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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失控 “你的吻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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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缩在角落的江肆开始发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压抑的喘息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又像是溺水者在拼命挣扎。他的身体不再仅仅是颤抖,而是开始出现小幅度的、痉挛般的抽动。额角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领口。
谢逐楠起初以为是伤势恶化,但很快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江肆那双刚刚还爆发出骇人凶光的眼睛,此刻虽然紧闭,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剧烈地快速转动,眉头紧锁,牙关紧咬,仿佛正陷入一场极其恐怖的噩梦。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混乱,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身那股刚刚爆发过的、属于强大哨兵的压迫性气息并未消散,反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扭曲,变得躁动而危险,隐隐带着一种要将周围一切都撕碎的暴戾感。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灼热起来。
谢逐楠心下一沉。她模糊地知道哨兵在极限爆发后需要向导的疏导和安抚,但她从未真正实践过,尤其对方还是处于如此异常的状态。关于哨兵失控的可怕传闻掠过脑海——感官彻底错乱,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力量暴走,无差别攻击……那破坏力足以摧毁这间狭窄的居室,甚至波及塔基结构。
必须做点什么。可该怎么做?她脑中关于如何“安抚”的具体细节一片模糊,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她甚至对自己三年前更早的记忆都有些断续不清,只留下一些本能和常识。
“江肆!”她尝试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精神力,试图穿透他的混乱。
毫无作用。江肆的痉挛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开始无意识地绷紧,蓄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弹起,进行无差别的破坏。他蜷缩的姿态不再是防御,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谢逐楠不再犹豫,迅速找出通讯器,接通了童萤的频道,语速极快地将情况说明。
“……他爆发后就这样了,好像要失控!我该怎么安抚他?”她的声音难得透出一丝急促。
通讯那头,童萤倒吸一口凉气:“老天,你真是捡了个大麻烦!深度封闭状态强行爆发,精神图景肯定乱成一锅粥了!安抚!立刻!用最简单的肢体接触开始,尝试传递稳定平和的情绪!抱住他!快!别让他彻底炸了!”
拥抱?
谢逐楠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的身影,咬了咬牙。她收起匕首,尽可能收敛自己的警惕和紧张,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江肆,是我。”她低声说着,试探性地伸出手,触碰他的肩膀。
就在她指尖碰到他的瞬间,江肆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也没有了刚才的凶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涣散的、充满血丝的混沌。他盯着谢逐楠,眼神却像是穿透了她,看向某个不存在的恐怖景象。他认不出她。
“别过来……”他嘶哑地低语,身体却本能地向后缩,手臂胡乱地挥动了一下,带起的风压让谢逐楠脸颊生疼。
谢逐楠没有退缩。她想起童萤的话,心一横,猛地张开手臂,从侧面紧紧抱住了他紧绷的身体!
“冷静下来!江肆!看着我!”她将脸贴近他汗湿的颈侧,努力将自己竭力维持的镇定、以及属于向导的、微弱但稳定的安抚性精神力透过接触传递过去。
拥抱起初似乎加剧了他的挣扎。他身体僵硬如铁,肌肉贲张,喉间的低吼变成了痛苦的呜咽。谢逐楠能感觉到他混乱不堪的精神图景像一场风暴,猛烈冲击着她的感知。那种狂暴、痛苦、黑暗的情绪几乎要将她也卷入其中。
“没……没用!”她对着通讯器低喊,手臂被他挣扎的力道震得发麻。
“肢体接触不够!试试更直接的!精神触梢!或者……或者更亲密的接触!亲吻!用更强烈的方式建立临时通道!”童萤的声音也带着焦急,“他快撑不住了!一旦彻底迷失,你这塔基的小破屋和他都得完蛋!”
亲吻?!
