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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连绵 故人如连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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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笼,他翻身开灯,移至餐厅吧台为自己斟了一杯冰水,一杯冰水入喉,却没有令他清醒,思绪更加混乱,他再次陷入回忆。
设计大赛来的很不凑巧,毁掉了他们曾经的美好。自幼儿时期,设计这个词仿佛如他们两人的命一般,随时将新的灵感挂在身上,一切还是要看他们各自的本事。周桓净在艺术界永远带着“天赋型”的标签,他的风格柔和舒适,似在春风中又能理解其中的韵味。早在他初中时,作品《连绵》就似雨后春笋一般在艺术界崛起。何之郁则是靠生活琐事堆积起来的“反抗者”,他的作品生硬凶猛,让人在不同角度上能够品味到不同的意义。他是仅次于周桓净的“天才”,却永远翻不过那座名为“周桓净”的高山。
这次的赛场很特殊,唯一的参赛要求就是“任意发挥”,且参赛者的信息与数量都是保密的,参赛人员在赛前无法知晓自己的对手是谁,赛后败方将永远无法参加艺术类展演与比赛,如同将他们困在永冬的牢笼。
周桓净想要保全两个人,两人在比赛发出前就在谈论报名一事,并且一致表明不会参赛,可最后却双双反了悔。周桓净想要将新的灵感展现在世人的眼前,何之郁希望在没有周桓净的赛场上得胜,于是,在私下都联系了报名老师。
报完名后,周桓净与何之郁都在家潜心研究参赛作品,便没再见面了。直到大赛那日,两人才在领奖台上碰面。
两个曾以家人为称的少年在此时此刻只觉得对方的脸是那么的陌生。对方的背叛成了春日挥之不去的霉。聚光灯宛如新生的黎明,于死地之中托举新生,于新生中崭去凤凰成名的胎羽。
结局显而易见,何之郁不出意外的落榜,从此不再与与周桓净并肩站在那轮“明日”之下。冬日的寒风如鬼魅的叹息般于逃出赛场的何之郁耳边刮过,回家的路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漫长。背后似乎有人从赛场走出来,水泥地与皮鞋之间碰撞的声音沉闷,令人感到不适。何之郁僵硬回头,中年男人个子不算高,但身材很有型,没有肌肉,也不干巴,是做过管理的,笑眯眯的,额头上的抬头纹令其显出几分“笑面虎”的感觉。不多时,他点燃一支烟开口:“何之郁是吧,想回到赛场么?”话未说完,吸了一口半燃起的烟,赤色的火光迅速燃烧烟卷,烟草的味道随风飘散,他给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饵,只等落魄的何之郁上钩。何之郁本就烦躁,见来人穿着正经,给出的条件也是正合何之郁的心意,捋了一把刘海,勉强回应:“代价呢?光说好处不说代价,你是正经做交易的吗?!”对方也不装了,叼着烟卷抬头纹更深:“你这后生怎么说话的?!没聊两句怎么就开始嘲讽人啊!我台词里没有这句啊……”他说了很多,何之郁也不乐意惯着他,掏掏耳朵摆了摆手道:“没别的事我走了,菜我还没买呢。”原本抬头纹都要被气飞中年男人立马变回了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故意压了压嗓子:“代价就是——解决周桓净,只要让他不再出现在艺术类竞技场上就行。”何之郁原本都升起的希望又被吹灭,抬腿往前走,那中年男人也不着急,就站在原位等着他。没走几步,何之郁似是咽不下心里那口气,再次回头走到那男人身前。
“呦!回心转意了?只要你愿意,任何事情我们都能帮你压下去,保证你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发光发热……”他的嘴角向上翘,翘到一个近乎恐怖的高度。何之郁抬起手,一拳打到那男人脸上,未熄灭的烟卷随着那一拳带起的风熄灭在他的脚边。随着一拳又一拳打在他的身上,那男人招架不住了,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真求你了!!!名片给你!有事打电话!”随后踉踉跄跄扔下一张金属材质名片试图跑走,何之郁反手拎着衣领将他拉回来,单手将他刚扔在地上的金属名片折成z字状,塞会他手里,又从他的口袋里重新掏出一张,顺便拿走了他的打火机,一脚将人踹了出去,那男人像被打晕的瓢虫一样歪歪扭扭的扑向了远处的一辆黑色无牌照的车子。何之郁在原地站了许久,翻看着那张名片,黑背金边的很有分量,何之郁一眼就看到了右侧金笔写的名字“马智山”那个中年男子的名字,下面是一排电话号码与一串地址,地址出大喇喇写着“天穹文化”,多少充满天分的人挤破头想要挤进去的企业却干着这样替人收尸的活,何之郁嘲讽般笑了笑,随手丢到了口袋里,转身向菜市场走去。
