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冷无痕

15、因缘际会（上）

　　第十二章因缘际会
　　景帝的御驾在第二日晌午便到了慕容山庄外面，慕容惬意冷清的脸上难得的带了一丝淡淡的温情，亲自站在山庄门口迎了自己的弟子，眼中蕴着几分慈爱。
　　迹部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没有理会一旁的总管太监唠唠叨叨的“有失体统”，出门在外还管什么体统，堂堂一代帝王难不成还学个妇人家等侍从们拿个踩脚蹬来慢悠悠地走下来不成。
　　“师父。”迹部几步走到慕容庄主跟前，向他行了师徒之礼，说道：“外头风大，师父怎么不在庄子里头待着，跑到外面来做什么。”
　　慕容惬意从宽大的袍子里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大半年不见，师父想你。”
　　“徒儿让师父牵挂了。”
　　师徒二人这边一派父慈子孝，旁的众人看了无不感叹景帝与慕容庄主情深，景帝自小父母双亡，年幼时被唯一的叔叔当成傀儡控制，送来了慕容山庄学艺，要不是慕容庄主待他如亲子般的温情，恐怕如今还不定是何种光景。
　　这其中的端倪大多数冰帝的人都心知肚明，景帝平日里喜怒无常、天性凉薄，只有在这位亦师亦父的人面前才稍稍有一些真情。
　　慕容庄主的身后站着微笑不语的不二周助，迹部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笑问：“不是怕冷吗？怎么站在风口里，也不多添件衣服？”
　　不二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回道：“最近衣食无忧，似乎胖了些，就不那么怕冷了呗。”
　　迹部没有把他开玩笑般的浑话当真，携了自家师父进庄子，身后那些近身侍卫亦步亦趋的跟着，早有机灵的随从太监们吩咐起山庄各名仆从将景帝御驾所带来的一干物品收置处理，安排得妥妥当当。
　　进了大厅分别坐下，迹部品着仆从们送上的新茶，想了想问道：“师父，怎么不见各派人马到来？不几日便是武林大会，似乎人还没有到齐？”
　　慕容庄主淡淡说道：“我嫌太吵，都安排在了后庄，前面就咱们几个住。”
　　迹部点头，放下茶盏，看向不二，问道：“你既在此，那么手冢国光必然已经到了，你那两个师兄弟呢？”
　　不二知他问的应该是白石和幸村，便笑道：“已经在庄子里歇下了。景吾是否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们一战？”
　　迹部嗤笑一声，说道：“我不过是对你铸的那两把剑有兴趣罢了。更何况……”他把目光转向一旁但笑不语的忍足，冷哼道：“你们逍遥派的首席弟子也不过尔尔，完全不是本大爷的对手，其他师弟难道还比你大师兄厉害不成？”
　　对于迹部不屑一顾的态度，忍足直接无视之，不二的眼中倒是闪过一抹兴味盎然的光芒，然后四两拨千斤地回了一句：“谁知道呢，总要比了才能见分晓。”
　　对不二的话不以为然的迹部靠在椅背上，自负地笑道：“这一回，你再也没有借口推脱了，本大爷倒要看看你能铸出一把什么剑来。”
　　不二只是笑了笑，低下头去品茶，并没有再接迹部的话。
　　先前说过，不二并不是会给每一个去求剑的人铸剑，或者铸了剑之后若不能去剑冢找到自己的鞘，那么不二是不会允许那人带走自己的剑。迹部虽然是不二相交多年的好友，但不知为何不二从来不肯为迹部铸剑，每次迹部问起原因，不二总是神秘地笑道：“还不到时候，你的剑无鞘，不可出世。”
　　剑气霸道，剑出世若无鞘，必会祸害世间，不二既是名武者，又是修道之人，当然不能轻易的让一把凶器来到人间。
　　迹部多年求剑而不得，本来早已放弃，不曾想此次武林大会，不二允诺的奖品竟然是亲手为胜者铸剑，无论是谁，都会答应。
　　这个意料之外的惊喜令迹部踌躅满志，对于即将到来的盛会也多了几分兴趣和志在必得。
　　不二懒懒的起身，衣料摩擦着红木椅子发出轻微的西索声，他看了看迹部，说道：“我有点困了，先去歇个中觉，你陪慕容前辈说说话吧。”
　　说完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真的很困，便大摇大摆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去了。
　　迹部对他没辙，只得吩咐了一旁的侍从道：“晚膳的时候去叫二公子起来，再这样下去就懒得没骨头了。”
　　侍从应了声，听见迹部的话也暗暗笑了一下。迹部身旁的太监总管颇有眼色，见迹部似乎想要和慕容惬意说些什么，连忙扯着嗓子指挥众人去安排食宿，寻了个理由将大厅里一干奴仆都摒退了下去。
