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鼠鼠横行修仙界》多隼

12、012 都是赌一把

　　荷官从容地笑。

　　陈清持眯着双贪婪的眼，一秒不错开地关注着他。

　　任何人进了赌坊，都会先尝到甜头——若是开头就碰壁，谁还会对“赢”成瘾？都去选择谨慎保守的策略了。想哄人放开了玩，前面这几局是不论如何也要让人赢的，关键就在于怎么动手段。
　　直接由荷官动手么，太明显。荷官修为是比来客高，但往来客人都是修行者，多少能感应到灵气波动。她赌寻仙弈别有后招。

　　界面闪动。
　　新条目出现与消失都刷新得极快。

　　陈清持尚未看清，就将那物抓在了“手”里。

　　【恭喜您偷窃[小洞天]成功！】
　　【请选择：[存储]、[放置]。】

　　幸好。

　　荷官从头到尾都未对她设防，否则还不一定能顺利抓取到。
　　陈清持平复心情，暂时没去读物品详情。面上颜色不改，一叠声催促荷官开骰盅。

　　高大侍者在旁边进谗言：“客人定能赢得他倾家荡产。”

　　摇骰子的不是他，开盅验点的也不是他。
　　陈清持搞不懂这里有他啥事儿。冷不丁趴她肩上说话，吓得她以为偷东西被抓了。

　　“哈哈……”她皮笑肉不笑，紧盯着荷官的手。

　　暗红小盅同时打开——
　　赫然是荷官1，陈清持6。

　　还好，没发现她把东西偷走了。
　　陈清持心中稍安，荷官和两侍者的表情倒是瞬间古怪起来。她索性怫然大怒，拍桌问：“什么意思？莫不是设局骗我？！”

　　清秀侍者反应快，先柔声哄她：“客人休要气坏了身子，许是我命格太轻，接不住客人气运。不然……我赔上身家，咱们再来一局？”

　　“也好。”陈清持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你们这儿茅房在哪啊？我内急。”

　　清秀侍者对两位同僚使个眼色，一步步引她往洗手间去。
　　哎，洗手间竟然在套内。又是一个防人逃跑的小巧思。打从进门，寻仙弈就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不把血肉榨干、再从骨架上刮几层粉下来，看来是不能轻易离开的。

　　陈清持进门，见清秀侍者也要往里进，一把揪着他衣领往外扔。

　　——搞什么呢！

　　清秀侍者见状也不坚持，挂上歉疚之色连声告罪。

　　陈清持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我也没生你的气。哎，我听说这是荷官都得要出老千。一会儿我在里面方便，你就在外头替我打探打探，看看那个荷官是不是真动了手脚。真是的，亏我还想给他赎身！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侍者用力点头。
　　陈清持这才丢下瘪瘪的空荷包，骂骂咧咧关上门。

　　时间有限。

　　她立刻点开词条，一目十行地看完详情：
　　【此阵初为勘舆地脉、辨察物性而创。万物有表里，如鉴之两面。阵理核心，便是“叠影观复”。一面既观，对面乃现。注入灵力即可驱动阵法枢纽，牵引气机，令视野脱离当前所见，映照出其对立之景。】

　　没懂。

　　不过大体上陈清持能意会到大概。

　　这个阵法的主要效果是扭曲显示。
　　比如原本你面对的是前面，启动阵法之后，看见的就是背面。前后、上下，相对的面反转显示。
　　原本她的点数是6，荷官的是1。1和6是对面的数字，用这玩意儿刚好能把点数反过来。

　　进店客人心智早为香气所扰，改显示比改点数好操作得多，也更为隐秘。
　　不论客人要比大还是比小，只消注入一丝灵气，就能改变眼中的结果，操纵赌局的输赢。

　　这东西她能放到哪儿去呢？

　　总不能一直这么捏在“手”里。

　　陈清持踢开门，只见房间内只有两侍者，荷官不知所踪。便粗声粗气问道：“他人呢？”

　　高大侍者说：“有些急事处理，要稍等片刻。”

　　“晦气死了。”陈清持摆手，对清秀侍者说，“你刚才不是说，下一把的筹码你出？”

　　清秀侍者应了是。

　　陈清持说：“既如此，我们索性去别的房玩玩。这里都是小来小去的，我不屑赢他，不如去玩把大的痛快痛快。”

　　清秀侍者迟疑片刻，与同事交换了眼色，上来扶她：“好呀。刚好我这弟弟手上也有些小钱，我们合起来，陪您去楼上玩一趟。”

　　路过牌桌，陈清持还咕哝着，踹了座椅一脚：“内幕……肯定有内幕……”

　　清秀侍者笑笑，没说话。
　　陈清持夸张地压低声音问他：“吩咐你盯的事儿怎么样了？有苗头吗？”

