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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债难偿…无可奈何…… ...

  •   入夜,墨色翻涌的天陡然破开一道口子,大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涟漪。
      谢长生倚在床头,指尖都疼,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反复扎着。
      往日里,这个时辰,小燕总会端着一碗滚烫的姜汤准时进来,姜香混着暖意,能堪堪压下几分薄凉。
      可今日,雨水滴答作响,窗外的雨势越来越急,那抹熟悉的身影,却迟迟未现。
      小燕素来最是守时,府里的规矩她记得分明,从不会有半分差池。
      这次迟迟不来,绝非偶然。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谢长生的脑海,攥得他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颤。
      他顾不上周身的冷,也顾不上脚边未穿的软履,随手抓过身侧一件单薄的素色外衫,胡乱套在身上,便跌跌撞撞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衫,也砸在他光裸的脚背上,刺骨的寒顺着脚底往上爬,可他半点顾不上,只凭着一股慌乱的执念,在雨幕里疾奔。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昏黄的光映着他踉跄的身影,衣袂翻飞,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蝶,脆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坠地。
      转过游廊,那片平日里清静的偏院门口,果然围了不少人,嘈嘈杂杂的声响混着雨声,刺得谢长生耳膜发疼。
      他早有耳闻,苏晏近日新纳了一位沈家大小姐做四姨太,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抬进府,听说那姑娘生得水灵,性子更是泼辣爽利,是苏晏偏爱的那类小辣椒。
      就像年少时的苏晏,眉眼间带着张扬的锐气,笑起来都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那是谢长生曾放在心尖上,反复描摹的模样。
      而此刻,那抹他日日见的娇俏身影,正狼狈地倒在冰冷的雨地里。
      小燕蜷缩着身子,原本捧着姜汤的瓷碗摔在一旁,碎成了无数片,滚烫的姜汤洒了满地,溅了小燕一脸。
      少女那本是吹弹可破、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此刻红一片肿一片,起了密密麻麻的小水泡,还有几道狰狞的红痕,雨水混着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洗去了脸上的姜汤,却洗不掉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谢长生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瞬间凝滞,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半声都发不出来。
      心疼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小燕才十五岁,还是个爱美的小姑娘,素日里连脸上沾了一点灰尘都要仔细擦去,如今脸上添了这般伤痕,她该有多绝望?这世间的凉薄,本不该落在这样干净的孩子身上,她不过是跟着自己,便被卷入了这场无休无止的纷争,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雨还在不停地下,碎瓷片散落在雨水中,边缘闪着冷光。谢长生赤着脚,没有半分迟疑,抬脚便踩了上去。
      尖锐的瓷片划破他的脚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可□□的疼痛,在看到小燕那满是泪痕与伤痕的脸时,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只觉得心口的位置,疼得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替小燕心疼,冷风裹着雨水灌进去,凉得他浑身发颤。
      他快步走到小燕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动作很轻。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小燕脸上的伤痕,触到那滚烫的红肿时,指腹忍不住颤抖。
      “疼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尾音都在发颤。
      小燕靠在他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夫人,我是不是变丑了?”
      谢长生。身上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没事,不丑。”
      谢长生缓缓转过身,原本氤氲着温柔的凤眸,此刻彻底染上了怒意,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了往日的旖旎,只剩冷冽的威压。
      他眉头紧拧,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的气息冷得像结了冰。
      他虽是戏子出身,虽是苏晏府中不得宠的大夫人,可他终究坐着苏家大房的位置,苏家大房的威仪,从不是摆设。
      纵使他日日隐忍,步步退让,也容不得旁人在他眼皮底下,欺辱他身边的人。
      沈英儿正站在廊下,被丫鬟撑着伞,一身娇艳的青绿色旗袍,与这冷雨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见谢长生看来,起初被他周身的威压吓得微微一怔,杏眸里闪过一丝怯意,可不过片刻,便又换上了一副嘲讽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声音尖利,透过雨幕传过来,字字扎心:“听说苏家的大夫人是个男子?还是个戏子出身,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下巴抬得高高的,带着千金小姐的骄纵与鄙夷:“就凭你一个低贱的戏子,也敢管我堂堂沈家大小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被老爷厌弃的玩意儿,占着大房的位置,不知羞耻!”
      “戏子”二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谢长生的心底。他这一生,最恨的便是旁人拿他的出身说事,可偏是他无法抹去的过往。
      他咬着牙,牙根都快咬碎了,胸腔里的怒火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他终究还是忍了,他素来不愿与女子争执,更不愿说什么难听的话伤人,只是压着心底的怒意,声音冷得像冰:“沈小姐,我不想与你争执,只是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家丫头,何处冒犯到你了,竟让你如此对她?”
      沈英儿撇了撇嘴,别过脸,压根不愿搭理他。倒是她身边的丫鬟,上前一步,盛气凌人地开口:“这没眼色的小蹄子,见了我们家小姐,竟连礼都不行,如此不懂规矩,我们小姐不过是替你教教她罢了,怎么?大夫人这是要护短?”
