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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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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无尊长,陷害姊妹,令安,你太令我失望了。”沉肃威严地嗓音响起。
苏宁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重重被甩了一巴掌,头昏眼沉,她几乎站不住,后面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
不,准确来说是架着,一左一右,仿佛怕她逃掉似的。
怨恨和愤懑充斥在心口,想要爆炸想要呐喊,她扭动着身躯,剧烈挣扎,却似蜉蝣撼树。
目光恨恨地瞪着太师椅上端坐的妇人。
“既然少爷不愿意喝,那你们就帮帮少爷。”
这话使得苏宁安更加不安分,她的身体想要使劲,却像漏风的破屋子,只有一个空架子,软绵绵,思绪也混乱不堪,原主人残留的怨怼将她变得不像自己。
这里是哪里?
她是谁?
我又是谁?
褐色的药水被奴仆灌进她的嘴,即使死死咬紧牙关,憋红了一张脸也躲不过。
“你们敢!”
海水漫上来,淹没下巴,嘴巴,鼻腔,沉浮中,她举起了手,不甘心,惶恐,森冷。
“母亲,救我。”她朝着冷眼旁观的妇人发出最后的呼救。
那是怎样一双冷漠的眼,没有情绪,无悲无喜,居高临下。
这一眼,让她挣扎的手垂落了下来,她要她死,她的母亲要她死。
本是阳春三月,祁县却迎来了一场冷雨,风一吹,寒气直浸到骨子里。
穿过回廊,梳着双髻穿着褐色圆领缺胯袍的丫鬟端着托盘,低着头迈进屋。
“放一边吧,少爷还没醒来,屋里炭火烧的旺些,少爷体寒,都仔细紧,待到少爷醒来看到你们这样懒惰懈怠,又要发脾气了。”
说话的人坐在床前,拿着帕子擦掉苏宁安额上斗大的汗珠,面色带了几分忧虑,这是照顾生活起居的大丫鬟眉双。
看见窗边溜了一条缝,眉双连忙站起身来,将窗户合上,严丝合缝,再也透不得一点寒气进来。
“是。”进来的丫鬟翠喜将药放在桌上,缓缓退了出去。
暖烘烘的屋子,只是进来一小会儿,就感觉闷不过气,现下退出门来,冷风一吹反倒活过来了。
小丫鬟想起刚刚垂眸,用余光悄悄瞥过去,精致雕花床上,躺着一位眉眼生的极好但面色青白的公子哥儿,看起来像是活不长的样子。
还是死了好,她大逆不道地想。
醒着时那双阴沉的眼,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像是被鬼缠上了,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儿,只有眉双姐姐才把他当个宝。
面上一凉,原是雨点落得大了些,风雨将剩余的暖气卷席了干净,翠喜看天,乌云像是要垂下来挨到房檐了,心情沉闷,步履加快了些。
不一会儿,裙摆消失在了拐角。
苏令安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是祁县富商苏员外的“儿子”,母亲苏夫人是教书先生张秀才的女儿,性情贤淑,深明礼义。家里一个嫡亲姐姐,2个姨娘生的妹妹,苏令安作为唯一的男丁被父亲寄予厚望,宠溺着长大,没吃过什么苦头,按理说他应该长成一个阳光舒朗的样子。
3岁启蒙,年少时也被老师赞过聪慧过人,7岁那年,苏令安发现了自己与众不同,他问母亲。
得到的却是童年玩伴小秋被沉尸湖底。
不同的身体构造,让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她是女孩,才不是什么儿子。
目睹玩伴由挣扎到最后垂落下去的躯体,红润的脸颊变成一张青色的脸孔,湖面上的涟漪缓缓变小,7岁的苏令安抖如糠筛,被母亲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抚,耳边的话却如魔鬼一般令人胆寒。
“令安,要想活,就守好这个秘密,不然下场可能就像小秋这样,或许比他,还要惨。”
还要惨,那会是怎样?
是不是女孩有那么重要吗?她不明白?但不妨碍她害怕,守好身份,这句话成了她的梦魇。
当晚苏令安发起了高烧,醒来后开始战战兢兢地活。
他变得沉默孤僻,渐渐不再与人说笑靠近,父亲说他长大了一点像个小夫子,他也只是僵硬地笑。
再大一些,为了防止身体的发育,母亲常常为他熬一些特制的药,很苦,他的胃口常常不好,身子孱弱,眼下常常挂着一团青黑,浑身是个骷髅架子。
他疑心母亲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在药里下了慢性毒药。
他怨恨,为什么偏偏是他,尤其看见另外两个妹妹活泼天真的长大,对比自己要死不活不阴不阳的模样,嫉恨就像密密麻麻的爬虫,爬满了他整个身躯,钻进去,整日整夜的在他的骨髓里啃食。
“呼呼呼!”
苏令安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负面的情绪快要把她淹死过去。
“少爷!你醒了!”眉双喜笑颜开。
“咳咳,好闷。”苏令安被丫鬟扶着靠坐,喝了一点茶,润了嗓。
屋内炭火烧的足,脸上浮起潮红,比起平日里阴郁惨白的面孔,多了几分血色鲜活,配上单薄的身姿,看起来竟有几分显女相,冷淡的眉眼,红润的唇,俊秀逼人。
眉双瞧着,俏脸一红,竟是不敢多看。
“窗推开些。”苏令安等冷风吹进来,呼吸了一点新鲜空气,这才感觉胸口的气舒畅了些。
“药凉了,翠萍拿去热一热。”眉双到外间吩咐。
苏令安躺在床上,打量着这间古色古香的屋子,
不出意外,自己应该是穿越了。她分析着自己的情况,昨天晚上加班到10点回家,马路上看见一只猫,走近发现是白色的塑料袋,然后不知道被哪里窜出来的车撞飞了。
真是见鬼了,黑漆漆的大马路,她是看了左右才走的,那辆车从哪里冒出来害了她的命?
