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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ello 小阿橙 章橙拿上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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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橙拿上先前准备好的补品和母亲的日记,又在花店买了一束腊梅。是母亲日记中的腊梅,日记中写到:阿月喜欢,所以阿悦也喜欢。
坐上打的车,眺望窗外,时不时嗅下手中的腊梅,思绪飘向几月前母亲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光。那时的母亲面容苍白,被疾病缠身,每天都十分痛苦。可是在她面前,母亲还是会习惯性的挤出僵硬的微笑,一直说着“阿橙,专心学习。妈妈很好,不要担心妈妈。等我们阿橙考上大学,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就连章橙也被母亲骗到,她也以为母亲会像以前住院一样,病情控制住就可以回家休养。可是健康没有眷顾母亲,命运也是。
母亲留给她的信中写道,自己应该是看不见章橙考上大学了,希望章橙看到这封信回到海城。回到自己的故乡,那里有自己留给章橙的房子,还有自己一直牵挂的人。
于是高中毕业后,章橙顺遂了章悦的遗愿,报考了海城的宁大,成为中文系的一名学生。离开母亲从小带她来到的滨城,回到了母亲的家乡。母亲留给章橙一套小二居,成为章橙留在这个城市的底气。每当周末,章橙便到这个房子小住两天。
突然车身猛刹,因为惯性章橙的额头撞上前车座。一阵眩晕袭来,回想的思绪被掐断。司机为了避免撞上突然闯出的猫咪,紧急刹车。再想发动时,车却出了差错,怎么都无法发动。
“美女,实在是不好意思。车坏了,我现在得找人维修,你走吧,车钱不用给了。”司机挠头抱歉道。
章橙看了看手机订单显示的金额,扫了车上悬挂的二维码,将钱转给司机。
下了车,她前望后望,发现自己在一人烟十分稀少的郊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跟着导航,居然还要步行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河心花港。手机也一时打不到车。此时天工也不作美,天空灰暗了下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章橙走着走着,脚下的路上一束远光灯照来。
“嘿,小姐!你去哪啊,我捎你一程。天气不好,你就不要走了。”
章橙循声转头,看到一个人四五十岁的男人向她叫喊。在这荒郊野岭怎么会有人这么好心?她警惕心拉满,礼貌回复道“谢谢大叔,不用了。我快走到了,就不麻烦您了。”说罢,边回头继续闷声走路。
这车中人像是不死心一般,又将车匀速开到章橙身边。好像已经看穿章橙的心思,“小姐,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这雨越下越大,你一个人这样走着实在是有些危险。我们载你一程,这样你也能快点到目的地。”
章橙听罢,有些犹豫。上下打量这辆轿车。虽然车牌自己不认识,但是至尊的黑色彰显着主人不菲的身价。看看车,又看了看自己泥泞的鞋。
“可是我的鞋很脏,会把车里弄脏。”章橙抱歉道。
就在这时,后车窗慢慢放下。一个音色暗哑,且带着不均匀的喘息声的声音响起:“车脏了,可以洗。”
章橙低头弯腰,循声看去:只能看到半张脸,后座的人漏出自己流畅的下颌。即使天色阴暗也能看出这人肤色不正常的白皙,薄唇微启,唇形狭长,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她打了个冷颤,看了看天,咬咬牙,钻上车。“麻烦您了!我到河心花港。谢谢!”
上了车,坐定。章橙小心翼翼向左边看去:左边那人形销骨立,不健康的瘦态。那人似乎坐的十分“端正”,腋下、腰部、膝盖处各有三条束缚带维持着他的“坐姿”。双手掌心向上,五指向手心蜷缩,静静地躺在腿上。带着金丝眼镜,看向窗外。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是他的五官轮廓十分立体,一双深邃的眼睛望向车窗外,眼神全是复杂的神色。
那人好像是感受到章橙打量自己的眼神,猛然转头。吓得章橙突然顿住,眼神飘忽躲闪,脸颊“噌”地通红。不由得低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坐车就是快,十几分钟就来到了河心花港,雨势也渐小。章橙在门口下了车,向司机和那人道谢。翻开手机,向保安亭走去。却没看到那辆车竟也驶入小区车库。
询问过保安后,章橙大致已知道阮月住处的方向。根据保安的指引,章橙进入小区。她看到这个小区里一幢幢都是别墅,绿化做得也十分新颖,边参观边寻找,终于走到了A区23号。看着古风古色的门头,章橙心想阮月一定是一个注重生活仪式感的人。
按响门铃,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开门,“请问是章橙,章小姐吗?快请进,快请进。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
