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三高我高三》春绪生

4、过去 0v0

　　谢予现在十七岁，如果按正常上学时间，她应该在上高二。

　　以前的谢家并不如现在这般财力雄厚、富甲一方，只是中等富商家庭。
　　在谢予六岁那年，谢家公司处经济转型之际，对家集团为了削弱谢家的扩张规模，绑架了谢予，也没有留有余地，直接将谢予卖给了拐卖团伙。

　　谢予被卖给了一个丈夫有弱精症的家庭。可能是女孩价格低廉，或者是想要女孩嫁人后的那份彩礼。谢予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买下谢予的是一个传统的，重男轻女的家庭。

　　谢予知道自己的名字，也知道自己的家在晋城，零星记得些妈妈的电话号码。但没人叫她谢予，也没人在乎她来自哪儿。在那个家里，那对只有小学毕业的夫妻，把她取名叫狗花，让她睡在储物室的地铺上。

　　“狗花，给你顿饭吃就得给我把家里打扫好。”
　　“狗花，去把衣服洗了，不许用热水。”
　　“狗花.......”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想找一个价格低廉的保姆。”谢予想着，她必须逃走，她不属于这。

　　这样小的小孩，在这样偏远的乡村，找到县城里的警局也不会相信她的话吧。或者是，习惯性地无视她的哭泣，漠视她的遭遇，把她送回那个家里。

　　谢予不是没有尝试过求助。她曾经向慈爱的村长叔叔求助过，也曾拉起集市上卖东西阿姨的手，但无一的后果不是被抱回了那个家中，挨了顿打。
　　“逃，还逃，你个赔钱货，逃什么！”男人狰狞的神情，在后来出现在了谢予的梦里，永永远远无法消散。

　　一棍棍打在谢予的背上，谢予撕心裂肺地哭泣，哭一棍棍无止境的疼痛，哭身上乌青渗血的伤口，哭她不懂的一切。

　　后来，在这个村里呆久了，谢予才明白了，这一片的村民对拐卖的习以为常。

　　所以，谢予寄希望于一串数字。
　　那串，藏在她的记忆中已经有些暗淡的妈妈的电话号码。

　　1xx xxxx ....

　　她有些记不清最后四位数字了。

　　她曾在那对夫妻不在家时用村里的座机尝试过几次。等一个个数字按下，号码无法拨通，或者是被陌生声音接起后，她便快速挂了电话，跑回自己的地铺，缩进被窝里。谢予咬被子抑着声音大哭，她哭的颤抖，泪水让被子的一角变得濡湿。

　　这样的日子，她持续了很久，直到第三年的那个冬天，那对夫妻有了孩子。
　　一个吃尽偏方和符水得来的孩子。

　　县城里的医生没有告诉他们性别，所以夫妻不知道是男是女。
　　谢予在后来回忆时猜测估计是因为他们没有给红包。因为她有印象，村子里的王家在媳妇还没生前就在庆祝自己即将有的儿子了。

　　但那对夫妻坚定认为自己怀的是儿子，因为有神仙夜晚托梦给女人，神仙告诉了女人孩子是个男孩。这是那个女人早起后用谢予听得见的音量和男人交谈时，谢予偷听到的。

　　谢予冷静地听着，看到女人偷瞄她时狠毒而扭曲的眼神，知道自己可能要被遗弃了。
　　第二天，谢予就穿着唯一一套冬装被扔到了村口，连那铺地铺的床褥也没有给她。

　　而这时谢予才意识到，其实那个沾满她痛苦和哀鸣的泪水的被窝也不属于她。

　　男人和女人只是说着：“去去霉运。”于是一个冬天，他们把八岁的孩子扔出了房门。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孩子要怎么自己活过冬天，也可能是知道但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的死活和他们并无干系。

　　可能她是真的很便宜吧，也可能是有小孩后就连养保姆的一口饭钱也供不起了。谢予环抱着自己零零碎碎想了很多，一点点向村外走去。

　　这个地方的冬天没有鹅毛大雪，也没有呼啸着的寒风，只有刺进骨子里的湿冷。气候与晋城截然不同。

　　应该是已经离家很远了，这么远爸爸妈妈找得到我吗？谢予眯着眼慢慢地走在夜里，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对自己被拐卖时的场景已经记不得了，反正在那辆车上醒来后，还摇摇晃晃开了白天到晚上。

　　是不是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在一遍遍打不出电话后她只是大哭一场后悔着自己不好好记，但是如今走在路上她是真的对回家这件事有多么困难有了清晰的认知。

　　谢予小声地哭泣，但是没停下向前走的脚步。停下来只会死掉，别说回家了。

　　寒风封冻她的一切，从泪水到心脏。

　　这一夜她不断走着，走着，从黑夜走道蒙蒙亮的早晨倒在了路边。

　　醒来，她闻到了一股面条的清香，眼前是晃眼的灯管的光亮。
　　“姑娘，醒了就先喝点面汤，吃点面吧。”一个有力而柔和的女声唤着她。一听就是一个长期干活的劳动女性的声音。
　　在接下来是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面汤落在碗中悉索的水声。

　　谢予彻底睁开眼。

　　一个面店的阿姨，捡到了她。她没有死。
　　谢予在捧到那碗热的有些烫手的面条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安静注视着阿姨利索的动作，与暖光下温柔垂视的眼神，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那个阿姨说：“没地方去就在我这住下吧，我给你碗面吃，好吗。”
　　谢予也没有回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是吃完面后，就默默找了个角落缩着了。

