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026 “你怎么在 ...
-
他说的很准,话音才落,就有人敲响院门:“少爷、少夫人,老爷有请。”
预言应得如此快,陈清持都疑心王琅胆大到敢在城主府铺开神识。
没有人喜欢被窥视,因此绝大多数情况下,未经许可开放神识都属于不礼貌甚至冒犯的行为。
在琅丘,哪怕执法队有正式签发的许可令,也不能直接凭此令用神识搜查。真想动此手段,得先拿到至少十位本家长老的批准。这还是在陈家自己的地盘上。修行者对被扫描的忌讳可见一斑。
陈清持不认为王琅会有这个胆子。可要说放出纸人,王琅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也没见有异动啊。
等等。
还是有一段空窗期的。
陈清持慢下脚步,打量他的背影。衣服上的水已经干了。
离开后院,王琅就拾起了狂妄二世祖的身份,走路大摇大摆,颇有六亲不认的味道。
他真有这么天不怕地不怕?陈清持想,他的“教具”都是保命丹药,且他根本没看拿了什么,就料定之后会用上……
“在想什么?”王琅也放慢了步速,等她跟上,拉起她的手,“安心,今晚只是一顿家宴,没什么好怕的。”
那手心比平时更凉,有一点微微的湿意。
陈清持不确定这话是说给她听,还是他在讲给他自己。
后院到前院的路远得惊人。
她们手牵手走过这段很长的路,又在佣人带领下进入一条狭长隧道。
它嵌在一堵横纵都不见边际的墙里。道路狭窄,墙壁高耸,灯光暗淡。往四方望去,都不见出路。
时间,空间。所有的感知在这里都被磨钝,变得麻木。不知走过多久,抬头一看,竟还在这条长长的隧道里。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陈清持心里冒出这个想法。
这条路像是在故意折磨走过的人。不仅环境压抑,路面也是越发不平整。而且走着走着,陈清持隐约能察觉到两侧墙壁在收紧。原先她与王琅可并肩同行,不知不觉就贴在一起,而后一个人被挤到前方。
难道汪秉这老变态想在儿子回家当天,用一条狭缝把儿子儿媳都弄死吗?
她把回春渡攥在手里,默念:[放置物品]。
而后用空的手去寻身后的江照野。
小女孩温热的手与她交握,用力捏了两下,像在说“我不怕”。陈清持甚至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小节歌,只是怕惹出麻烦,才很快消了音。
确定她状况良好,陈清持才分心去想到底什么样的神经病会在家里挖这样的隧道。
做权力展示吗?
陈清持不这么想。
起先一段路平滑好走,余裕充足。直到逐渐逼近城主府的核心,空间才慢慢收紧,路面也变得粗糙硌脚。
要折磨走路的人,何不把起先一条路也设计成后段这样?
要展示权威,为什么不把更难走的路放在前段,而把接近核心的部分修得豪华宏伟、令人不敢直视?
而且……那个毫无灵力波动的阵法,大抵是极简形式的传送阵。虽然阵法很老,但底层逻辑仍与今时相通。如她分析得没错,应该是指向一个固定地点的单向传送通道。
且不讨论它为何无法运行。按照正常道理,这隧道通往有传送阵的后院,理应充当起紧急通道的作用。
却修得这样窄。
如果陈清持经手城主府的消防验收,保准不会给它过。
靠着胡思乱想打发掉一段时间,终于有气味飘进来。
清新、洁净,令人精神一振。
快到了。
最后这一段尤其难走,王琅不得不松开她的手,侧身从尤其狭窄的出口挤出去。
三人先后落地,一个赛一个的灰头土脸。不等站稳,就有一股强水流冲来,淋得落汤鸡一样,之后丢一个术法把她们烘干,再来一个大清洁术。
陈清持以为她们是在被拔毛的鸡。
“父亲喜洁。”王琅对江照野说,“平时你在家做活粗手粗脚惯了,来了父亲家,务必谨慎些,听懂没有?”
