那股强行拉扯的眩晕感还残留在太阳穴,提醒着他,自己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硬生生拽进了这个陌生的时空。
他压下心头的惊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继续往前扫,落在巷尽头那座老式钟楼身上。那钟楼是青砖砌成的,约莫三层高,顶端的黑铁钟面蒙着一层厚厚的锈迹,指针死死停在三点十四分的位置,钟摆垂着,纹丝不动,却隐隐有沉闷的钟鸣,从钟体深处缓缓渗出来,低得像一声叹息,若有若无,缠在耳边。
那钟鸣很奇怪,明明钟楼的钟摆没动,指针也停了,可那声音却真实得可怕,像是从时光的缝隙里钻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耳廓往骨头里钻。
许仄的目光凝在钟面上,眉心微蹙,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那钟面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吸力,让他的视线难以移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就在他的目光快要陷进那片锈迹斑斑的钟面时,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身侧的阴影里传来,像一块冰砸在水面,瞬间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别盯着钟看。”
许仄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右手腕一翻,折叠刀“咔哒”一声弹出半寸,雪亮的刀尖稳稳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目光冷沉,带着十足的警惕。
阴影里的人被刀尖指着,却没有丝毫躲闪,只是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个子很高,比许仄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中山装,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手指修长,指腹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身是廉价的白杆,在灰蒙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白。
男人的眉眼生得冷硬,眉峰微挑,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是深不见底的黑,像浸在寒潭里的墨,扫过许仄手里的刀时,没有半分惧色,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又落回许仄的脸上,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钟楼的钟,看久了,会被缠上。”
许仄的刀没收,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喉间滚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带着刚经历变故的沉郁:“谁?”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戒备,抬手将指间的烟揣进中山装的口袋里,动作随意,却透着一股利落的劲儿。他的目光越过许仄,落在巷尽头的钟楼身上,眉峰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几秒后,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仄,答得干脆利落:“叙寒。”
两个字,咬字清晰,冷硬的声线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许仄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中山装的领口沾着一点细碎的煤屑,左肩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的,鞋底沾着和他一样的青石板泥渍,还带着一点水渍。男人的手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薄茧,指腹也磨得粗糙,绝不是常年握笔的读书人,更像是常年握枪、握刀,或是干过粗活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里没有对这陌生巷陌的慌乱,没有丝毫的无措,只有和自己一样的警惕与冷静,甚至比自己更沉得住气。
这绝不是这个时代的本地人,也和自己一样,是被强行拉进来的。
这个认知让许仄心里的戒备稍稍松了一点,但手里的刀依旧没放,他看着叙寒,语气依旧冷硬:“你也是被拉进来的?”
叙寒没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扫了一眼巷子里的环境,目光掠过墙上的藤萝,又落在那些紧闭的木门上,最后落回许仄身上,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他抬脚往巷内走了两步,青石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不堪重负。他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什么:“说说,你从哪来的。”
“便利店,冰柜前,灯炸了,再睁眼就在这了。”许仄收了刀,却依旧攥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刀柄,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你呢?”
“火车站,检票口。”叙寒的脚步没停,依旧往前走着,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房门,“刚把车票递出去,眼前一花,再醒过来,就踩在这槐安巷的青石板上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巷尽头的钟楼,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槐安巷,民国二十六年,金陵城。这不是巧合,是一个局,一个无限循环的死局。”
“局?”许仄挑眉,脚步微顿,心里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什么局?”