走进别墅,一个中年妇女迎了出来。章橙想必这就是母亲口中的阿月。
“阿橙,是阿橙。好孩子,快进来,都长这么高了啊。你妈妈怎么样?三个月前她就突然断联了。发生什么事了?”阮月揽住章橙往房里走着。
章橙看着阮月笑脸盈盈着招呼着自己,将花递给她。“阿姨,我们进去说,我进去给您慢慢讲。”
两人挽着手走进房间,坐定。章橙犹豫片刻,看着阮月略带急切的眼神,开口道,“月姨,其实……我妈她,不在了。三个月以前的事情了,我想她与您的断联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只是我妈她已经去了,她不希望任何人想起她都伤心难过,她没走之前,还给我说要笑着对她说再见……”说着说着章橙别过头,用手掩住口鼻,紧咬下唇,极力掩饰自己就要汹涌而出的对母亲的思念。
“什么,阿悦她……”,阮月的心像是被一股力量攥紧,那力量像是要把她的心揉碎,即使心在滴血那力量也毫无锐减之意。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从眼中奔涌而出,阮月情绪失控,嘴里喃喃“阿悦,阿悦昨天你不是还来找我了吗?你怎么,你怎么……阿悦,我的阿悦……”
章橙见此情景整个人直接顿住,目光涣散,紧接着一个保姆模样的人快步奔来,用手揽住阮月,搀扶起来,“章小姐抱歉,夫人犯病了。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阮月在搀扶下离开了客厅,章橙的目光呆呆的注视着阮月,跟随至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中。缓了片刻,拿出母亲的日记,想着边等阮月边翻看。
章橙看得入神,就连耳边响起“嗡嗡”声也没有意识有人来到她的身边。
“嗨,小阿橙!还记得我吗?我是阿准哥哥。”男人清脆爽朗的声音钻进章橙耳畔。
章橙循声看去,是刚才搭载人家顺风车的主人。男人剑眉星目,薄唇似柳叶,生得一副好皮囊。金丝无框眼镜坐在鼻梁上,竟品得出斯文败类的气质。即使坐着电动轮椅也能看得出高挺的身材,四肢病态的瘦弱,残态尽显。右手掌心向上,手指内蜷在腿上静静地放着。左手虎口卡在轮椅操纵杆上,以便控制行动。双腿被束缚带固定,一双脚背高高拱起,虚虚套着包脚拖鞋放置在脚踏板上。
“原来是您啊!好心大哥。”章橙尴尬地挠挠头,“抱歉,也许我们之前见过,但是我在海城的时候真的很小,实在想不起来您是谁了。”
顾准听到章橙叫自己好心大哥,嘴角实在是绷不住了,“好心大哥哈哈哈!小阿橙,你怎么记性这么不好?”边说边虚虚抬起手臂,“喏,看到了吗,这手臂上的牙印就是你这小老虎留下的。”
“不逗你了,我叫顾准。是你月姨的儿子,来这里就像是自己家,不要紧张,放轻松!”顾准其实昨天就听阮月说章橙今天要来拜访,只是突然今早接到公司电话,有紧急会议必须他到场,所以结束会议才匆匆赶到家。
天气下雨加上自己身体不便,久坐几个钟头,背上疼痛感剧烈,从脊柱放射状延展至全身,回家没少一番折腾,等身子收拾爽利才来迎接客人,没想到竟是今天搭载自己顺风车的女孩。
看到女孩静静地坐在自家沙发上,纤长的手指翻动纸页,纤细的腕上醒目的红绳映入眼帘,揭示了女孩的身份。那红绳是母亲多年前从寺庙中求得的,阮月、章悦、章橙各有一条。毫无疑问,她是母亲挚友的孩子。
一个佣人走到顾准身侧,低头在顾准耳边低语几句。顾准点了点头,吩咐用人给母亲用药照顾母亲休息。
“王妈,准备晚餐。”顾准朝向房里喊道。
晚餐时,顾准没有用餐,而是给章橙讲述阮月的情况。章橙这时才知道,阮月从顾准18岁时遭受重创才落下的病。情绪极度不稳定,一旦遭受打击便开始自言自语,只有服用安定药物才能有所缓和。说到自己18岁的经历,几句带过,没有多说。但是他眼底复杂的情绪还是没能逃过章橙的眼睛。
章橙听罢感到心酸,怎么阿悦和阿月的命运都如此……
章橙也告诉顾准自己现在的情况,以及母亲离世的消息。
章橙用完餐后看了看手表,虽然心中还是很担心阮月的身体状况,可是自己的书店兼职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于是匆忙向顾准告别。约定自己有时间还会来看望阮月。
顾准吩咐司机李叔送章橙安全到达书店,目送章橙向门口走去。
背起包低头走的章橙突然回头,“阿准哥哥,我能看得到你眼底的忧伤。”说后看着顾准疑惑发懵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发生过的事情我们无法改变,但是未来还没有生活的时光我们可以微笑面对。希望你拥有真正的开心。”
说罢,章橙右手比起耶的手势,跑到顾准面前,将右手抵住他薄唇边的脸颊,向上顶起。漏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哥哥,再见啦!”
年轻懵懂的女孩撩完就跑,留着顾准一人在原地回味那个暧昧的动作。心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已经开始有了裂痕。
他不知道,那天的她就像太阳一般向他跑来。温暖了他日后无数被心理阴影包围的时刻。
她也不知道,她那天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鼓励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他,却在多年后,想起每个与他甜蜜的幸福时光却是对自己迟到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