      “教规矩?”谢长生笑了,那笑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细细看去,他的眼底竟无半分笑意,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芜:“就因为不行礼,便要将滚烫的姜汤泼在她脸上,将她推倒在地?沈小姐觉得,这是教规矩,还是仗势欺人?”
      他往前一步,赤着的脚踩在碎瓷片上,鲜血越流越多,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寒冬里不肯弯折的竹:“我谢长生的人,纵使有万般不是,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教规矩。若是她真的失礼,你大可以来找我,我自会管教,何须劳烦沈小姐动手?”
      “都围在这干什么?成何体统!”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远处传来,带着惯有的威严与不耐,穿透了雨幕,也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谢长生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忍不住颤抖。是苏晏。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
      苏晏撑着一把黑骨伞,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烦躁。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却没有半分落在谢长生身上,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碎瓷与血迹,径直走向了廊下的沈英儿,语气里的不耐瞬间化作了温柔,连眉头都舒展开来:“英儿,怎么了?这是受了什么委屈,脸都气红了?”
      英儿……这般亲昵的称呼,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谢长生的心脏。
      他想起年少时,苏晏也是这般唤他,一声“长生”,温柔缱绻,能暖透他心。
      那时的苏晏,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欢喜与珍视,如今,那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旁人,只剩他一人,守着满院的荒芜里瑟瑟发抖。
      沈英儿见了苏晏,瞬间红了眼眶,别过脸,娇嗔地哼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你自己去问你的好夫人!他仗着自己是大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指责我,我不过是教他的丫鬟懂点规矩罢了,他便对我疾言厉色的,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苏晏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谢长生身上,那目光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怒意与嫌弃,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谢长生!你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府里刚安生几日,你便又开始惹是生非!英儿刚进府,你便容不下她?”
      谢长生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里掺着泪,掺着无尽的酸涩与嘲讽,像是在嘲讽苏晏的偏心,又像是在嘲讽自己的痴心妄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小燕有多无辜,想说沈英儿有多过分,想说他只是想护着自己身边的人。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说出来又如何?苏晏从来都不会信他,从来都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在苏晏眼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在故意惹事。
      “说出来,你会信吗?”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打散,却字字清晰地落在苏晏耳里:“罢了,多说无益。要罚便罚我,此事与小燕无关,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燕突然挣开他,踉跄着跪倒在雨地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便红了一片。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晏,声音哽咽,带着哀求:“老爷,求您开恩,此事与夫人无关,是我的错,是我不懂规矩,没有给沈小姐行礼,您要罚就罚我吧,求您别为难夫人,夫人身子不好,受不住的……”
      “主仆情深,倒是演得一出好戏。”苏晏被这副模样惹得怒火更盛,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好,我答应你,谢长生,你留下来,好好反省,来人,把这丫头送下去。”
      几个家丁上前,架起哭嚎的小燕,拖着她走。小燕的哭喊声越来越远,一声声“夫人”,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刺着谢长生的心脏。
      他站在雨里,看着小燕被拖走的方向,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只剩一片死寂。
      雨还在不停地下,打在他的身上,浇透了衣衫,也浇凉了他的心。苏晏看着他,语气冰冷:“给我在这跪着,雨什么时候停,你就什么时候起来。”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向廊下的沈英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柔声安慰着,转身离去的瞬间,谢长生似乎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像错觉,随即便被冷硬取代。
      像是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改变主意一般,逃也似的离开了。
      谢长生缓缓屈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地上,混着脚底的鲜血,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膝盖抵着冰冷的石板,寒邪瞬间钻进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疼得他浑身发颤。
      可这□□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想大声喊,想对着苏晏的背影喊一句“苏晏,你可真够绝情的。”
      可话到嘴边,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沈英儿说的没错,他不过是个戏子,而沈英儿是堂堂沈家大小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有什么资格去争,去怨?
      在这乱世之中,他一个无依无靠的戏子,能被苏晏收在府中,有一个安身之所,已是万幸,又怎能贪得更多,奢求他的真心,奢求他的偏爱?
      是他太贪心了。贪心到以为年少时的那点温柔,能抵过世间所有的凉薄;贪心到以为自己的真心,能捂热苏晏冰冷的心;贪心到以为,只要他默默承受,默默赎罪,总有一天,苏晏会想起从前,会回头看他一眼。
      可他终究是错了……
      错到彻底……
      膝盖越来越疼,脚底的伤口被雨水泡着,火辣辣的疼,周身的寒意越来越重,几乎要将他冻僵。
      他撑着身子,跪在雨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望着苏晏离去的方向,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院落,那里有他曾经的温柔,如今的荒芜。
      他想,就这样吧,就这样跪着,直到雨停,直到寒骨的疼盖过心口的疼,直到自己再也撑不住。
      情债难偿,他欠苏晏的,便用这一生来还吧,哪怕是受尽冷落,受尽委屈,受尽折磨,都是他应得的。
      等这情债还完了,他便可以走了,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复完仇,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那样,心里就不会再疼了。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天像是永远都不会亮了。
      另一边,沈英儿的院落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沈英儿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雨幕,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眉头紧拧,一言不发的苏晏,把玩着手中的手枪,枪身的冷光映着她的眉眼:“你就这么看着他跪在雨里?他那身子,怕是撑不住吧。这么对他,真的好吗?”
