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白昼》蔷薇顾影

20、风波再起 你，给我儿

　　校准带来的短暂疲惫和那丝阴霾般的异常信号，很快被“凌晨”日复一日的喧嚣所淹没。白令辰恢复了日常的节奏，依旧是那个精准、淡泊、偶尔为学生指点难题的“冰山老板”。只有陆白昼注意到，她擦拭杯子时凝视虚空的眼神多了几分沉静，夜里相拥时，她落在自己发间的吻，有时会带着不易察觉的、更深的依恋。
　　她们很默契地不再主动提起江墨和那些信号，只是将那份警惕埋得更深，将彼此的手握得更紧。
　　白令辰也没有再去主动触碰记忆的碎片，毕竟她很清楚，她的世界依然以“凌晨”为圆心，以陆白昼为锚点。探究过去意味着打开潘多拉魔盒，可能带来无法预知的危险，她绝对不愿用现在的平静去冒险。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冰山学神”的名声在学生和家长圈里越传越广，带来的不只是好学的高中生，还有别的“麻烦”。
　　这天下午，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包包的中年女人走进了“凌晨”。她妆容精致，眼神挑剔地扫过店内略显拥挤的环境和满桌的学生，眉头微蹙，但还是径直走到了吧台前。
　　“请问，哪位是白老板？”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白令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女人上下打量了白令辰一番，眼中闪过惊艳，但很快被更实际的目的取代。“白老板，我是听说您这里……能辅导功课？”她压低了些声音，似乎觉得在这嘈杂的咖啡厅谈这件事有些掉价，“我儿子今年高三，物理和数学比较薄弱，请了几个家教效果都不理想。听说您很厉害，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了过去：“我是‘华悦资本’的李薇。如果您愿意，可以专门辅导我儿子。时间随您定，地点也可以安排在我家或者安静的会所，我会派司机来接您。价格嘛，”她顿了顿，报出一个足以让普通家教咋舌的数字，“按小时计，是这个数。如果您能保证效果，还可以更高。”
　　她的语气带着笃定，仿佛认为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优厚的条件。
　　旁边的陆白昼正在给一桌学生续水，听到这里，动作慢了下来。
　　白令辰的目光落在名片上，没有伸手。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抱歉，李女士。我只是个咖啡店老板，偶尔帮客人解答疑问而已。您还是为孩子寻找更专业的老师比较好。”
　　李薇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白老板，价格我们可以再谈。我听说您指点那些孩子很有一套，我儿子需要的正是这种一针见血的点拨。环境、时间都不是问题，您开店不也是为了……”
　　“李女士，”白令辰打断她，语气依旧礼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疏离，“这里是咖啡厅，我只在这里冲咖啡。如果您需要咖啡，欢迎点单。其他的，恕不接待。”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连继续加价的机会都没有给对方。李薇的脸色有些难看，大概从未被这样不识抬举地拒绝过。毕竟她开出的价格，不用一个月就能买到一套房子。她收回名片，又看了白令辰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陆白昼悄悄松了口气，给白令辰递去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白令辰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继续低头擦拭咖啡机。
　　这个插曲刚过去没多久，又进来了几个女生。
　　她们看起来像是高中刚毕业的小女生，穿着时髦，化着精致的妆容，在店里徘徊了很久，眼睛一直偷瞄着吧台后的白令辰。其中一个女生被同伴们围着说这些什么。最后，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攥着手机，脸蛋红扑扑地走了过去。
　　“老、老板……”女生的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害羞。
　　白令辰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我、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女生说完，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她，“我……我很喜欢你来店里喝咖啡，觉得你……你特别好……”
　　哎呦，有戏看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许乐一下子就看过去了。
　　这女生这么说早就超出了普通顾客的范畴，意图也相当明显了。店里不少学生和客人都看了过来，露出看好戏或好奇的神情。
　　咖啡有了，他们就差一碟瓜子了。
　　陆白昼正在不远处收拾桌子，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了桌上。她直起身，看向吧台。
　　白令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抱歉，私人联系方式不便提供。请问需要点单吗？”
　　女生似乎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眼眶一下子有点红，还不死心：“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也不行吗？”
　　就在这时，陆白昼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一看就没什么温度。她站到白令辰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她，然后看向那个女生，声音清晰、语速平稳：
　　“这位同学，不好意思啊，我们家令辰比较忙，店里事情也比较多，没空交新朋友。”她特意在“朋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笑容不变，“而且呢，她已经有主了。麻烦让让，别耽误后面客人点单，好吗？”
