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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声鼓动墨色张狂(一) 借宿京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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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清殿下有一个少为人知的小习惯,冬日闲暇时会去山中小住几日。
这习惯是母亲还在时便养成的,今岁临近年末,却也不例外。
收到哥哥即将回京的消息后,她便吩咐动身回城。
只是今冬风雪尤盛,行至半路,不得不寻一处地方暂避风雪。
年少不是公主时,她不习惯太多人服侍,因而此时身边跟着的人也不多,只一位宫女贴身伺候。
她从马车上走出,侍女玉砚自觉前去敲门。
“可有人在?”
门悄无声息打开一条缝,护院打扮的黑衣年轻人探出身子,见来人先不着声色打量一遍,才作揖道,“贵人所为何事?”
玉砚取出信物给那人看,“风雪过甚,殿下前来借宿一晚。”
“公主?”
来人辨认了一番信物,而后声音恭敬,“属下无礼,殿下请。”
祁清轻轻颔首,主仆二人便跟随在年轻人身后向院中走去。
行至前院,年轻人同匆匆赶来的首领耳语几句,重又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路上零零散散遇到了不少前来拜见的人,打扮大同小异。
荒郊野岭,庭院深深,些许青壮,凶神恶煞,寻常人未必敢去借宿。
不过这里实际是太子殿下购置的别院,名唤水云间,虽地处偏僻,却可以供小住回京的妹妹路上歇脚。
领路的首领招呼了几位来拜见的人去安置车马。
“公主来得不巧,”首领有些局促,“院中刚用过午膳不久,不知殿下可有吩咐,属下即刻差人去做。”
祁清摇摇头,“马车中备有食盒,晚些时候侍女会去取,不必麻烦了。”
正说着,院门口隐约传出了些动静来,她似有所觉,回头望去,但见一人骑在马上飞快掠过。
大概是其他来避风雪的人吧,她和哥哥都吩咐过,遇见过路的旅人求助不必上报,可以直接施以援手。
不多时到了后院的客房。
安歇下来稍作休整,房内提前预备的炭火烧得旺起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祁清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思绪渐渐飘远。
玉砚上前轻声请示,“殿下,奴婢去取些吃食来。”
公主微微颔首,“嗯。”
侍女应声而去,沿着回廊往前院去,不料在转角处,险些撞上一位行色匆匆的客人。
玉砚定睛一看,是个身披深青大氅的青年男子,兜帽遮住了脸,不像他们自己人,周身带着几分旅途的倦怠。
“姑娘恕罪。”
青年退后一步拱手致礼,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不清。
玉砚稳住心神,矮身还礼,“公子也是来避风雪的?”
似乎抬头看了她一眼,青年点头道,“风雪太盛,在下途经此地,见有人烟,冒昧前来借宿。”
他顿了顿,“方才听几位护院说,已经过了院中用膳时间,不知可否向主人家讨些热食?”
玉砚思忖片刻,“公子稍候,待我请示我家主人。”
那人似乎笑了,声音轻快了一些,“有劳。”
回到房中,玉砚将事禀明。
果然是来借宿的旅人。
祁清沉思一瞬,“多取来些,并一壶热茶一起送去,再问问可还要别的。”
玉砚依言准备了一份食盒送去。
那人仍没取下兜帽,见到显然做工精致的点心微微一怔,继而郑重行礼,“多谢主人美意,在下感激不尽,不知可否容某当面致谢?”
玉砚一向了解祁清殿下的性子,替她婉拒,“我家主子旅途劳顿,已经歇下了,公子请慢用。”
他不再强求,只是对着食盒微微端详片刻,方才小心提起,转身往自己暂住的西厢房去了。
一夜风雪未停,簌簌地敲打着窗棂。
祁清睡得不深,半梦半醒间,仿佛听见远处有低语声,总也听不真切,很早便睡不着,点灯翻了翻她带在身上的书。
平明时分,雪终于小了些。
祁清正让玉砚梳妆时,忽闻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推窗望去,只见一骑快马踏着积雪飞驰而去,衣摆在迷蒙晨光中猎猎飞扬,应当正是昨日所见的那位旅人。
“走得这样急,原以为他今日还会要来拜见殿下呢。”
玉砚见公主眼神追逐着那道身影,放下了手中的梳子。
祁清望着远去的青色衣角,直至它消失在茫茫雪原尽头,方才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想必是有要事在身。”
用过早膳,暗卫来禀道路已清,可容车驾通行。
车马备妥,祁清登上马车,忽然想起平明时翻看的话本子落下了,便催玉砚去取。
等待时索性无聊,想起行程匆匆的旅人,她问守门的护院,“昨日似乎还有别的客人来借宿,可认得吗?”
这位也是个黑衣年轻人,同样隶属东宫手下暗卫,却不是昨日守门那个。
听到公主的问题,他有些汗颜,“属下才来门口当值,不太了解,殿下可要召见昨日当值之人?”
祁清微微摇头,不再多言。
玉砚很快去而复返,马车缓缓驶出别院,在雪地上轧出深深的车辙。
暗卫尽职尽责,目送马车远去,一回头被急匆匆赶来的同僚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的,什么事?”
另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昨夜你到的时候,送来的太子殿下的、给公主府的信,怎么不趁公主在的时候,直接交给公主?”
暗卫瞪大了眼,“有信是直接给殿下的?坏了坏了。”
他露出懊悔的神情来,“今日一早首领说有自己人要帮忙,一并把要送到京城的信全捎带走了。”
二人对视片刻,俱是无言。
一路无话,午后时分,终于回到了公主府。
朱红大门缓缓开启,侍女玉湖早已率众等候多时。
祁清踩着脚凳下车,抬头望了望京城上空湛蓝的天际,昨夜风雪中一片茫茫,但放晴了的天空依然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