正待想着,眉双端了药碗进来,冒着热气,苏令安闻着苦涩的药味,脸上皱成了一团,闻着都这般,喝下去不知道苦成什么样子。
眉双看见少爷黑沉的脸,阴气森森,像是要吃人,心里却是误会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夫人吩咐,您必须要把这药喝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夫人也是担心您的身子。”丫鬟满脸紧张,如果不喝,恐怕她也难辞其咎。
苏令安心下也是被这利落的一跪吓了一大跳,从梦里得知这位少爷从前不想喝药,丫鬟总是要被连累的受罚,两头不讨好,落在中间也是个可怜人。
“蜜饯有吗?”她也不忍为难她,只提了这一个要求。
“有的。”眉双听见今日少爷如此好说话,竟是诧异了一番,平日里喝药总要闹一番脾气,今日倒是如此乖顺,只是要了蜜饯。
想起少爷昨日被抬着回来,脸上衣襟上黑色干涸的药渍,面色惨白,连夜请了郎中折腾了大半宿才缓过来,眉双心中止不住的害怕。
想来是把夫人气的狠了,于是今日这才乖一些。
取了蜜饯盒子过来,打开各色果脯围成一个圈圈,花花绿绿瞧着喜人。苏令安端着药碗闭眼一饮而尽,连忙塞了好几个甜滋滋的果脯压压苦味。
眉双松了一口气,端着药碗恭敬退下。
忽然听得外面吵闹,有人带着哭腔大声喊道:“求少爷放过三小姐。”
有头骨撞击石板,敲出来的砰砰声,苏令安听得心口一跳。
三小姐,苏蔓,她的脑海浮现出这个名字,性格柔顺胆小,平日和她交集并不多。
为什么求他放过?
“眉双。”他唤了眉双进来。
“少爷,我这就打发她离开。”眉双急匆匆地进来,暗怪这丫头惹了少爷不快,让这院子不安生,她可饶不了她。
“让她进来。”苏令安吩咐道。
“是。”眉双心想,先前在外头劝小芬不要打搅少爷休息,三小姐的事虽然是少爷的主意,但老爷已经定下来了,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现下因为这事,才受了夫人的气,少爷身子不好,眼下这丫头没眼色,偏偏求到跟前来,进了门,她也救不了她。
心中一叹,眼中带了几丝怜悯,嘴上提点了一句:“回话前多想一点。”言尽于此。
小芬低着头跟着进来,也不敢多看,迈进这屋子,暖气怡人,比起小姐冷清的房间,一个天一个地。
“少爷。”福了一礼。
额头带着血,想来刚才磕的真心实意,苏令安看着都疼,问:“你说要我救救三小姐,是何意?”
听到这话,小芬先是一愣,少爷这是忘了,还是在试探她?回想起小姐单薄可怜的背影,好几个晚上默默垂泪的模样,小芬咬咬牙,压下心中的恐惧。
又跪下来,哀泣说道:“求您可怜可怜小姐。”
不说什么事,怎么救怎么可怜。苏令安有些头疼,看这丫鬟讳莫如深的模样,也没把她怎么的,俯下的来的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
旁边站着的眉双也一脸紧张的模样。
倒不知自己此刻抿着唇,一脸严肃的模样看上去不耐病态,可不得把这些丫鬟们吓得够呛。
他温声问道:“三小姐怎么了,你倒是说清楚,不说清楚,我怎么去救?”
小芬脸色唰白,想起少爷喜怒无常的性格,确定他此刻拿她取乐,人命关天,面对亲妹妹,他居然如此冷血,自己说过的话做的事,现下推了个干干净净,冷眼旁观她们的挣扎,真是好生无耻,又如此凉薄。
只有自己随小姐一块儿去了,省的少爷秋后算账,她眼一闭,脖子一梗,生出几分豁出去的心态。
“求您不要让三小姐嫁给河伯,这无异于逼小姐去死呀!”
“小芬你胡说些什么!”眉双眼皮一跳,心中大骇,慌忙看苏令安脸色,逼着去死,这句话怎么能说出口,这不是明摆着毁少爷名声吗?
河伯娶亲,原来如此。
记起那一句陷害姊妹,苏令安脸上凝重。
因为嫉恨自家姐妹,之前的苏令安想出了个恶毒的法子,借河伯娶妻的由头,用钱财打点巫师,将自家姐妹献祭河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为家族博得一个好名声,又除掉了讨厌的人,何乐而不为。
是以往年,这样的祭祀只需要猪羊牛即可。去年发了一场大水,祁县损失惨重,有人说是河伯不满,所以发了怒,巫师说需要加大祭祀,并给河伯送新娘,方能平息怒火。
苏令安借此想了如今这个坏点子,但他本意不是三小姐苏蔓,而是二小姐苏晴,没料到中间出了岔子,被母亲一顿操作,换成了苏蔓。
苏晴和苏曼虽然都是父亲侧室生的,但苏晴自小被养在母亲身下,细心教导,比起苏蔓,苏令安自然是更讨厌苏晴一些。
见母亲护着苏晴,更是怒火中烧吵闹了起来,开头这才被打了一个耳光。
面对一条无辜的人命,初来乍到即使自身难保的苏令安,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你起来吧,我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