“进来的人,要么找到破局的方法,活着出去,要么留在这,永远留在这槐安巷里,变成巷子里的东西。”叙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许仄的心上,“我进来已经快三个时辰了,试过往巷口走,走了整整一个时辰,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原点,这巷子是闭环的,出不去。”
许仄的眉心拧得更紧,他想起刚才自己站在巷口,确实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屏障,像是看不见的墙,把整个槐安巷围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跟着叙寒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墙上的藤萝上,刚才只觉得是普通的藤萝,此刻细看,才发现那些墨绿的藤须里,缠着细碎的白影,像人的手指,蜷缩着,紧紧嵌在藤条里,随着藤须的晃动,微微蠕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白影的触感,像是腐烂的纸,又像是干枯的人皮,看得许仄胃里一阵发紧,下意识偏头,避开了那片藤萝。
偏头的瞬间,他看见巷边的一口老井,井沿是青石板砌成的,爬满了厚厚的青苔,边缘磨得光滑,显然是常年有人使用。井水黑沉沉的,像一块浸了墨的锦缎,映不出半点人影,只有巷尽头钟楼的影子,歪歪扭扭地落在水里,钟摆的位置,似乎比刚才,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快得让许仄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别碰那口井,也别往井里看。”叙寒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也注意到了那口老井,脚步绕了过去,没有靠近,“我刚才试过,往井里扔了一块石头,连半点水声都没有,这井,不对劲。”
许仄依言停下脚步,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口井,心里的寒意越来越浓。这槐安巷,处处透着诡异,停摆的钟楼、闭环的巷子、缠人的藤萝、无声的老井,还有那些紧闭的房门,没有一丝人气,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那钟楼的钟,为什么不能看?”许仄想起叙寒最初的警告,开口问道。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过一个人,就站在你刚才的位置,死死盯着钟楼的钟看,一动不动。”叙寒的脚步放慢,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我喊了他几声,他都没反应,就那么盯着,过了大概一刻钟,他突然倒在地上,等我跑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脸上的皮肤,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钟楼的方向。”
许仄的瞳孔骤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吸干了似的?这是什么诡异的死法?
“他死了之后,那些藤萝,就慢慢缠了过去,把他的尸体,拖进了墙里。”叙寒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想起了当时的画面,眉峰蹙得更紧,“我亲眼看见的,藤萝像活的一样,把他的尸体裹住,一点点拖进青砖缝里,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巷子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积水,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墙上的藤萝被风吹得剧烈晃动,那些嵌在藤须里的白影,也跟着晃动,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觊觎,看得人头皮发麻。
远处的梆子声又响了,这次敲了四下,余音袅袅,混着那若有若无的钟鸣,在巷子里回荡。
叙寒抬眼看了一眼钟楼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没有手表,却像是能精准感知时间一样,沉声道:“三点十四分,钟楼的钟,每天这个点,会响一次。不是钟摆敲的,是这巷子本身,发出的钟鸣。响的时候,巷子里的东西,会出来。”
“东西?什么东西?”许仄攥紧了手里的折叠刀,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叙寒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沉闷的钟鸣,突然炸响在巷子里。
不是从钟楼传来的,也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上的藤萝里、从那口老井里、从两侧紧闭的房门后、从青石板的缝隙里,同时传来,沉闷、厚重,带着刺骨的寒意,撞得人耳膜发疼,脑袋嗡嗡作响。
那钟鸣不像普通的钟声,更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丧钟,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脏上,让人喘不过气。
钟鸣响起的瞬间,巷两侧房门上挂着的褪色布帘,突然被一股无形的风掀起,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门,没有一丝光线,像一张张张开的嘴,等着吞噬猎物。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很慢,很轻,却异常清晰,在钟鸣的掩盖下,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那脚步声,不像是正常人的脚步,更像是骨头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僵硬,冰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叙寒瞬间停下脚步,身体紧绷,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动作利落,没有丝毫迟疑。枪口稳稳对着最近的那扇门,黑洞洞的枪口,在灰蒙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侧头,对许仄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背靠墙,别落单,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乱走,也别说话。”
许仄没有犹豫,立刻后退两步,背靠在冰冷的青砖墙上,后背贴着凉意,让他稍稍冷静了一点。他再次握紧折叠刀,弹出整把刀刃,雪亮的刀刃在光线下闪过一丝寒芒,瞳色冷沉,死死盯着那些敞开的房门,和那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
他看着叙寒的背影,看着他握着枪的手,稳如泰山,没有丝毫颤抖。这个叫叙寒的男人,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他的动作,他的冷静,他手里的枪,都透着一股军人的特质,或者说,是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特质。
