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遇安》风寻饮月

2、冤家路窄送上门

　　冤家路窄送上门

　　电动车轱辘擦着人行道沿飙出去，风灌进喉咙里呛得我猛咳，车把捏得指节发白，眼睛死死黏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58秒，取餐点就在CBD金融中心楼下的便利店，几步路的距离，却被刚才的吵架磨掉了所有时间，连后悔的空儿都没有。风刮得头顶歪掉的某团兔耳朵啪啪响，拖鞋拍着脚面的啪嗒声在耳边炸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冲，别超得太难看！

　　我攥着手机疯跑，便利店的店员见我急赤白脸的样子，直接把餐袋朝我递过来，我一把抓过就往写字楼冲，连道谢都忘了说。指尖刚碰到写字楼玻璃门，手机屏幕就跳红，冰冷的数字刺得眼睛疼——超时0秒，卡着点的超时，扣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火气瞬间又窜上来，狠狠踹了脚玻璃门的台阶，骂了句谢安的祖宗，还是得捏着餐袋往里面冲，超时也得把餐送到。电梯口的保洁阿姨被我撞得趔趄，我头都没回喊了句“对不起”，余光瞥见客梯数字停在22楼，心凉了半截，转身就往货梯跑，还好货梯刚好开着，我窜进去狂按26楼，手指快把电梯键按出坑。

　　电梯上升的每一秒都跟熬年似的，盯着餐袋上的备注“少糖，放门口即可”，脑子里全是和谢安吵架的画面，那家伙骂我小学生的语气，欠揍得能让我当场炸毛。要不是他，我能把取餐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能卡着点超时扣钱？越想越气，牙齿咬得咯吱响。

　　终于到26楼，我扒着走廊指示牌往前跑，拖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啪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跟催命似的。2608室的门就在眼前，我喘着粗气扶了扶歪到肩膀的兔耳朵，把餐袋往门口一摆，刚想按门铃提醒，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男人倚在门框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骨线条利落，指尖夹着支黑色钢笔，眉峰微蹙着，眉眼间凝着点未散的冷意，鼻梁高挺，眼神扫过来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沉郁，一看就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他垂眼瞥了眼我脚边的餐袋，又扫了眼我头顶歪掉的兔耳朵、皱巴巴的骑手服，还有脚上趿拉的拖鞋，眉峰挑了下，那点冷意里掺了丝明显的不耐。

　　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又因为超时扣钱窝着一肚子火，却还得装孙子点头赔笑：“您好，您的外卖，备注放门口，我给您摆好了。”

　　他没应声，喉结轻滚了下，明显是压着点火气，抬眼又扫了我一圈，声音清冽还带着点低沉的磁性，话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跑这么急？慌里慌张的，餐都送超时了。”

　　这话直接戳中我的火点——合着他还看了骑手端的超时信息？看热闹还挑理？但客户是上帝，我只能咬着牙压着火，硬挤着笑：“抱歉抱歉，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来晚了点。”

　　他终于直起身，接过我递过去的签收单，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蹭过，我下意识缩了下手。他低头捏着钢笔签字，手腕发力，落笔的字迹清隽却带着点重劲，墨色比平时深了些，我余光扫了眼，只看清姓氏是鹿，后面的字没来得及看，单子就被他甩了回来，力道比寻常重了些，带着点明显的情绪。

　　“嗯。”他淡淡应了声，语气没什么温度，侧身要关门，捏着钢笔的手却无意识蜷了蜷，指节泛白，显然那点火气还没散。

　　我赶紧接过单子往回跑，嘴里还硬着头皮补了句：“祝您用餐愉快！麻烦您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那股没发泄出来的火气，震得我耳膜都颤了颤。

　　我一溜烟窜回货梯，摁下一楼的键，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喘气，心里的火彻底炸了——谢安那个杠精害我超时扣钱，又遇上这么个臭脸客户甩脸子，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掏出手机想再骂谢安两句，又想起被禁言7天，气得把手机狠狠塞回口袋，狠狠踹了下电梯壁。

　　货梯到一楼，我冲出去蹬上电动车，刚拧油门，又想起2608室那个男人——长得是挺好看，就是脾气太臭，说话带刺还甩脸子，跟谁欠他几百万似的，真让人看不顺眼。

　　呸，晦气！

　　我猛拧油门，电动车窜出去，把CBD金融中心甩在身后，压根没把这个“臭脸客户”和网上的“杠精谢安”联系起来，只想着赶紧送完剩下的单，把被扣的钱赚回来，顺便在心里把谢安的祖宗十八代又骂了一遍。

　　而2608室内，鹿谢安站在玄关，捏着钢笔的手依旧紧着，指节泛白，目光冷沉沉地扫过桌上的电脑屏幕——私信框里那道刺眼的红色禁言提示格外扎眼，【书折】这个ID像根刺，硌得他心烦。

　　好好的下午，被一个毫无逻辑、只会人身攻击的作者缠上吵架，最后还一起被禁言，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连外卖都被送超时，门口那个慌里慌张的外卖员，更是让他那点没散的火气，又添了几分。

　　他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压下心底的烦躁，目光又落回屏幕上的【书折】，眉峰皱得更紧：什么人都能写文，真是糟蹋东西。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