      苏晏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可奈何,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撑着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只能这么对他,唯有这样,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他抬起眼,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幕,望向那片冷寂的偏院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不舍,有愧疚,还有无尽的无奈,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你也知道,那些人视我为眼中钉,我一次次打乱他们的计划,他们早就恨我入骨,奈何动不了我,便会从我的身边人下手。
      长生他性子软,又无依无靠,没什么背景,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被他们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唯有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厌弃他,恨他,对他绝情至极,他才会成为那些人眼中,毫无利用价值的人,那些人才会放过他。”
      苏晏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自嘲:“那年,我发现他利用我的时候,我是真的恨,恨他骗我,恨他利用我对他的真心,可我更怕,怕他因为我,惹上那些麻烦。
      我爹利用我害死了我娘,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利用,可我偏偏,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护着他。”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绝情,足够冷漠,让谢长生伤心欲绝,让谢长生对他彻底死心,谢长生便会离开他,去过自己的日子,那样,便不会被卷入这场纷争,便可以平平安安的。
      可他没想到,谢长生竟这般执拗,纵使受尽冷落,纵使受尽委屈,也始终不肯离开。
      “我只能装作偏爱旁人,装作对你言听计从,装作对他视而不见,让他以为,我真的变了,真的不爱他了。”
      苏晏的眼底闪过一丝泪光,快得像错觉:“我以为,这样就够了,可我看到他跪在雨里,赤着脚,脚底流着血,身子冻得发颤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想冲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替他挡去所有的风雨。
      可我不能……我一旦心软,所有的伪装,便都功亏一篑,他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绝望与苦涩:“我只能这么做,哪怕他恨我,哪怕他怨我,哪怕他觉得我是个混蛋,我也只能这么做。我欠他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只能等来生,再好好补偿他。”
      沈英儿看着他这副模样,收起了手中的手枪,轻轻叹了口气一针见血道:“何止是混蛋,你这做法,简直就是畜生。明明心里疼得要死,却偏偏要装作冷漠绝情,明明想护着他,却偏偏要用最伤人的方式,你这是在折磨他,也是在折磨你自己!”
      苏晏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颤抖。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那道跪在雨里的身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一碰,便疼得撕心裂肺。
      他的无可奈何,他的身不由己,他的满腔苦衷,终究无人能懂,也无法言说。
      只能化作无尽的酸涩,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带着疼。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终于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可那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谢长生跪在雨里,早已撑不住的身子摇摇欲坠,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还有心口那无休止的疼痛。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跪在雨里,直到失去意识,直到被冻僵。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向他走来。
      是苏晏。
      谢长生的意识混沌着,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一双温暖的手,将他从冰冷的青石板上扶了起来。
      他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苏晏身上独有的墨香,这是他曾贪恋了无数次的味道,如今,却让他觉得无比讽刺。
      他想推开,想挣脱,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能任由苏晏抱着他。
      苏晏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他一般,与方才的冷漠绝情,判若两人。
      “长生,撑住,我带你去看大夫。”苏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
      谢长生靠在他怀里,微微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满是嘲讽与绝望。
      他想说话,可一张嘴,便咳出了一口血,染红了苏晏的玄色锦袍,也染红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时,苏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谢长生早已破碎的心脏:“长生,你能把大房的位置,让给英儿吗?”
      谢长生猛地怔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抬起头,看着苏晏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与欢喜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半分不舍。
      他突然笑了,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咳出了更多的血。
      脸上的湿润,分不清是雨水,是泪水,还是血水。
      “苏晏,你真绝情……你这个畜生……”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句话,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的生机。
      “我悔了……我真的悔了……我悔不该爱上你!悔不该利用你!悔不该来到你的身边……
      若是当初没有遇见你!若是当初没有那般贪心!我便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苏晏的怀里,身子轻得可怕,像一片羽毛,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
      苏晏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冰冷的体温,还有那轻得几乎感受不到的重量,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碎了,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慌了,彻底慌了,抱着谢长生,疯了一般地往府外跑去,嘴里一遍遍喊着:“长生!撑住,别睡,我带你去看大夫,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他以为,自己的绝情,能护他周全;他以为,自己的冷漠,能让他死心;他以为,只要等风波过去,他便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在远处看他平静的生活。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一时之举,竟会将他逼到这般地步,竟会让他恨自己入骨,竟会让他险些失去性命。
      他抱着谢长生,在晨雾里狂奔,怀里的人体温越来越低,他的心里越来越慌,浓浓的愧疚与悔恨,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他想,若是谢长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这场始于年少欢喜的情,终究落得这般满地疮痍的下场。
      他的苦衷,他的无可奈何,他的满腔深情,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而那跪在雨里的身影,那满身的伤痕,那撕心裂肺的控诉,终将成为他这辈子,无法抹去的执念,与伤痛。
      雨停了,天快亮了,可他的世界,却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再也不会亮了……
      “对不起……长生……可是我好无奈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情债难偿…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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