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长安红茶② 灿烂日光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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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就算是把刀架中郎将脖子上，他都不会对苏无名说一句谢谢的。
这副和苏无名好似有着深仇大恨般的别扭让林清欢啧啧称奇。于是，在目睹了可恶的阴十郎飞升（她真想不明白，鬼市这地方就是个地下洞穴，阴十郎飞升干什么，撞石头吗？）后，回到县尉府，她迫不及待问了这个问题。
苏无名摩挲着茶杯，在她宛若实质的晶亮眼神中微笑：“林小姐觉得呢？”
“我？”林清欢思索了下：“我刚来长安人生地不熟，不过苏县尉帮助公主找回了珠宝，旁人定会认为你就是公主的人。中郎将则是板上钉钉的太子近臣。想来——他对你没什么好脸色也是正常的。”
本朝太子和公主早就斗得天昏地暗了。朝堂上要么就是太子的人，要么就是公主的人，零星几个当今天子的人，都能算是不想参与党争的中立派。
这么一派欣欣向荣的场景，那可就是你有一个宰相，我也要有；你掌控了左金吾卫，那我就要拉拢右金吾卫……讲真的，要不是宫廷打斗不波及百姓，甚至太子和公主连民心这东西都要又争又抢，估计也没人愿意看这些了。
私下里林刺史（林清欢她爹）还和她吐槽过，当今天子这是韦庶人之乱之后就躺平了吗？坐山观虎斗，也得确保别被老虎吃了啊！
苏无名颔首：“对旁人来说这样的猜测的确合情合理，但是吧……中郎将其人，呃。”
“高傲？性情中人？”
“不错。”苏无名道，“关键是，他还十分喜欢探案，唉，这早年的时候还想要做恩师狄公的弟子，谁曾想被拒绝了……”
“恼羞成怒了？”
“呃……”苏无名说不出来什么了。他觉得林清欢的用词都格外的诡异，他想反驳呢，却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
听了却又实实在在的冒火，若是卢凌风旁听，想必现在已经刀光剑影了吧。
“这样啊。”林清欢露出个促狭的笑来，她看出了苏无名的幽怨眼神，坦然道，“那倒是挺有意思的，长安城、四品官儿，竟然是个这样的人物。”
苏无名看着她的眼神，分明在说，和你这个老狐狸是鲜明的对比呢。
他眨了眨眼睛，复又端起茶杯。
片刻后。
“欸，林小姐，你要不要尝尝那长安红茶呢？”
*
苏无名泡茶的手法很有讲究，林清欢目光炯炯地看了全程。
端起茶杯，闻了一口，她皱起了眉：“这血味也太大了吧？长安的达官显贵敢喝吗？”
“欸，裴坚裴侍郎就爱喝得很呢。”苏无名道，“那天裴侍郎宴请我，那喝的可就是长安红茶！”
林清欢研究茶的眼神在听到这话后悄然上移，在与苏无名那双不明意味的眼睛对视后，她下意识说道。
“你又发现什么了？”
苏无名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来：“林小姐刚入长安，还未结交朋友吧？我看，这裴侍郎之女，裴小姐，倒是个不二之选。”
*
裴府。
“裴侍郎，这位是幽州刺史之女，林清欢。”苏无名笑着道。
林清欢能感受到裴坚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个来回，当真是久当高官的人，隐晦的傲慢便让她心生不快。
“倒不曾听闻。”裴坚道。
吏部侍郎肯定是不会对一个偏远州县的刺史有什么热络情绪的——更何况“林”姓也不在五姓七望之中。
“你们来，何事啊？”裴坚慢慢道。
“林小姐早听闻裴小姐的丹青妙笔，今日想结交一二。”苏无名道。
裴坚皱了皱眉就要拒绝，他女儿现在正为了一个萧郎要死要活，苏无名这是什么意思？来看他笑话吗？
他女儿也是他苏无名能取笑的吗？
……可目光又转回来，裴坚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青年女子。苏无名说她自己一个人跋山涉水来到长安，只是为了结交喜君？这份魄力倒是喜君欣赏的，去开导一下女儿也无妨。
他沉吟片刻：“自是可以，想来小女和林小姐会志趣相投。”
*
林清欢跟着侍女走入屋子。
裴坚定是爱极了裴喜君这个女儿，住得是裴府最好的屋子，冬暖夏凉，正午还有阳光。
她就是在这样一片灿烂日光下见到了裴喜君。
女子、或是初长成的少女，总归容貌俏丽，像极了途经万年县时刚刚盛开的桃花。
