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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荆棘前路明 荆棘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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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前路明
晨钟的余韵仿佛还在耳畔嗡鸣,苏清晚僵坐在古香古色的雕花拔步床上,指尖死死攥紧了身下触手冰凉滑腻的云锦缎被。陌生的纹理,陌生的熏香,连同这具身体里流淌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微弱灵力,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昨夜灯下翻阅的那本女频玄幻小说《楚楚动人》,已不仅是纸上的故事,而是她眼下呼吸着的、残酷的现实。
她成了苏清晚,书中那个仗着家世骄纵跋扈、痴恋男主夜宸不得,转而疯狂嫉妒陷害女主林楚楚,最终在宗门考核中恶行败露,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惨死荒山的恶毒女配。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掀被下床。双脚落地时一阵虚浮,险些踉跄。这身体……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步履略带蹒跚地走到梳妆台前,一面水银磨蚀得极为清晰的鸾鸟衔花铜镜映出了她此刻的容貌。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张脸确实担得起“娇艳”二字,是极具攻击性的明丽。然而,那双原本应该流转着恣意张扬的杏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惊魂未定与强行压下的惶惑,眼底深处,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属于原主的,沉淀下来的戾气,如同水底淤积的污垢,偶尔会冒出一两个危险的气泡。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镜面,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苏清晚……”她低声念着这个如今属于自己的名字,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但你的路,我不会再走。”
生存是第一要务。远离夜宸,避开林楚楚,绝不掺和进原书的剧情主线,安安分分做个背景板,苟到天荒地老。
定了定神,她开始模仿着记忆中原主的样子梳洗。动作间,能清晰地感觉到四肢百骸传递来的滞涩感,灵力在经脉中的流转如同陷入泥潭的溪流,每推动一分都异常艰难,还伴随着隐隐的、针扎似的刺痛。
是了,原主为了在宗门考核上一鸣惊人,博取夜宸的关注,前几日不惜铤而走险,偷练了一种名为“赤炎诀”的偏门邪功。功法霸道,与她本身的水灵根属性相冲,不仅进境缓慢,更是损伤了根基。原书中,她正是在考核中强行催动此功,导致灵力反噬,才会在“失手”攻击林楚楚时,破绽百出,被当场擒获。
“蠢货……”苏清晚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原主,还是在骂眼下这摊烂局的始作俑者,亦或是……命运。
梳洗完毕,她推开房门。清晨的天玄宗笼罩在薄薄的曦光与灵雾之中,仙鹤清唳,飞檐斗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一派仙家气象。可她无心欣赏,按照原主记忆里的路线,低着头,朝着弟子们日常聚集的练功场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练功场,嘈杂的人声便越发清晰。然而,当她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时,那一片喧闹像是被无形的刀骤然切断,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凝滞。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鄙夷、忌惮、厌恶、幸灾乐祸……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听,那些压低嗓音、却又确保她能听见的议论,便自己钻进了耳朵里。
“瞧,她来了……脸色这么白,怕是昨夜又没干好事吧?”
“嘘!小声点,让她听见有你好看!上次李师兄不过说了林师妹一句好,就被她找茬打伤了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哼,仗着是修真世家苏家的嫡女,横行霸道!林师妹多好的人,前天还帮我修补了法器,怎么就碍着她的眼了?”
“还不是因为夜宸师兄对林师妹多关照了几分?痴心妄想罢了,夜宸师兄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岂是她能肖想的?”
“听说她为了这次考核,偷偷练了邪功,真是自寻死路……”
“活该!最好考核的时候走火入魔,看她还怎么嚣张!”