　　她出去饿死和冻死的可能对半开，谢予清楚，所以她不会出去。

　　但她害怕相信阿姨的后果是被她卖给其他人，哪怕阿姨是那么和蔼，那么亲切。这个城市里的人一个都不可信，因为孩子可以和手边的这碗面一样成为商品。

　　阿姨也没有强硬地要求谢予有什么反应，只是看到谢予防备的神情后，走近揉了揉谢予凌乱打结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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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姨，再给我加一份面。”顾客唤着面店老板，催促着。

　　阿姨姓顾，名翠玉，做的面可是在镇上响当当的好吃。

　　“好嘞，一两够了吗？”顾翠玉笑着拿过碗问道。

　　这时，谢予在后厨用筷子搅动汤锅。

　　“小谢，一两面。”

　　“好的，顾姨。”谢予静静地答应着。第二年春天，谢予已经和顾姨干过几个月了。这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镇里的人都知道了顾姨捡了个孩子叫谢予，给她一口饭吃。所以没人会觉得谢予是在干童工，他们都对厨房里的这一幕不再新奇。

　　谢予现在身高一米四多，汤锅口到她胸口，盛面什么的不会特别费劲。

　　谢予和顾翠玉不近不远的关系持续了很久，直到一次谢予摸上了面店里侧的座机，试着打通一通不知通向哪儿的电话。
　　等输完号码，听到无法接通的提示女声，谢予把电话挂断，转头便发现顾姨站在她身后平静地看着她。

　　“孩子，知道家在哪儿吗？给我打工，我帮你攒钱买车票吧。”在谢予再一次防备地露出狠意的表情时，顾姨说了这样一句话。

　　谢予惊讶于顾翠玉的这句话，使神情有些呆滞，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我，我叫谢予，我，我家在，在晋城。”谢予第一次在顾翠玉面前透漏自己的信息，这些话在前几年从未被人在意过。谢予莫名就结巴了，磕磕绊绊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城市，连带着隐隐约约到越来越大的哭声，她哭红了眼睛，泪流满面。

　　“呜呜，呜——”

　　谢予觉得自己是由泪水组成的，不然为什么会有哭不尽的眼泪。

　　谢予哭了很久很久，哭声才消下来。

　　等平复下来后，她在和顾姨的交谈中了解到这是一个叫做福安的小城市，和晋城有很远很远的距离，要坐好久好久的火车才能到，所以她要干很久才能攒到火车票钱。

　　但是只要有希望了，谢予就不会害怕。

　　这样，谢予日复一日地做着面店伙计的活，为了攒一张可以回家的车票。但在这样的日子里，她也没有忘记去试那串越来越模糊的手机号码，每次店里闲下来了她就会守在电话机那儿，一个个输。
　　顾姨还打趣她说自己还得多收一笔话费。谢予答应了还被顾翠玉打头。
　　就这样，她慢慢试到了2143。

　　她每个夜晚都会计算着自己还要干多久的活才能坐上那辆火车，等到了晋城要怎么找父母。父母有没有放弃寻找她？这么久了父母还记得她吗？
　　。。。

　　这样的疑惑持续了很久，直到一张寻人启事贴到了小镇的公告墙上。那张寻人启事上，有两串号码，其中一串逐渐和记忆重合的数字——1xx xxxx 2242.

　　这个数字只要她再试九十九次，就可以打通。而在她打通号码，攒够钱之前，父母的寻人启事从晋城贴到了福安，贴到了这个小镇。

　　而这个寻人启事的左上角，俨然打印着她儿时的相片。

　　她颤抖着手，撕下这张纸。她很确定，这就是寻人启事就是父母在寻找自己。
　　他们就像她没有放弃回家一样没有放弃寻找。
　　因为激动，谢予反复撕了好几次才撕干净。

　　谢予紧绷着，死死抓着手中的寻人启事跑回面店。到面店门口时，寻人启事已经皱了，撕破的纸屑也有几块掉在了路上。

　　因为是饭点，店里有很多人，顾姨还在后厨忙活。谢予是因为店里没醋了，紧急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才出的门，就这样注意到了这张寻人启事。

　　“顾姨！”谢予急匆匆跑回店里，赶紧往后厨钻。“我，我父母还在找我。我看到寻人启事了！”
　　顾翠玉听到后慌慌忙忙停下了锅铲，凑过头去看。

　　这一天，面店没有营业很久，等饭点一过，面店没了客人，顾翠玉马上拉下了卷帘门。

　　顾翠玉陪着谢予坐在电话机一旁，拨通了那通等待了好多年，但是不再是空号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
　　谢予没等对面说完一句话，听着那个和记忆中一样轻柔的女声，哽咽着说：“妈妈，我想你了。”

　　谢予没有放弃回家，爸爸妈妈也没有放弃找她。
　　谢玉珠女士曾让女儿背过自己的电话号码，所以她没有改过号码，而是将自己的号码打印到一张张寻人启事上，哪怕公事再忙，也会接起也许一个有用的消息也没有的电话。
　　她害怕自己的女儿有一天记起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拨通却是空号，害怕女儿某天看到寻人启事却意识不到是找自己的。

　　而这一张张寻人启事从晋城贴到了福安。谢予的电话也一通通通向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