　　她的姿态和话语，宣告主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女生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羞又窘，看看面无表情的白令辰，又看看笑意不达眼底的陆白昼，终于意识到什么，低低说了声“对不起”，转身飞快地跑出了店门，连朋友都没喊上。
　　店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和窃窃私语。
　　陆白昼这才松开挽着白令辰的手，转身继续去收拾，却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她回过头，发现白令辰正靠着吧台双手盘在胸前，直勾勾地看着她。不是平时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那双总是过于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漾着笑意，唇角也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真实而柔软的弧度。
　　她就那样靠在吧台边，专注地凝视着陆白昼，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成了让她心情愉悦的插曲。
　　这是陆白昼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看到白令辰露出这么毫不掩饰的、带着温度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疏离的礼貌性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她而起的笑意。
　　那一瞬间，陆白昼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热。她嗔怪地瞪了白令辰一眼，小声嘀咕：“笑什么笑……” 语气却软得毫无威慑力。
　　白令辰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自然地用指尖将陆白昼耳畔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带着亲昵。
　　这个互动被店里不少客人看在眼里。尤其是那些本就对“冰山美人老板”充满好奇和幻想的学生和年轻人，此刻眼睛都瞪圆了。
　　原来……老板不是冰山，只是她的温柔和笑容，都只给了特定的那个人！
　　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
　　陆白昼意识到不妥，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强作镇定，转身去忙自己的事，却感觉后背都快被那些灼热的视线盯穿了。
　　白令辰倒是很快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平日的淡泊，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但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然而，她们都低估了网络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和扭曲放大的能力。
　　当天晚上，本地社交媒体和几个年轻人聚集的平台上，就出现了新的热门话题和帖子：
　　《惊！凌晨冰山美人竟然会笑！还那么宠！》
　　《亲眼所见，小白老板和老板娘现场发糖，甜度超标！》
　　《原来不是冰山，是只暖一个人！我失恋了又好像没完全失恋……》
　　《那个赶跑告白者的姐姐好帅！霸气护妻！》
　　配图是各种角度的偷拍：陆白昼挽着白令辰宣示主权时的侧影，白令辰凝视陆白昼时那惊鸿一瞥的温柔笑容，以及最后那个别头发的亲昵动作。虽然像素不算高清，但足以辨认出主角和当时的气氛。
　　评论瞬间爆炸。
　　“啊啊啊我死了！小白老板笑起来太好看了吧！”
　　“原来老板娘这么A！直接赶人太帅了！”
　　“之前谁说小白老板性冷淡的？看看这眼神！拉丝了都！”
　　“所以之前那些打卡的到底在幻想什么？人家明明是一对神仙眷侣！”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想挖墙脚的富婆也被拒了吗？小白老板威武！”
　　“这才是真爱啊，不为金钱所动，不为美色所惑（虽然老板自己就是美色）……”
　　“等等，之前建设路那个视频……如果真是小白老板，那她女朋友知道吗？这设定更带感了！”
　　舆论的风向，从单纯的猎奇围观“冰山美人”，迅速转向了对两人关系的好奇、艳羡，以及更多的猜测和挖掘。连带着之前“徒手停车”的视频也又被翻出来，与“老板娘霸气护妻”的形象联系在一起，衍生出更多离奇又引人入胜的“都市传说”版本。
　　“凌晨”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这一次，焦点不仅仅在白令辰身上，更笼罩在了她们两人的关系上。
　　陆白昼刷着手机，看着那些迅速发酵的讨论和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她看向身边正在平静地翻阅一本旧书的白令辰，叹了口气：“好像……又惹麻烦了。”
　　白令辰合上书，看向她。窗外夜色已深，公寓里灯光温暖。
　　“麻烦一直都有。”她伸手，将陆白昼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白昼听出了里面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都怪你……”陆白昼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她的手。
　　“怪我什么？”
　　“怪你长的太好看，招蜂引蝶的。下次再有人来挖墙脚，”她闷闷地说，“我就直接亲你。”
　　白令辰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她低头，在陆白昼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映照着无数屏幕后沸腾的讨论。而在这小小一隅，两人相拥，用彼此的体温和心跳，筑起一道无声的墙，抵御着外界所有的喧嚣与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