　　忍足也跟着往外走，迹部纳闷的看了他一眼，忍足笑道：“出去透透气，顺便拜访一下我那两位素未谋面的师弟们。”迹部点了点头。
　　慕容庄主放下一直在手中摩挲的茶盏，淡淡地问道：“朝中可还安定？”
　　迹部敛去狂狷的气息，面容严肃地说道：“朝中一切安好，那些老家伙们翻不出什么花样，师父尽管放心。”
　　慕容微微点头：“你是我教出来的弟子，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边境那边有消息了吗？”
　　迹部低声说道：“东葛那一队人马已经进入我国境内，弟子已命人严密地监控着了，不过队伍里并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太子，不知其中有何变故。”
　　慕容惬意一愣，沉默了许久，才说道：“等东葛的人到了再说，你且秘密掌控着那边，随时注意他们的举动，若有不妥，立即着人来报。还有，派出去的死士还没有找到地下城吗？”
　　迹部有些惭愧地低下头，说道：“弟子无能，目前还没有找到地下城的确切位置，不过请师父放心，东葛不过弹丸之地，要找那地下城想必不难，只等这边武林大会事毕，我们按计划行事便是。”
　　慕容庄主面色缓了缓，渐渐的露出一分温和的笑容，说道：“你也不用太心急，那么多年师父都熬下来了，还怕等那么些时日吗。你自己一切小心，师父只有你了，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迹部点头，在这个又当父亲又当母亲把他带大的师父面前，他完全没有平时的张扬霸气与不可一世，有的只是对于亲情的孺慕之思。
　　慕容庄主抬了抬手道：“去休息吧，寄景轩已经收拾好了，这几日恰逢冰晶凝露的花期，我叫人搬了两盆去你房里。”
　　“多谢师父，孩儿告退。”
　　景帝起身去往自己住惯了的‘寄景轩’，慕容惬意的目光转向手中的茶盏，眸中那原本淡淡的温情渐渐冷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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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足原本想去会会自己的两位同门，不料却扑了个空，倒也没有费心思去打听两位师弟究竟去了何处，笑了笑自去了别处转悠。
　　此时的白石正带了养子金太郎出了慕容山庄去随处逛逛，金太郎生性不羁，断然是定不下性子待在深门大院的慕容山庄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何况山庄里聚集了各路武林中人，人蛇混杂，白石也怕金太郎惹出些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便趁着山庄众人迎接景帝之时，带了金太郎做了普通百姓的打扮，溜了出去。
　　金太郎乐坏了，要他安安分分的待在山庄里等五天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何况白石又禁止他在武林大会开始之前私下里去找那些各派人士私斗，金太郎手痒心痒，如今被带到了繁华的街上，看着各色美食小吃，倒是开心得不行。
　　“白石白石，你看前面那个摊子上的东西好奇怪啊，我们四海从来没有见过，那是什么？”
　　白石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说道：“不就是冰棍吗，难道我们四海没有吗？”
　　金太郎疑惑地想了想，很肯定的说道：“冰棍是什么？我们那边好像没有啊。”
　　因为气候的关系，所以四海即使有冰棍，也不是做成这种形状的，不然早就化了，倒是冰帝由于气候寒冷，冰棍易成型也易保存，所以各种形状五花八门。
　　白石掏了两文钱给金太郎买了个冰棍，金太郎三两口便吃了个干净，一回头看见前面卖糖葫芦的小贩，开心地拉着白石过去：“还要这个，还要这个。”
　　白石无语，这孩子虽然是自己捡回来的，但好歹养在相府里自己也没虐待他吧，怎么一副从来没有吃饱的样子，真是太丢脸了。
　　随意地晃了一圈，来到一个饭馆子前，金太郎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睁大眼睛看着白石：“白石，我肚子饿了。”
　　白石在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没好气的道：“你这肚子就是个无底洞，永远都没有吃饱的时候，服了你。”
　　爷俩进了饭馆，点了几个小菜，白石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啜着。
