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给她死去的 ...

  •   翌日一早,许昭宁再去了一次郡主府,她依旧在后门那边候着,回话的还是昨日那名小厮,只说方晏仍不在府中。

      她立在檐下等了近半个时辰后,晴雪匆匆来找她,说是她母亲来了府里。许昭宁只得先转身回府了。

      许母正坐在花厅等候,一见女儿进来,眼眶一下子红了,母女二人说着话,不多时便哽咽落泪。

      许昭宁抬手,轻轻拭去母亲眼角泪珠,温声道:“娘,大哥的事,女儿会设法周旋。你莫忧思过甚,伤了自己身子。”

      许母听了,心中更是酸涩难当。女儿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自身尚且孤苦无依,又能有什么法子?不过也是同她一般,四处求人,低声下气罢了。

      “秀秀,是娘没用……”许母紧紧攥着她的手,泪落不止,“是娘护不住你们兄妹。”

      许昭宁露出一丝笑:“娘,你放心好了,我婆母已答应,这事她会帮我们周旋,你先放宽心。”

      许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怔怔地望着女儿:“真,真的吗?”

      许昭宁故作轻快:“我婆母虽平日里对我冷淡了些,可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如今大哥遭了难,她断不会袖手旁观的。”

      许母这次来,一为儿子之事忧心,二为挂念女儿,想来看看她。她深知亲家母性情难缠,不敢久留,母女二人不过叙谈片刻,便匆匆离去,唯恐多作停留,反给女儿招来是非。

      许昭宁送走母亲后,又折回郡主府,这一回,她似乎在府里头听到方晏的声音,可那小厮仍一口咬定主人不在,她也不敢直接闯进去,只得耐着性子再等等。

      时值正午,日头毒辣,酷热难当。她立在烈日下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天公却忽然变色,狂风骤起,转瞬便是雷声大作,倾盆大雨劈头盖脸砸落。

      雨势又急又猛,许昭宁只得狼狈往回奔,未及半程,衣衫早已湿透。

      忽然,冷不防一道黑影从巷口窜出,竟是一只野猫,她猝不及防被绊了一脚,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

      膝头、额头登时火辣辣地疼,鲜血混着雨水缓缓渗出,掌心也被地面擦得破皮见血。

      剧痛袭来,她强撑着支起身子,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抬眼望去,前方正是晋王府。

      万般无奈,她只得挪至,王府门前檐下躲雨。

      许昭宁蜷身坐在门槛边,双手抱腿,望着檐外雨帘如注,滴滴答答敲在青石板上。

      恍惚间,她想起了陈敬。那会儿他们刚成亲没多久,有天陈敬带她去一处山顶看日落,日落没看成,天也是下起了和今天一样的暴雨,两人躲着山洞依偎着等雨停,那天陈敬对她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如今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许昭宁喉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将脸埋在膝间,哭了起来。

      “喂,你这是在做什么?”

      朱承璟自轿中下来,便见府门檐下蜷着一道身影,伏在膝间,似在无声垂泪。

      他缓步走近,目光一落,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方晏执意要娶的,陈敬的遗孀。

      她发髻上那支银簪,是四瓣玫瑰纹样,其中一瓣裂了半片,与那日所见分毫不差。

      许昭宁一怔,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她猛地抬头,雨水沾湿的发丝贴在颊边,撞进一双深邃冷锐的眼眸里,对上了一张陌生又英气逼人的脸。

      那人似乎在打量她。

      朱承璟的确是在打量她,长得一副清秀小相,纵是浑身被雨水浸透,发间脸上尽是湿冷水珠,也掩不住眼底哭过的红痕,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有些惶恐又无助,瞧着格外可怜。

      也不知是被雨水淋湿了发冷,还是怕他,此刻她的身子微微发颤。

      或许她平时就是这副楚楚可怜的做派,才惹的他表弟怜爱吧?

      “我,我避一下雨......”许昭宁低声说了一句。

      朱承璟站起身后,这才留意到地面有淡红血水,混着雨水蜿蜒漫开。

      她受伤了?

      朱承璟走了几步后,才面无表情对近身太监淡淡说了一句:“胡小文,带她进来。”

      “想必你就是陈夫人吧。”胡小文眉眼谦和,伸手稳稳将她扶起,“陈夫人,你受伤了,随我入府稍作处置吧。”

      胡小文生得白净斯文,语气又恭谨温软,许昭宁紧绷的心绪稍缓,扶着他缓缓入府。

      侍女将她引至偏厅,递上干净帕巾。许昭宁这才发觉周身有些发冷,道了谢,便抬手拭去脸上雨水与泪痕。

      不多时,朱承璟执了一瓶伤药踏入厅中。

      恰有一缕日光穿窗而过,落在许昭宁身上。她今日身着素白与湖水蓝相间的襦裙,被雨水浸透,衣料贴身,衬得她身形单薄,日光覆在她的侧脸上,给莹白如玉的肌肤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别开了眼,特意咳嗽一声,才走进来。

      许昭宁此刻已然辨出他身份,当即敛衽垂首,端正行礼,低声道:“臣妇,见过王爷。”

      “拿去。”朱承璟只将药瓶轻置于桌案,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转身便离去。

      他这般相待,不过是看在故去的陈敬份上,尽一份同袍情面罢了。

      ——————

      一连好几日,许昭宁都没能见到方晏的身影,心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自兄长许清砚出事那日起,她便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夜里合眼便是噩梦缠身,要么是兄长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受着酷刑,浑身是血、痛苦呻吟,要么是他身披囚衣,跪在刑场之上,人头落地。

      可如今,除了方晏,还有谁能帮她呢?

