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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像当年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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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意桢蹲下身,捡起那些碎纸。每捡起一小张,那股烦闷就好像又升起一点。
可昨天和她一样烦闷的沈钦和,今天好像没事了。
他发现好像在承认了烦闷跟她有关后,就不烦了。
也许,就像当年那样,接受之后,就会渐渐不去想她。这样做真的就能不再去想到她了吗?
许意桢看着手里的碎片,烦闷中浮现出了这个疑问。
我是撕了当年的作文,可我还站在当年的房子里,怎么可能不去想她?
许意桢环视着这个房子,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当年的那个下午。
那是个周六,妈妈如愿拿到了离婚费后,果真如她所说,从这个房子里搬出去了。
许意桢和奶奶,拿着在离婚前就早已住在奶奶家的爸爸给的钥匙,想来打扫一下,准备把房子租出去,来填补巨额离婚费给家里带来的窟窿。
她们走进房间,却发现:所有能搬走的家具全部消失了,空调被人从墙上野蛮地拆下,留下了无比丑陋的窟窿;搬不走的大床,也被劈砍开来…
许意桢只感觉身上冷冷的,她根本想象不到,这些破坏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完成的。
她也想象不到,这个让她觉得设计的有问题的地方,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被毁掉的。
那个暑假,母亲曾心血来潮,让她到这里小住。从小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许意桢第一次来到这个家,能跟妈妈待在一起,她感觉无比开心。
可当她住进来,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般的压抑。她无法理解,所以便将问题归结在了房子的设计上。
“这房子设计太有问题了。”想起这套如今被毁掉的房子曾给自己曾带来的压抑感,许意桢试图安慰奶奶,更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天花板那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还有这地板,是猪肝色的,那么压抑的房子,毁了也挺好的。”
奶奶却说:“这屋子的天花板,比我们家的还高呢。这地板颜色,当年装修时大家都说挑得好,是暖褐色,哪里是猪肝色了……”
她为了解释母亲若即若离的关怀而构建起来的理由,在奶奶平静的叙述里,被击碎得无比彻底。
许意桢突然感觉一阵眩晕。什么意思?房子的设计并不压抑?
奶奶的声音还在带着痛心和不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但许意桢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传来持续性的嗡嗡声。
再后来,她强撑着和奶奶回到家后,她便发作了,全身动不了,还止不住地发抖,牙齿发颤,吓得奶奶连忙叫了救护车。
当时,她躺着,眼睛勉强睁开,看到的却是一片模糊,只感觉头顶的灯好亮好亮,亮到她感觉自己好像快死了。
到了医院,医生说是惊恐发作,等许意桢冷静下来再一诊断,是转换型癔症。
出租房子的事情,再也没人提起。
从那天起,她就完全受不了嘈杂的环境,一到这样的环境就会使得她发病。
所以,处于高三的她根本没法去上学,从那天起,她就从同学老师的视线中消失了。高考也是申请了独立考场才完成的,但尽管这样,考试途中,她还是发作了,结果可想而知,她考的当然不理想。
尽管现在,她已经靠自己的努力,从本地的985师范院校研究生毕业了,但这件事,只要一想起,好像还是有点难受。
这种难受,此刻蔓延到了许意桢的手上。
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感觉这些症状好像这么多年只是随着被她狠狠抑制着的情感,一直存在着,等待着像昨天那样的契机,再次爆发 。
这种症状什么时候能再次消失?难道又要两年吗?
绝对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个强烈的念头撞进了脑海:卖掉这套房子!
对,这么多年是这座房子困住了她,也许只要卖掉房子,她就能真的放下这些情感!
但这房子现在虽然是她的,卖房这种大事,必须得和爷爷奶奶商量一下。
她下意识地在她和爷爷奶奶的群里打下了字,可当她看向镜中那双肿胀的眼睛,她停住了。
不能是今天,要是让他们看到我这副样子,他们会担心的。
许意桢删掉刚打的字,重新输入:我下周末回去看看你们。
一向早起的爷爷几乎秒回:好,爷爷奶奶在家等着你。
看着这条消息,她突然感觉刚刚好像有点太冲动了。
因为她的重新出现,我就要卖掉房子吗?这样做,跟当年为了放下,逼着自己搬进这个房子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但是,如果不卖掉这套房子,怎么才能让自己真的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