这话也是对她说的。
陈清持因而又整顿一番衣物,确认不会触发汪秉的洁癖,方挽起王琅,在仆役牵引下继续往前走。
这回不必走很远。
晚宴就设在出口不远处。亭在湖心,凉风习习。她们到得晚了,亭中已经有人。两人坐在桌边,一人跪坐在地。
有花木遮掩,看不清长相。但想来坐的二人应是汪秉与浮枝寒,另一个大概是专门伺候她们吃饭的仆役。
走到这里,明显能感到王琅与江照野都紧张起来。王琅到底岁数摆在那里,还能强撑。但江照野的情绪显见不对劲,连道旁仆役都开始偷眼打量这走个路都直发抖的生面孔。
陈清持不得不小声提醒,为她遮掩:“头回见王家老爷,你可警醒点儿。人家高门大户的,规矩可多呢,行差踏错,我也救不了你。”
王琅不曾直说身份,汪良朝也没认过他是“汪少爷”。汪秉对她们一行的态度尚不明朗,万一他不想认“汪良玉”,还是只拿他当“王琅”的父亲、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江照野一点即通,闷闷应了,深吐出一口浊气,渐渐平静下来。
陈清持定了心,觉得万事准备充分,最多熬过一顿饭的时间、就能离开了。转过头,却是她自己僵在出口。
——亭子里哪是浮枝寒和仆役?
围桌坐的二人是汪秉和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男人,浮枝寒跪坐在地,低垂着头,柔顺发丝流到身前,掩住了她的神情,只依稀能见那张清秀剔透的脸。
这点异常逃不过汪秉的注意。
他停下与陌生男人谈笑,手执茶杯,淡淡地扫过来。
灌木迷宫的前景是个高挑青年,肤色苍白,眼底有淡淡青黑。因她此刻神情,眉宇间阴郁气质散掉不少,反倒显出一种懵懂天真。
即使如此,汪秉也不会错认她。
他微微一怔,拧起眉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清持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这时说话一定会发抖,露馅可就完了。
她因而不语,只是摆出一副困惑模样看向王琅。
王琅笑,拉起她的手,说:“父亲,这是小持,我未过门的妻。昨晚我同您说过的。”
又拍一下自己额头,转头对陈清持笑道:
“原来小持见过父亲了。此事还是怪我。离府之后恐为父亲抹黑,只敢用化名。哎,都忘记与你说我真实身份了。”
他紧紧攥着她,像是怕她抓不住——她也的确差点连抓住他的力气都没有。
借这根浮木,王琅没说一个字,她就在湍急水流中找回一点平衡,最后平安游回岸上站稳:
“他竟然是您的儿子……”
陈清持对他行礼:“先前为伯父添了麻烦,不敢求您谅解,只求伯父勿太记挂此事,免得搅扰您心神安宁。”
她们就这样一唱一和避重就轻,把最主要的问题轻轻揭过。
汪秉应是懒得再计较,一言不发、低头喝茶。倒是坐他左手的男人笑起来:“好会说话的姑娘。嘴巴甜成这样,不怪小玉坚持要带来给父亲瞧。”
陈清持对这个抢了浮枝寒位置的人没有好感。
【您已选中[周咸与],男,1914岁,化神后期]。】
他松快地朗声笑,在场众人,只他一个像没察觉到气氛的异常。陈清持恨他能如此自然地漠视一旁纯粹被客体化的浮枝寒,如此安稳地在他那位置上生根。
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汪秉不耐烦地问:“没完了?”
周咸与的笑这才颤抖着收住些许:“怎么?笑你有福气还不好么?儿子回家,领回这么好的儿媳,天大的福气呢。我看这姑娘挺面善,来——”对陈清持招手,“我作长辈的,第一回见面不给点东西,哪说得过去?”
“走吧。”王琅牵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