在这个陌生的民国死局里,能遇到一个同样被拉进来,且有能力自保的人,或许,不是坏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最初的细碎,变得越来越清晰,哒哒,哒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上。钟鸣还在继续,沉闷的声响裹着寒意,在巷子里回荡,墙上的藤萝晃得更厉害了,那些白影伸展开来,像是要从藤须里钻出来,扑向他们。
那口老井里,突然冒出一圈圈的涟漪,黑沉沉的井水,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巷尽头的钟楼,那停摆的指针,在钟鸣的声响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转动起来,一点点,朝着三点十五分的位置移动。
许仄的呼吸放得极轻,目光死死盯着最近的那扇门,黑洞洞的门后,先是伸出一只手,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皮肤皱巴巴的,呈青灰色,指甲又长又尖,嵌着黑泥,死死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脑袋,头发枯黄凌乱,粘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许仄和叙寒的方向,眼里透着一股贪婪的红光,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笑得诡异而阴森。
她的身体,缓缓从门后走了出来,穿着一身褪色的蓝布旗袍,旗袍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裙摆拖在地上,沾着泥渍和积水,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木偶,每走一步,关节都会发出咔咔的声响,在钟鸣里,格外清晰。
不止是这一个女人,两侧的房门后,都陆续走出了这样的“东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皮肤青灰,眼睛漆黑,动作僵硬,嘴角咧着诡异的笑,一步步,朝着许仄和叙寒围了过来。
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个,变成了十几个,几十个,把整个槐安巷,围得水泄不通。
巷子里的寒意,越来越浓,那些“东西”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腐臭味,混着煤烟味和霉味,呛得人头晕目眩。
叙寒的身体绷得更紧,握枪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没有开枪,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围过来的“东西”,似乎在寻找最佳的射击时机,也在观察它们的弱点。
许仄靠在墙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那些围过来的“东西”,发现它们虽然走得慢,却步步紧逼,没有丝毫停顿,眼里的红光,也越来越浓。
他知道,一场生死较量,已经不可避免。
从踏入槐安巷的那一刻,从那声钟鸣炸响的瞬间,生和死,就只剩一步之隔。
而他们的破局之路,才刚刚开始。
钟鸣依旧在响,槐安巷的夜,才真正醒过来。那些蛰伏在黑暗里的诡异,那些藏在时光缝隙里的罪恶,都在这沉闷的钟鸣里,缓缓苏醒,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许仄看着越来越近的“东西”,看着叙寒冷硬的背影,看着巷尽头那座缓缓转动指针的钟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出去,必须活着出去。
他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刀刃在光线下闪过一丝寒芒,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青石板上的积水,被风吹起,打在那些“东西”的身上,没有丝毫反应。它们依旧一步步靠近,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野兽的低鸣,在灰蒙的槐安巷里,回荡不休。
叙寒终于动了,他的目光锁定了最前面那个女人,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冷冽,没有丝毫犹豫。
下一秒,枪声响起,打破了巷子里的钟鸣,也拉开了这场生死之战的序幕。
“砰——”
沉闷的枪声在槐安巷里回荡,带着硝烟味,撞在青砖墙上,发出回音。最前面那个女人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血洞,黑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没有倒下,反而被激怒了,速度骤然加快,朝着叙寒扑了过来,指甲擦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叙寒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她的扑击,抬脚狠狠踹在她的胸口,将她踹倒在地,同时,枪口再次对准她,又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打在了她的心脏位置,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终于不再动弹,眼睛依旧睁着,漆黑的瞳孔里,还透着贪婪的红光。
只是几秒的时间,叙寒就解决了一个,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许仄也没有闲着,在那个女人扑向叙寒的瞬间,一个穿着黑色马褂的老头,从另一侧绕了过来,朝着他扑来,枯瘦的手抓向他的脖颈,指甲泛着冷光。
许仄侧身避开,同时,手里的折叠刀狠狠刺出,精准地刺进了老头的眼眶里,刀刃没入大半,带着一股黏腻的触感。
老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晃动,许仄没有松手,手腕一转,刀刃在他的眼眶里搅动了一下,随即抽出,鲜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老头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解决了一个,许仄没有丝毫放松,因为更多的“东西”,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没有尽头。
枪声和惨叫声,在槐安巷里回荡,混着沉闷的钟鸣,和那些“东西”的嗬嗬声,构成了一曲诡异而恐怖的乐章。
许仄的手臂被一个年轻女人的指甲划到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瞬间出现在手臂上,火辣辣的疼,黑红色的血珠渗了出来。他咬着牙,没有吭声,反手一刀,刺进了那个女人的喉咙里,刀刃割断了她的气管,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倒在地上。
叙寒的枪法很准,几乎枪枪命中要害,可那些“东西”像是杀不完一样,倒下一个,就有另一个补上来,数量越来越多,他们的体力,也在一点点消耗。
许仄的身上,已经沾了不少血,有那些“东西”的,也有他自己的,后背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靠在墙上,背靠着背,和叙寒形成了一个防御圈,背对着背,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杀不完的。”许仄的声音带着喘息,透过枪声和钟鸣,传到叙寒的耳朵里。
叙寒一边开枪,一边沉声道:“我知道,找机会,往钟楼的方向走,钟楼是关键,破局的方法,应该在钟楼里。”
钟楼?
