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稔听杏芙

2、分班 开学典礼的

　　开学典礼的掌声余温未散，礼堂的人潮刚涌出门外，教学楼正对面的光荣榜前便已围得水泄不通。红底烫金的榜单在冷冽的天光里依旧耀目，上届毕业生的名字、分数和录取院校依次排列，最顶端那行“清华 723分沈知言”的字样，被一圈家长老人团团围住，指尖点着那行烫金的字，嘴里的夸赞混着惊叹，叽叽喳喳的声响几乎盖过了风声。
　　“瞧瞧这分数，723啊，差几分就满分了，这孩子简直是文曲星下凡！”“清华啊，这以后前途无量！”家长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眼里满是热切，一个个盯着榜单上最鲜艳的名字，仿佛那鲜红的字迹能化作自家孩子三年后的成绩单。
　　京中的学生们也围在周遭，穿着统一的高定校服，藏青的厚西装外套配加绒白衬衫，女生是加厚百褶裙配黑色长袜，男生是西裤，跟个小大人一样！面料挺括挡风，衬得一个个身姿挺拔。人群挤挤挨挨，有人被撞得皱眉，扯着嗓子喊“都挤什么的，一个个看呗”，喧闹声里，一道清亮的男声扯着嗓子响起：“高一的往这边来！别堵在榜前，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还要看呢！”
　　喊话的男生是高一的学生会宣传干事长，手里举着“高一集合点”的牌子，额角沁着薄汗：“大家注意了，京中没有重点班，就十个高一班级，全按入学成绩从高到低排，成绩越靠前，班级越靠前，一班是全校尖子生，十班稍弱，大家一律平等对待，都是考过来的！”
　　人群里应声让开一条小道，高一的学生们被家长推搡着往集合点走，挤在边缘的林眠，正低着头怔怔发呆，被徐敏突然的一声惊叫拽回神：“眠眠！眠眠你快看！二班！我不是在做梦吧？不对，你和我都在二班！你还是二班的第一名，这么厉害啊啊啊！”
　　徐敏像中了奖一般，攥着林眠的胳膊使劲晃，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林眠被晃得轻轻眨了眨眼，看着分班名单上自己的名字挂在二班首位，眼里也闪过一丝错愕，仿佛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能有这么个成绩。
　　这份喜洋洋的气氛，却被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猝然打断：“哟姐姐考哪个班了啊不会是十班吧哈哈我可是考八班呢~。”
　　林越倚着旁边的树，嘴角勾着嘲讽的笑，林眠往林越后面看过去，明明都是一家子人在这里装作不认识…父母脸上果然带着几分不耐烦——他们一早便认定，林眠的成绩定然比不上弟弟林辰，因为他们一心只培养了林越，若不是林眠没放弃自己，估计自己也考不上京中。
　　林越的话像根刺，扎得徐敏瞬间炸了毛，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林眠死死拽住。林眠太清楚林越的性子，更清楚自己父母的态度，争执下去，难堪的只会是自己。林越得瑟见蹦来蹦去兴奋过头不小心撞到来看成绩的江时宇。
　　“啧眼X吗？”
　　清冷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尾音压着几分冷意。林越看着他只觉得越发熟悉但是不知道是谁，林眠随着声音望过去正好与江时宇对视，只是一秒，林眠便慌忙低下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指尖攥得发白。
　　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秦文怀，见自家兄弟脸色不对，立马快步上前，伸手把江时宇放在自己后面，挑眉看向林越，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八班倒数的，也好意思在这说别人？就这成绩，直接打工去得了，在学校浪费资源。”
　　秦文怀的嘴向来不饶人，一句话怼得林越脸色煞白，周遭的学生也纷纷侧目，有人忍不住低笑，场面瞬间乱作一团，吵吵嚷嚷的声响越来越大。江时宇站在原地，眉头依旧没舒展开，满脸不耐烦，目光扫过林越时，冷得像淬了冰，连带着周遭的寒风都似更凛冽了几分。
　　“都不要吵了！”
　　指导员拿着小喇叭快步走来，声音压过了所有喧闹：“安静点！通知一下，一班和二班共用任课老师，一班的原班主任最近生病，暂时由季老师同时带两个班，其他老师正常代课，赶紧各归各位！”
　　闹剧戛然而止，林越狠狠瞪了林眠一眼，又怯怯地瞥了眼脸色冰冷的江时宇，悻悻地走了。林眠攥着徐敏的手，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方才对视江时宇的神情，还有他那带着不耐烦的冷冽声音，虽然不是对林眠说的。像电流一般，窜得她指尖发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徐敏拉着林眠就往教学楼跑，嘴里还碎碎念：“快走快走，先去教室占个好位置，晚了就没了！”
