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鹿禾屿

1、她要的爱 浴室的

　　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傅辰用宽大的浴巾把夏安安裹好抱出来时，她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头发……还没吹……”她含糊地嘟囔，脑袋靠在他肩上。
　　“知道，闭上眼睛。”
　　傅辰把她轻轻放在床边，插上吹风机，调到最小档。暖风拂过湿发，他的手指穿行在她的发间，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次。夏安安的呼吸渐渐平缓，真的睡着了。
　　吹风机的嗡鸣停下时，卧室里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傅辰拔掉插头，低头看她——几缕未干透的发丝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一滴水珠正沿着锁骨缓缓下滑，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开来，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精致得像工笔画。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俯身，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嘴唇。
　　“晚安，宝宝。”
　　怀里的人婴宁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热源的小猫。傅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拉过被子盖好，关掉了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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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手机震动把夏安安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喂，妈……”
　　“安安啊，还没起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关切和隐约的不赞同，“都快九点了。”
　　“昨天睡得晚……”夏安安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傅辰那边已经空了，床单上还留着他睡过的痕迹。
　　“又熬夜了？跟你说多少次了，熬夜对身体不好。你本来就身体弱……”母亲的声音絮絮叨叨地传来，“对了，最近跟傅辰怎么样？”
　　来了。夏安安心里一紧。
　　“挺好的啊，他最近工作特别忙，公司有个主管的位置空出来，他在争取……”
　　“主管？”母亲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高兴，“就算当上主管，在海市那种地方，不还是个打工的？没房没车，家里又……”
　　“妈……”夏安安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安安，妈是为你考虑。妈是觉得，你在学校，身边那么多优秀的同学、老师，找个本地的，条件相当的，以后日子轻松多了……”
　　夏安安闭上眼。这些话她听过太多遍了。
　　“县城里你表姐，上周相亲相中了一个公务员，家里有房有车，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多好的条件。”母亲的声音里是真切的羡慕，“人家彩礼都谈好了，十八万八，风风光光的。”
　　“妈……”夏安安声音低下来，“我跟傅辰在一起，不是图这些。”
　　“那图什么？图他一张脸？图他对你好？”母亲叹了口气，“安安，对你好是最靠不住的。你现在觉得他对你好，以后呢？生活是柴米油盐，光靠爱情吃不饱饭。”
　　“我知道，但妈，我很爱他。他现在很努力，我也会努力，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电话那头又是长长的沉默。
　　“行吧，你大了，妈说不动你。”母亲最终妥协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但你要记住，女孩子青春就那么几年，耗不起。如果……如果他真的没出息，你别傻等。”
　　“他不会的。”
　　挂掉电话，夏安安在床边坐了许久。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她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房间，照亮了桌上的一张便条。
　　龙飞凤舞的字迹，是傅辰的：
　　“宝宝，锅里有早餐——傅”
　　夏安安拿着便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她走到厨房，掀开锅盖，小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煎好的鸡蛋和两根烤肠，都是她爱吃的。
　　她盛了一碗粥，在餐桌前坐下。阳光正好洒在她坐的位置，粥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暖洋洋的。
　　这几年，从最初那个只能放下一张床的隔断间，到后来有独立厨房的小单间，再到现在这个位于新小区的一室一厅。每一次搬家，生活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
　　夏安安一直不觉得跟着傅辰苦。不是因为她能忍受贫困，而是傅辰从未让她真正体会过“苦”。他总能在有限的条件下，给她最好的——出租屋里永远有鲜花，加班再晚也会带她爱吃的宵夜，她随口提过想要的东西，他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放在她面前。
　　生活开销几乎都是他在承担。夏安安读研有补助，偶尔也接点翻译的活，每次提出想分担，傅辰总是拒绝。
　　“你好好读书就行，不需要想这些。”每到这些时候，他总会揉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说，“这些事就交给我好吗。”
　　夏安安记得他说这话时的表情——那种近乎固执的温柔，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反倒是她，读研这几年情绪反复不定。论文压力、同辈比较、对未来的焦虑……她常常会在半夜突然崩溃，或者因为一件小事就情绪低落。每一次，都是傅辰陪在她身边。他每次都会安静地听她倾诉，会笨拙地学着哄她，会在她凌晨三点改论文时煮一杯热牛奶放在桌边。
　　妈妈不明白，这样毫无保留的、细水长流的爱，才是她最想要的。一个愿意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拥抱她，在她最焦虑的时候稳住她，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相信她的人，到底还要什么不满足呢？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同学。
　　“安安，下午两点组会，别忘了啊。陈老师说这次要过开题报告初稿，你准备好了吧？”
　　“嗯，差不多了。”夏安安收回思绪，“我下午准时到。”
　　挂掉电话，她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粥。米粒软糯，温度刚好。
　　收拾碗筷时，她注意到冰箱门上用磁铁贴着一张便条——是她自己的笔迹，写着一周前的购物清单。傅辰在下面添了一行：“已买√”，还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夏安安看着那个笑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把便条小心地揭下，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然后换上衣服，检查了一下包里的资料，准备出门。
　　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家——阳光洒满客厅，厨房里还残留着粥的香气，傅辰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
　　一切都恰到好处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