许仄的目光扫过巷尽头的钟楼,那座缓缓转动指针的钟楼,此刻,指针已经快要指向三点十五分了。钟鸣的声音,似乎也越来越低,像是快要结束了。
“钟鸣结束,它们会不会更厉害?”许仄问道,手里的刀再次刺出,解决了一个扑过来的小孩。那小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眼睛漆黑,嘴角咧着诡异的笑,却下手狠辣,刚才差点抓伤他的眼睛。
“不知道,但钟楼肯定是关键。”叙寒的子弹快用完了,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最后三发子弹,“我掩护你,你往钟楼的方向冲,我跟上。”
“好。”许仄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叙寒抬手,对着最前面的几个“东西”连续开了三枪,解决了三个,暂时打开了一个缺口。“冲!”他低喝一声,抬脚踹倒一个扑过来的“东西”,为许仄扫清了前路。
许仄抓住机会,弯腰避开一个人的抓击,手里的刀狠狠划开他的喉咙,随即,朝着钟楼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那些“东西”见状,立刻朝着他追了过来,密密麻麻,跟在他身后,发出凄厉的尖叫。
叙寒跟在许仄身后,手里的枪已经没有子弹了,他将枪扔在一边,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也是冷硬的金属,刀刃锋利。他挥舞着短刀,解决了身后追来的几个“东西”,为许仄掩护。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钟楼的方向冲去,脚下的青石板溅起积水,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可他们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只有一个念头——冲到钟楼里,找到破局的方法。
钟鸣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在他们快要冲到钟楼脚下的时候,钟鸣戛然而止。
巷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些追在身后的“东西”,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冲,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们,眼里的红光越来越浓,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没有再靠近。
许仄和叙寒也停下了脚步,靠在钟楼的青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沾在脸上,狼狈不堪。
他们看着那些站在原地的“东西”,心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突然不追了?
叙寒抬眼,看了一眼钟楼的钟面,指针,正好停在三点十五分的位置。
“钟鸣结束,它们就不能靠近钟楼了。”叙寒喘着气,开口说道,“钟楼,是它们的禁区。”
许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那些“东西”虽然盯着他们,却始终站在离钟楼十米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一步,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它们挡在了外面。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两人靠在墙上,休息了几分钟,体力稍稍恢复了一点,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钟楼。
钟楼的大门,是木质的,漆成了朱红色,却早已剥落大半,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芯已经被腐蚀了,轻轻一掰,就能掰开。
叙寒走上前,抬手握住铁锁,用力一掰,“咔哒”一声,铁锁应声而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推开木门,一股浓郁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木门后,是黑暗的楼梯,盘旋向上,看不到尽头,里面一片漆黑,像是一个无底洞。
许仄走上前,和叙寒并肩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心里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钟楼里,会有什么?破局的方法,真的在里面吗?
还是说,这是另一个陷阱?
叙寒回头,看了一眼许仄,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坚定:“进去吗?”
许仄攥紧了手里的折叠刀,刀刃上还沾着黑红色的血,他抬眼,看向那片黑暗,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站在原地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不进去,只能被困在这槐安巷里,等着下一次钟鸣,等着被那些“东西”吞噬。
“进。”许仄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叙寒点了点头,率先抬脚,走进了钟楼的黑暗里。
许仄跟在他身后,抬脚走进了木门,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将外面的那些“东西”,和那片灰蒙的槐安巷,彻底隔绝在外。
钟楼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不休。
他们的破局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钟楼里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诡异,还要可怕。民国二十六年的槐安巷,藏着的,不仅仅是生死,还有一段被时光掩埋的罪恶,而他们,不仅要活着出去,还要揭开这段罪恶的真相,才能真正破局。
黑暗中,许仄的指尖触到了钟楼的砖墙,冰冷的,粗糙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他知道,从踏入这钟楼的那一刻,他们将面对的,是比外面那些“东西”,更可怕的存在。
但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直到找到破局的方法,活着走出这槐安巷,走出这个民国死局。
楼梯盘旋向上,黑暗没有尽头,而他们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