　　金太郎边吃边笑眯眯地滴溜着眼珠子，当目光触及某处时，却突然放下吃了一半的烧鸡，“嚯”的站了起来。
　　白石皱了皱眉，低声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只闻一阵风掠过，眨眼间，方才还在眼前的少年，身形微动之间，已经蹿到了某一张桌子前面，一把抓住正将手伸进别人口袋里的窃贼，大声斥道：“小贼，看你往哪儿跑！”
　　原来他方才不经意间看见这名窃贼想要伸手去偷一个少年的钱财，来不及多想便使了轻功飞掠过来，抓住了刚刚得手的毛贼。
　　那贼人只见眼睛一花，一名少年瞬间便来到自己眼前，抓住自己行窃的右手，那力道仿佛大得可以扭断自己的骨头。贼子痛得讨饶，连声说道：“哎哟喂，不敢了不敢了，求少侠放了小的……”
　　“偷东西是不对的，你没钱干嘛不去干活呢？而且竟然还偷一个小孩子的钱，太无耻了，还不快滚！”金太郎将他手里的钱袋夺了过来，一脚踢在那毛贼的脚踝上，只见那男子一边疼得哭爹喊娘，一边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呐，你的东西，还给你。”将钱袋放在失主面前，金太郎拍了拍面前看来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豪爽的笑道：“下次小心点啊。”
　　那名孩子在他拍上自己肩膀的时候，不动声色的避了开去，拿起自己的钱袋，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谢了。”
　　金太郎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冷淡，有些窘迫的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说道：“喂，你是冰帝的人吗？看起来不像啊，要不要交个朋友？我叫金太郎----------”
　　“小金！”白石低声唤道：“过来。”
　　金太郎暗道不好，白石一再嘱咐过不可以在外面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要轻易的就把名字告诉别人，看白石的脸色虽然平静，可刚刚那一声“小金”早已是隐隐发怒的预兆，金太郎不敢忤逆白石，连忙回到桌前坐好。
　　白石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低声训斥道：“我平日里怎么跟你说的，你都给我忘了个一干二净，这才出来多久就惹是生非，是不是我太久没教训你了，嗯？”
　　金太郎被他那声冷哼吓得一抖，乖乖低下头啃自己的烧鸡去了。
　　白石冷冷地瞄了一眼另一边一直不动声色的那名少年，眼中若有所思的沉了下去。
　　墨绿色的头发，金色的双眸，加上方才说话时虽然极力隐藏但是仍然现出一丝端倪的口音，白石心中已有几分思量，那少年莫不是突厥人？！传闻东葛的太子便是绿发金眸，难道……不，不对！东葛太子今年应该有二十多岁了，绝对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么，他与东葛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边的少年倒是依旧冷淡沉着，似乎丝毫没有受之前发生的事影响，慢条斯理的吃着桌上的食物，偶尔停下筷子愣愣的瞪了几眼眼前的食物，似乎有些无奈，沉默一会儿，又继续吃将起来。
　　他方才其实并不是没有察觉有窃贼盗取了他的钱袋，凭他的武功修为，怎么可能让人如此轻易的近身，只不过还没有等他发作，金太郎先他一步将那毛贼教训了一顿罢了。
　　少年眯起眼睛，暗暗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金太郎。
　　这个孩子和自己应该差不多年纪，但是他的功夫似乎不容小觑，方才一把抓住窃贼时不自觉释放出的内力，以及拍他肩膀时的力道，无一不显示了那孩子的武功不凡，若不是自己巧妙的避了开去，想必那一掌拍在自己肩上，起码是一大片淤青，尽管那个叫金太郎的看起来毫无自觉。
　　不过他身边的那个男人目光深沉，深不可测，看自己的那一眼带着探究与冷然，绝非简单的人物，只是一句话就让金太郎忌惮成这样，想来应该十分厉害了。
　　少年微微弯起唇角，金色的眸中燃烧起炽热的光芒。
　　中原武林果然卧虎藏龙，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他们一较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