让周桓净不再出现在艺术的世界,何之郁那想到的办法只有弄死他。
在这场赛事后何之郁联系了周桓净与周桓净闹的不欢而散,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悲哀,痛恨占据上风,假意和解后联系了马智山的号码。
马智山应当是刚从情事中脱身,声音嘶哑,听筒中传出少男少女们调笑的声音,何之郁很难想象一个带着胡茬抬头纹深的可以藏下一群跳蚤的中年男人被一帮年轻的少男少女簇拥着的模样,没好气的说:“只需要弄死他可以吗?”对方听到此话愣了一下,手机应该是掉在了地上,嘈杂声更甚,何之郁将手机拿远了点。良久,对方捡起手机,赞赏的笑了笑,回道:“没错,如果你有那个胆量……我方将为你解决后续一切麻烦,你将入驻我方企业的正规公司发展……”他说了很多好处,何之郁无心再听,随手挂断电话。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从手机上发消息给周桓净:「出来玩?放松一下,请你吃米线。」
聊天框之上一直在显示对方输入中,许久之回复了一个“知道了”的表情包。手机息屏,何之郁靠在身旁的栏杆上深呼吸,从大衣口袋中掏出烟盒,取出一支生涩的点燃。他很少吸烟,整包烟只取过两支,随手送给旧同窗蒋裕苍一支,另一支被周桓净拿走点烟花。何之郁点完烟没有吸,只是看着那支烟燃到末尾后熄灭掉。
米线味道不错,可何之郁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周桓净吃的不多,简单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东巷后面有一个废弃地下室,那里曾是何之郁家的仓库,搬家后就废弃了,昏暗无光,潮湿阴冷,也不会有人发现,之后只需要让马智山为他收拾烂摊子就好了。何之郁提出去那里拿一些修补柜子的东西,周桓净静默了一会,才决定一起去。
之后的事如计划所料,但周桓净最后的笑还是刺痛了何之郁的眼睛。周桓净是被何之郁用一根绳子勒死的,只有脖子上一圈勒痕,没有挣扎没有喊叫,越是无波无澜越是使何之郁烦躁。他将周桓净的尸体抱起,走向了来迎接他们的车子。车内摆设了香薰,混合着浓烈的女士香水味,周桓净的尸体上了另一辆小型货车。马智山坐在副驾驶,为何之郁拟定入职:“我名下行业接手共有数十种,艺术类人数不多,你可以直接从天穹总部开始发展,这样公司可以为你承担一切责任……”何之郁望着车窗外,逐渐与未来的影子重叠。
曾经的回忆在此刻惊不起一丝波澜,两年之隔,早就让他变了样。少年干净可爱的模样褪去,19岁的他养了酒红色的及腰长发,站在聚光灯下张扬不羁,不再怯场青涩,不再讨好依顺。
何之郁倒在了沙发上,睡意全无。明天有一场展会,在马智山名下的一个公用大场馆开展,一同参展的还有何之郁的前辈栩琅亭,这两年马智山利用他们两个赚的盆满钵满,他们也成为行业一线领头羊。原本何之郁想要将这场展会推掉,但马智山死咬住何之郁脱不开身,他才勉强应下。
凌晨三点二十分,何之郁划出栩琅亭的聊天框,距离前往公司还有一个小时,他这位前辈是和他用同样方式进天穹的,有智慧有能力,但天生爱玩,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和狐朋狗友喝酒呢,马智山懒得管他,只要不耽搁第二天行程,一切都由着他折腾。
何之郁:没死酒缸里吧?
栩琅亭:火焰小猫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发消息了?
何之郁:天穹最近要是没有大事帮我请两天假
栩琅亭:展会你去不去?
何之郁:去,四点一刻你来接我
后面栩琅亭说了一堆,何之郁统一忽略,之看到他回复的那个“行”后刷了会儿关于自己的新闻播报,心满意足开始洗漱。请假是为了去收拾收拾周桓净留下的东西,一开始偶尔还会去周桓净家打扫打扫,后来展会越来越多已经有半年没去了。
四点整,何之郁出了家门,打算找个24小时便利店买个早餐边吃边等栩琅亭。晚秋的凌晨与正午就像两个季节,何之郁穿了一件黑色高领紧身衣和浅色牛仔裤,外面搭了个奶杏色的风衣,配合半扎起的红色马尾站在路边扎眼极了。栩琅亭开了一辆不太张扬的浅灰色商务,坐在驾驶座上冲着路边的何之郁摆了摆手。后排还有几位与栩琅亭平时聊得来的富二代,只是乘顺风车前往一线路段吃一家味道不错的早餐。何之郁不喜欢和那些人打交道,拉开副驾驶上车,与栩琅亭打了声招呼,马智山的电话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