      她愣愣地站在院门外,目光落在那满墙攀爬缠绕的凌霄花上。纵有满心焦急,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该从何处着手奔走都无从知晓。

      “夫人,我方才出去采买,恰巧撞见方公子了。”晴雪快步走上前来,“他当时坐在轿车里,隔着车帘吩咐我,说他要出一趟远门,待事情办妥,过些时日便再来找你。”

      许昭宁心想,怪不得这几日都见不到方晏,看来他真的有要事忙。

      她问:“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晴雪垂了垂眼:“那这个他倒是没有说。”

      许昭宁的心依旧紧绷绷的,难以安定。她思忖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去一趟张惠那里。

      出门前,她翻出妆匣最底层的锦盒,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好些银票,那日嫂子张惠同她哭诉,她兄长出事的当天,他名下所有的铺子便已被官府查封。

      如今兄长身陷囹圄,嫂子一个弱女子,又怀着身孕,未必能凑得出多少银钱。

      可她心里清楚,眼下这境况,打点狱卒、疏通关节,每一步都要耗费巨额银两,半点含糊不得。

      陈敬出征意外殒命后,朝廷给了她一大笔抚恤金。

      她无儿无女,平日里性子素淡,花销本就不大,这些年便一点一点存了下来。

      到了那边一问她嫂子,果然情况和她想得差不多,不单是她大哥名下铺子被封了,如今大哥和嫂子名下所有的田地,也被官府控住了。

      那些官差还撂下话,不许张惠离开京城半步,要随时听候传召。

      张惠眼前的确没什么银钱了。

      “秀秀,你说说,这苍天是不是真的没长眼?”张惠握住许昭宁的手,声音有些哑,“我们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安稳、过红火,眼看就要添个孩子,可这突如其来的祸事,就像一巴掌,把我们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

      许昭宁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嫂子,大哥为人正直,绝不会做那违法乱纪之事,我相信官府定会查明真相,还大哥一个清白的。”

      这话虽说是在安慰张惠,可许昭宁自己的心神却早已飘远,若是今日她没有贪睡午觉,若是她一早便去了郡主府,说不定就能遇上方晏了......

      张惠扯出了一丝苦笑:“希望如此吧。”

      许昭宁想让张惠开心点,就蹲下身,轻轻凑近她的小腹,柔声问道:“嫂子,你这里面住着的,是小姑娘还是小公子啊。”

      张惠轻轻抚摸着小腹,温柔地说:“上次我请了个有经验的稳婆来看,稳婆说,看我这肚子尖尖的,瞧着多半是个儿子。”

      许昭宁笑得眉眼弯弯:“听说儿子都随娘,嫂子你这般好看,那我的小外甥,将来定是个眉目清秀、玉树临风的小郎君。”

      张惠摸了摸许昭宁的头:“我倒希望是个姑娘,姑娘贴心,就像你一样。”

      姑嫂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絮絮叨叨,直到张惠面露倦色,轻声说腰腹有些发酸,许昭宁生怕累着她和腹中的孩子,便不敢再多留,叮嘱了几句安心休养的话,便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府邸。

      刚走进自家院子,便见王风仪一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王风仪是许昭宁婆母那边的远房亲戚,因她丈夫在府中做管家,她便也跟着进了府,日日跟在秦氏身边伺候,平日里最是趋炎附势,也最爱搬弄是非。

      “少夫人,你这是去哪儿了?我这都等你好一会儿了。”王风仪手里端着一个盒子,皮笑肉不笑,“这是你这个月的月钱,还有朝廷发放的抚恤金,我一并给你送过来了。”

      许昭宁身为阵亡将领的遗孀,朝廷每月都会给她发放一定的月俸,每次发放完毕,王风仪会将月俸和她在府里的月钱一并送过来。

      许昭宁语气平淡:“有劳大娘了,我方才出去,去看了看我嫂嫂。”

      “哦?原来是这样。”王风仪脸上又笑了起来,“说起来,你嫂子月份也不小了吧?算算日子,也该快生了?”

      “六个月了。”许昭宁不愿与她多纠缠,语气愈发冷淡。

      “那可真是要好好养着,等将来你嫂子生了,少夫人可一定要知会我一声,我们陈府也好备些薄礼送过去。”王风仪忽然叹了口气,话锋陡然一转,“说起来,也真是可惜了,你和大爷夫妻一场,终究没能留下一个一儿半女......”

      许昭宁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竟一时堵得说不出来。

      王风仪自顾自地絮叨着:“你说,大爷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何等荣耀,可陈家的家业,终究是要后继无人了。若是你能给陈家留个后,也不至于让大爷九泉之下都难以安息啊,真是可惜,太可惜了。”

      王风仪和秦氏本就是一条心,许昭宁哪里听不出来,这分明是故意戳她的痛处,暗讽她无能,没能给陈家传宗接代。

      这般阴阳怪气的话,她三年来她听的不少。

      许昭宁没有再接一句话,转身便头也不回地往屋内走去。

      她真的累了,累到连应付这些虚伪的嘲讽,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王风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嘴角撇了撇,在心底暗自啐了一口:难道我说错了不成?你就是生不出孩子,没能给陈家留个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早上7点更新】后面有机会入v的话,就日更,双更。 求求各位仙女姐妹的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