　　“这么急干嘛估计都没到而且素质会很好吧？”
　　“眠眠啊不要过于单纯抢到位置多好”
　　“但是……”
　　“好了不用说了嘘小嘴巴闭嘴”
　　林眠被她拽着，一路小跑，只听着徐敏在耳边念叨：“靠门冬天太冷，风直灌，下铺容易被上铺踩，还容易落灰，上铺又懒得爬，靠窗的位置光线好，还能看风景……”林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第一次觉得徐敏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
　　她心里早有主意，走到宿舍，选了个靠窗的上铺，把行李放好。徐敏见她选了上铺，也干脆把书包一甩，占了下面的下铺，见有其他同学走进来，立马收起脸上的笑意，摆出一副高冷的样子，生人勿近的模样逗得林眠偷偷笑。
　　放好行李，两人便一起去食堂吃饭，开学第一天的校园，处处都是热闹的气息，连空气里都混杂着少年少女的兴奋与期待。
　　下午的课，因为季老师要同时带两个班，忙得脚不沾地，只是简单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便让学生们自己熟悉彼此，便又匆匆去了一班。
　　徐敏本就活泼开朗，大大咧咧的性子走到哪都吃得开，站起身朗声自我介绍：“我叫徐敏，性格比较直，喜欢交朋友，以后大家互相照顾！”
　　一番话下来，立马有人附和，班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有人目光落在徐敏旁边的林眠身上，眼睛一亮：“哇，这位小姐姐长得好漂亮啊！”
　　“是吗谢谢你呀你也很漂亮”林眠轻轻的应了声。
　　还有几个男生鼓足勇气，凑过来想加林眠的微信，却都被林眠笑着拒绝了，怕场面尴尬，应付了几句，偏出去透气了。
　　班里的座位是随便坐的，徐敏和班里的男生女生都能玩到一块去，不过半天，就和大半同学混熟了，还得了个“小太阳”的外号，走到哪都能带来一片热闹。
　　一整天，班主任都没再露面，晚自习的时候，季老师才终于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成绩单，笑着走上讲台：“今天第一天，大家也都熟悉得差不多了，咱们分配一下班里的学习干部，方便以后开展工作。”
　　她翻了翻成绩单，目光落在林眠身上，语气温柔：“咱们林眠同学，这次入学考试语文满分140考了138分，作文满分，就连一班的江时宇，这次语文也只考了123分，作文扣了7分。林眠，你来当语文课代表可以吗？”
　　林眠愣了一下，抬眼对上季老师温和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班里每个人的耳朵里，班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腼腆安静的女生，语文成绩竟这么拔尖，连年级第一的江时宇都比下去了。
　　而此刻的一班教室，季老师刚从一班离开，秦文怀凑到江时宇身边，挑着眉打趣：“可以啊江大少爷，年级第一，居然栽在语文上了，听说二班那个语文课代表，语文考了138，作文满分，比你高了十五分呢，叫林眠是吧？”
　　江时宇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还残留着方才被打扰的不耐，语气冷硬：“幼稚。”
　　嘴上说着幼稚，心底却莫名想起，那次暴雨给他送蛋糕、水、雨伞的女孩名字就带个眠字。
　　“林眠？嗯知道了”
　　“大少爷上一秒不感兴趣下一秒？”
　　“不说话能怎么的”
　　“其实呢语文成绩好人也好看我想加联系方式”
　　“然后跟我说干什么？”
　　“我不敢怕人家高冷”
　　“……你这么不要脸都不敢？”
　　“对不起江哥我错了别说了”
　　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斑驳。初冬的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校园里的青春气息，也吹不散那些悄悄萌生的心动与期待。
　　林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夜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文书的封面，脑海里不经意间，又闪过江时宇那张带着不耐的冷脸。
　　江时宇坐在一班的教室里，听着身边秦文怀叽叽喳喳的念叨，目光落在窗外，夜色里，仿佛又看到那个暴雨天里，攥着他手腕的手，还有那盒带着温热的草莓蛋糕。方才的不耐烦早已消散，只剩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他们隔着一个走廊的距离，只有一方认出来了。在同一片暖黄的灯光里，在这所充满未知的校园里，开始了属于他们的青春旅程。命运的丝线，早已在暴雨天的那一次相握里悄悄缠绕，而这一次的碰撞，这一声轻轻的“林眠”，不过是这场相遇的序章里面。
　　在这浩浩荡荡的青春里面，余光撒到校园各处，发酵着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