恶毒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雨点,劈头盖脸。苏清晚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帮助她维持着面部近乎麻木的平静。她终于切身感受到,原主在这天玄宗内,人缘差到了何种地步,简直就是全民公敌。
这些议论,如同一把把钥匙,也打开了记忆深处更多属于原主的、不堪的碎片:故意打翻林楚楚的药圃、在她修炼时弄出噪音干扰、散布关于她身世的谣言、在组队任务中将她推入险境……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令人发指。
而所有这些恶行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名字——夜宸。那个如皓月当空、被所有正道修士奉为楷模的天玄宗首席弟子。原主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疯狂地追逐着那点遥不可及的光亮,却不惜焚尽自身,也灼伤了所有靠近那光亮的人。
苏清晚心底一片冰凉。这样的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不仅要避开已知的剧情杀,还要面对这满门的恶感和原主留下的一身烂账。
她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穿过这片是非之地。然而,体内那股滞涩的灵力,因她心绪的波动和步伐的加快,竟隐隐有失控的迹象,逆行冲撞着经脉,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她强行咽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必须尽快解决这功法的隐患,否则,别说避开考核的坑,就是日常修炼都成问题。
就在这时,前方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一道挺拔如松、气质清冷的身影,在几位弟子的簇拥下,迎面走来。
月白缎的亲传弟子服,袖口与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腰束玉带,悬挂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来人面容俊朗,眉目疏阔,周身散发着一种凛然正气,正是原书男主,天玄宗首席弟子——夜宸。
他显然也看到了苏清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苏清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按照原主的人设,此刻应该早已双眼放光,不管不顾地贴上去,娇滴滴地喊一声“夜宸师兄”,然后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
但她不能。
她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睑,避开了那道视线,脚下方向不变,却微微侧身,试图从人群边缘更快速地溜走,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夜宸却在她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苏师妹。”
他的声音清越,如同玉石相击,却听不出什么温度。
苏清晚身形一僵,不得不停下,依旧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夜宸师兄。”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目光更加灼热了。
夜宸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微微有些发颤的指尖,语气平淡地开口:“听闻苏师妹前几日修炼时灵力有些岔乱,今日看来,气色仍是不佳。宗门考核关乎天玄宗颜面与个人道途,望师妹量力而行,莫要再行险招,徒惹是非。”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切,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却是警告。警告她不要再为了出风头而修炼邪功,更警告她……不要在考核中针对林楚楚。
苏清晚心底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甚至带着几分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与羞愧,低声道:“多谢师兄提醒,清晚……知晓了。”
她这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近乎懦弱的反应,显然让夜宸有些意外。他探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低垂的眼睫下看出些什么。
苏清晚不敢与他长时间对峙,趁着他沉默的间隙,赶紧福了福身子:“若师兄无事,清晚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夜宸回应,便近乎仓促地转身,加快脚步离开,将那一片含义各异的目光和议论甩在身后。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一处嶙峋的假山,确认再也无人注视,苏清晚才背靠着冰凉的山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与夜宸的短暂接触,比她想象中还要耗费心神。那种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压和主角光环,让她如同置身于暴风雨前的低气压中心,喘不过气。
还有体内这该死的、如同定时炸弹般的灵力……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尝试着按照原主的记忆,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水属性灵力。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蓝色光晕,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即一阵更强烈的刺痛从经脉传来,光晕瞬间溃散。
苏清晚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原主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必须尽快收拾。否则,别说扭转命运,她可能都活不到考核那一天。
得想办法……必须想办法化解这赤炎诀的副作用,或者,找到替代的、稳妥的修炼方式。
她站直身体,环顾四周。晨光已然大盛,将天玄宗连绵的殿宇映照得金光璀璨。然而在这片祥和的仙家景象之下,苏清晚只感到前路荆棘密布,步步杀机。
活下去。
这个在现代社会平淡无奇的念头,在此刻,成为了支撑她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修真世界里,走下去的唯一信念。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将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尽数压下,重新挂上那副温顺甚至略带怯懦的面具,朝着分配给原主的、那处位于弟子居所偏僻角落的小院,一步步走去。
脚下的石阶冰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知的命运弦线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