　　侍者笑说：“他修为高于我，我实在看不出异常。不然……一会儿客人您亲自瞧瞧？”

　　高大侍者在前扶门。
　　陈清持慢悠悠跟出去，摸着下巴，作沉吟状：“嗯……这点子好。”

　　“客人当心。”清秀侍者手上发力，将她轻轻往上一带，以防她被地毯相接处绊倒。

　　陈清持想着安放小洞天的事，一时不留神，下意识说：“谢谢。”

　　两人都停下脚步。始终拉着门等候她们过去的高大侍者更是侧身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陈清持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所谓忙中出错，越是紧张，越是想不出好的说辞来开脱。等她想到自己可以耍横，早过了应对的最佳时期，虽只慢了几息，意义却不同。

　　事已至此，陈清持也懒得再装。
　　都是赌一把，不如赌个大的。

　　她反手将小洞天放置到一楼大厅，赌这阵法能在全店范围生效。

　　小洞天覆盖了原本的显影阵法，表面泛开一道柔和的波浪。
　　她运气好。抓到小洞天时，荷官才注入灵气，刚好卡在激活的临界点、不必额外驱动枢纽。
　　水波从大厅一端涌向另一端，静待数秒，以汹涌之势席卷而来。

　　大厅所见，不再是81层华奢绮丽。隐去最中心那点异常绚烂的彩光，地下世界画幅般徐徐铺展。
　　活人剥去锦衣，赤条条吊在窄笼里，如待宰的鸡鸭。仅陈清持所能见的区域，就密密麻麻吊了不胜数的人。从白花花的到血淋淋的，有皮的没皮的，有肉的没肉的，分门别类，各对应一套剥皮剐肉、剖丹剔骨的刀具。
　　钓钩上有些还有神志，鱼一样甩尾挣扎。然而那钩扎进双手手腕，越是挣扎，钩子进得越深。手腕一片模糊血肉，刮出来的骨粉掺进去，更是脏污得恶心。

　　也是巧。
　　原先映着顶楼豪奢景象的地方，挂的是陈清持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邓乐。
　　前一天晚上初来乍到，她正是跟着这人去的小街，找到那家一灵石一晚的天价客栈。

　　陈清持胃酸上涌，知道这便是江照野口中的“寿城”。
　　虽事先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真见此场景，还是没撑过三秒，“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觉她异常的两侍者见状，也知是旁的地方出了问题。同一时间转过头，去找让陈清持反应如此异常的刺激源。
　　一看可好。那么多待宰的活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挂在她们寻仙弈大厅正中，事实也好、幻象也罢，都是难以善了的大事故。

　　他们的受训内容兴许包括普通的危机处理，但很明显不包含这种等级的应对。
　　按照正常的安全流程，遇到这种问题首先要层层汇报。如果直接上级不在，就该想办法联系到最高等级的安全负责人，请对方拿主意处理。

　　寻仙弈没有这样的流程。

　　因为寻仙弈没有这样的事故。

　　两个人都不知该如何处理，于是木楞楞一起站着发呆。既不知该怎么办，又不知该去找谁。见陈清持在那里吐个不歇，清秀修士机械地给她拍背顺气，脑子显然还是一片空白。

　　陈清持把能吐的都吐了个干净。
　　像是为了庆祝这一篇章结束，遥遥传来一阵惊天巨响。砖石瓦砾细雨似的落下来，铺到人头顶肩上。

　　先闻声，后见人。

　　事发点大概高出当前十几层，炸开一大洞后，几个修士缠斗着冲出楼梯，在半空就动起手来：

　　“好个寻仙弈！客人赢上一把大的，就不许人走了。若非今日爷爷我隐藏了修为，还真叫你们这帮黑心肝的给暗算了！”

　　这边刚说清楚打斗原因，上层、更上层，寻仙弈内接连不断地轰然炸响。
　　各处操着武器术法打作一团，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去。陈清持依稀在混战边缘看见了那位父母双亡的荷官。金丹后期在里面讨不到好，自保都够呛，几个来回被其他人当皮球踢。
　　可怜劲儿。陈清持都差点心疼他了。幸好及时看清他是想往一楼去查看阵法，这才掐住了会害死自己的软心肠。

　　事态进一步升级。
　　一帮赌鬼和恶魔打得发了狠，打出每一击都抱着弄死对方的心。被避让开的攻势砸开尚且平静的房间，把更多人卷进冲突。

　　这场架越打越往上，从二三十层一路牵连到中高层。
　　伴随一道声如洪钟的质问，这场混战终于暂停了片刻。

　　“——我们是堂堂正正赢的牌局。你们心里若是没鬼，怎会说这‘不可能’，怎会不敢放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