泪眼朦胧。唉，怎么哭着呢？奇怪，看上去那样悲伤，却没有崩溃与颓废的感觉……
愣了一愣，她才行礼道：“听闻裴小姐丹青妙笔，愿结交之。”
“幽州，林清欢。”
令她惊讶的是，原本在独坐垂泪的裴喜君竟压制着情绪起身回了个礼，声音很闷：“河东，裴喜君。”
她都以为这裴喜君不会理她呢。林清欢默默想，看来女儿和父亲大相径庭。
“恕喜君不能与林小姐畅谈，实在是心中悲极……”
“无妨。”林清欢下意识道，末了还温声补了一句，“你坐着就好了。”
望着眼前青年女子好奇的目光，裴喜君怔了片刻，竟然主动道：“必然是父亲让你来开导我的吧，既如此，与你说说也无妨……”
“……”
“萧郎，便是这样的。”裴喜君随手拿起桌上的画，又忍不住落泪，“我很想他，可父亲总不愿成全……”
林清欢盯着那画，脑海里掀起狂风巨浪。
画上的男子白衣长枪，俊朗贵气，哪里是明威将军萧伯昭啊……
她好像、明白苏无名此行的目的了。
*
“林清欢，就先告辞了。”
林清欢离开了那个日光灿烂的屋子，走出了七八步，因耳力极佳，她隐隐听到些风传来的话语。
“我的头又开始疼了……再泡些长安红茶吧……”
……
“看来，林小姐有猜测了？”长安道上，苏无名说着。
林清欢顿了一顿：“苏县尉能否告知裴侍郎这长安红茶的危害？”
苏无名摇头：“光凭我之一言有什么用？”
看着眼前青年女子略微丧气的模样，苏无名叹了口气。
“我看，不如还是先去中郎将府吧？”
*
“你们来干什么？”卢凌风正在看公文，语气倒还算温和。
“这……”苏无名和林清欢对视一眼，还是开口道，“我今天去了裴侍郎府中，见到了其女，裴喜君。”
“嗯。”卢凌风敷衍应了一声，等了半天却没等来下文。
一抬头，就看见眼前两人活见鬼般的表情。
卢凌风：“……你们要干什么？”
林清欢咽了咽口水，和苏无名嘀嘀咕咕：“中郎将应不是花心滥情之人吧？”
苏无名神色犹疑：“从前某深信不疑，不过现在就……”
卢凌风终于怒了：“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到这份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其中的猫腻了。
林清欢开口：“中郎将当真不认识裴小姐？”
“认识。”卢凌风坦然道，“一个月前，我的表兄，明威将军萧伯昭，受到了他的未婚妻，裴侍郎之女的邀请。”
“表兄不愿独自赴宴，偏要拉着我同去。宴上，裴小姐和表兄都不甚喜爱对方，就由我见证，解除了婚约。”卢凌风奇怪道，“我大唐人人年少，对婚姻之事也算开放，怎就成了……”
他气得仰起了脸，那不解的神色分明在说，怎就成了花心滥情？
室内有片刻的寂静。
“也许，我明白了……”林清欢默默道。
“我走时，裴小姐还叫侍女泡长安红茶，言头痛难忍……茶怎么会解头痛？”
分明是裴喜君喝了过多的长安红茶，已入了幻境，分不清当日的始末了。
“那画上的人手持长枪，又是因为什么？”苏无名问。
“什么手持长枪？”卢凌风问了一句，“那日宴上，表兄一时兴起，还和我切磋了下武艺，我是用了长枪。”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什么画？”
外面一阵脚步声响，随之而来是一个金吾卫模样的人：“太子口谕，命将军觐见。”
于是这对话不了了之。
*
等卢凌风再回来，看到的就是两个坐在地上翻看卷宗的人。
卢凌风：……
他忍不住又退出去看了一眼，没错啊，这是中郎将府啊！
也许是今天发怒太多，他现在反倒生不起气来了，只好硬邦邦说道：“你们怎么还不回去？”
林清欢诧异抬头：“中郎将，裴小姐一事，还没说清楚呢。”
“那就快点说。”
林清欢组织了下语言：“我有一个猜测……”
“……”
“长安红茶？”卢凌风重复，然后笑了，“太子已命本将军查案，到时红茶贩子都被抓捕，即使是裴侍郎也喝不了长安红茶了。”
林清欢还想再说什么，却已被苏无名拉住：“走了走了！”
卢凌风望向二人背影，怎么看怎么别扭。
算了。他信心满满地想，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太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了他，他定不会辜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安红茶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