谢逐楠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了她原本“驯养工具”的预想。可看着江肆眼中越来越盛的混乱与痛苦,感受着他精神世界那濒临崩溃的疯狂边缘……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住江肆汗湿而滚烫的脸颊,强迫他那涣散的目光对上自己的眼睛。
“江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看着我,我是谢逐楠。”
说完,她闭上眼,心一横,对着他那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毫无血色的唇,吻了上去。
起初是冰凉的、带着血腥味的触感。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属于江肆的混乱精神洪流!痛苦、暴戾、无尽的黑暗、破碎的画面、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绝望哀鸣……这一切疯狂地冲击着谢逐楠的意识。
她闷哼一声,却更紧地抱住他,努力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最轻柔的抚触,顺着这强行建立的、脆弱而亲密的联系渗透进去。不是压制,不是征服,而是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润泽那片干涸狂暴的焦土。
奇迹般地,在她坚持不懈的、笨拙却专注的安抚下,那疯狂冲击的洪流似乎……减弱了一丝。江肆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震,喉间那痛苦的呜咽渐渐低了下去。他涣散的眼神开始艰难地聚焦,一点点落在近在咫尺的、谢逐楠紧闭双眼的脸上。
他的嘴唇,从最初的冰冷僵硬,开始有了微弱的回应。那不是带有情欲的吻,更像是一个濒死之人抓住救命浮木的本能依偎,是混乱意识在温暖源吸引下的微弱靠近。
谢逐楠能感觉到,他精神图景中那肆虐的风暴正在缓慢平息,虽然依旧混乱破碎,但至少那毁灭一切的倾向被拉住了。她引导着他紊乱的呼吸,将自己的节奏传递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肆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沉重的头颅无力地靠在她的肩头,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已经逐渐规律。那双眼睛重新闭上,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脸上的痛苦神色缓缓褪去,只剩下极度的疲惫和苍白。
谢逐楠也几乎脱力。这种深度的、针对即将失控哨兵的安抚,对向导的精神和体力消耗巨大。她双腿发软,抱着江肆一起,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墙壁,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他的体温很高,像个火炉,汗水将两人的衣服都浸得半湿。
她就这么抱着他,在满地狼藉和昏迷的入侵者旁,在昏暗的塔基房间里,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最后也支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勉强挤过那扇高窗,落在眼皮上时,谢逐楠醒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而江肆……他跪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脊挺直,低着头,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到她醒来的动静,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谢逐楠坐起身,发现他换上了那套不合身的干净衣服,身上的伤口似乎被重新检查过,绷带系得整齐。房间里的狼藉也被简单收拾过,那个昏迷的掠夺者被拖到了墙角捆住。
“你……”她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江肆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却带着清晰的颤抖:“昨夜,冒犯……失控……我的错。”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恐惧和……自我厌弃。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那枚纽扣依然在他掌心。
谢逐楠看着他那仿佛做错了天大事情、等待严厉惩处的样子,心中那点因昨夜惊险和陌生亲密而产生的复杂情绪,忽然被一种更微妙的触动所取代。
这不是伪装。这是一种深深刻入他骨髓的反应——对“向导”的绝对敬畏,对自己“失控”可能伤害到向导的极端恐惧,以及随之而来的、近乎本能的自贬和请罪。
像一头力量惊人却甘心戴上项圈、因为可能吓到主人而惶恐不安的……大型犬。
“起来。”谢逐楠按了按仍在抽痛的太阳穴,语气平淡,“你昨夜也算间接保护了我,功过相抵。”
江肆的身体颤了颤,似乎不敢相信,缓缓抬起头。晨光中,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恢复了深灰色的眼眸里,空洞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更多的、根深蒂固的驯顺。
“是,主人。”他低声应道,姿态依旧恭敬,却依言慢慢站了起来,垂手立在床边,安静得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只是这一次,谢逐楠清楚地知道,这沉默温顺的表象下,藏着怎样惊人的獠牙,以及……怎样一种伤痕累累、却依然固守着某种准则的底色。
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属于塔基的灰白天空。
看来,驯养这把“刀”的过程,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和……有趣得多。
“你的吻技不错,跟前主人学的?”
忠犬和小狐狸什么的,最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