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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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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观庭十八岁前的人生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他拥有一切,祝家内定的继承人是他大哥,他是次子也是幺子,甚至他哥年纪再大点都能当他小爸了,他不需要争抢,出生的时候,他名下的公司集团国内国外被他那些亲戚当做满月礼送了上来,封存在保险箱里,像是潘多拉的魔盒等着它们的主人成年后去开启,去继承。
祝观庭父母给他留的财产足够他毫不进取花天酒地一辈子,从小把他当儿子养的大哥也会养着他。
祝家没赵家那么乱,他的父母夫妻之间虽然是商业联姻但这些年来也是相敬如宾,至少在祝观庭印象里他的父母很恩爱,就像他大哥和大嫂。
有时候本能是骗不了人的,他爸那古板到极致的人竟然也有给妻子做饭剥虾的时候,母亲常说小庭不要像我们,小庭只要找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就好了,她说像我们会不幸福。
可是女人说话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被金钱抚平岁月痕迹的脸庞依旧像四十来岁,眼中的温柔不仅仅是对祝观庭,还有对祝观庭脸上展露出来的熟悉眉眼。
用爱来定义两个人的关系太过肤浅,可祝观庭依旧明白,母亲是爱父亲的,正如笨拙古板的男人也爱着她。
祝家在祝观庭认知里,从来没有像赵家一样,私生子成堆的找上门,叔叔伯伯争权内斗,大抵是子嗣不丰,一脉相承的深情种吧。
深情种。
祝观庭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发笑。
那会儿他刚从珠穆拉玛上下来,没有跟山脚待命的任何一支救援队走。
他还太年轻,不畏惧生死,对金钱没有概念,险境带来的肾上腺素占据了他的大脑。
攀登路上看见的尸体,每一次差点跌落与摔倒,冰雪冻僵他身躯的时候,心火从五脏六腑燃烧到灵魂,他放空一切,难以言喻的空洞让他有想要逃离一切的冲动。
他想去过属于他自己的生活,只是祝观庭,而不是祝家的二少,他想抛弃一切,去当18岁自由的祝观庭。
他甚至想过如果死在这是不是也不错,这样一定会让家里人大吃一惊,他能看见父亲哭吗?
十八岁的祝观庭就是这样叛逆自私且傲慢的人。
全世界都在围着十八岁的祝二少转,祝二少说第二天不想看见太阳的时候,天晴都要转阴。
想一出是一出的少爷回到燕京的时候甩掉了所有人,他独自穿着名牌,给他爸发了一句他要离家出走,就孤身一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
那是一个夏天,八月的天气让年轻的男孩汗流直下,他爸甚至没有回复,只是停掉了祝观庭的卡。
他们尊重祝观庭的选择,他们有为祝观庭兜底的能力,尚且年幼的雏鹰想要翱翔的时候,风起云涌。
祝观庭一开始还兴致勃勃,他不是没见过名利场,他聪明,有本事,有见识,可是他离人群太远,社会给少爷上的第一课就是被黑中介骗去了身上仅有的两千元现金。
那是他平时用来应急的钱,不多,但现在足以让他知道社会险恶。
祝观庭孤零零的蹲在马路牙子上,身旁是一只胖胖的橘猫,一旁便利店的老板娘说这是附近小区的流浪猫,平时会有小区里上下学的小孩喂,所以挑食还肥。
祝观庭不喜欢动物,他对猫狗的态度就是,他妈养着,跟亲儿子似的。
橘猫粘人惯了,哪怕他手里没吃的,小猫也凑到他的脚边撒泼露肚皮。
祝观庭还没想过竟然有不怕他的动物,至少他见过的几个宠物都挺怕他的。
“不摸摸它吗?”轻柔的还处于变声期有些低哑中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祝观庭侧身转头,就看见一双带着笑意的漆黑的双眼。
少年穿着白t短袖,因为天气有些热,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上微微透着肉色的粉,少年的五官很出色,眉眼之间带着山雪,连目光都在闪烁着星光。
少年是那种耐看型,初看惊艳,越看越觉得漂亮,像是清清冷冷的月亮,疏远又温柔。
有些词汇,一出来的时候,你就知道谁会被偏爱了。
十八岁的祝观庭不知道什么是月亮,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心中烦闷的压抑情绪在这一刻清空,连同心跳都漏了一拍。
“什么?”他呆呆的发问。
少年指了指地上自顾自撒着娇的小猫:“咪咪,你不摸摸吗?他好像很喜欢你。”其实那只橘猫对谁都喜欢,谁手里有吃的他就跟谁跑,少年刚搬来的时候喂了几次,后面等他兼职完回来小猫就会喵喵的撒娇跟在他身后。
他也想养,可是他租的房子很小,而且他呼吸道不好,有鼻炎。
夏天天热开着空调本就干燥,再加上猫只会让他更受罪。
他本来觉得如果冬天的时候小猫还没有人领养,他就把小猫接回家。
这会儿看见小猫对祝观庭撒娇,他也很想小猫找到一个好的归宿,至少祝观庭看起来……
他想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很贵。
他不认识祝观庭身上的衣服品牌,但是那双鞋绝对不便宜。
小猫跟了祝观庭总比流浪好。
可他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很贵的少年刚刚离家出走且被社会上了一课。
如果祝观庭再找不到来钱或者一个居住的地方,那他只能灰溜溜的回家继承家业了。
祝观庭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纤细白皙的腕骨上是明显的青色脉络,少年的皮肤很透,带着些许的病态,指甲剪的圆润,指尖带着略微的红,看起来很软,很好牵手。
祝观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低头去看猫,却见还在他脚边撒娇的小猫这会儿慢慢悠悠晃晃荡荡的起身凑到少年腿边。
橘猫挺巧的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尖绕着少年的裤腿,小脑袋蹭着青年的脚踝。
少年轻笑出声,蹲下身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又把自己买的火腿肠拿了出来。
连笑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祝观庭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那颗从未有过早恋,甚至不会为感情所颤动的心脏不争气的剧烈跳了起来,从耳蜗一直到鼓膜,浑身上下的肌肤都能听到他的心跳。
少年感受到他的注视,顺着祝观庭呆滞的目光慢慢移动到了自己握着火腿肠的手里。
少年不解,少年疑惑,但少年仁义,“要吃吗?我买了两根。”
他的笑意还未降下去,薄唇微微勾起一个温柔青涩的弧度,他换了一只手握住喂小猫的那根火腿肠,空出来的右手拿出自己买多的那根。
那原本的小猫的饭后甜点。
祝观庭愣愣接过,在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时候的时候,他的耳尖爆红。
“我,不是,谢谢,”祝观庭连忙摆手,“不用,你喂猫吧。”
他确实只有早上吃了一点飞机场休息室的贵宾餐,他口味挑,从小味蕾就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供着,有时候在外探险没好东西他也会吃些速食,但在平时他绝对不会委屈了自己。
“请你的,咪咪的不够我再去买好了。”少年没有理会祝观庭的失态,“是不是呀,咪咪?”橘猫蹭了蹭少年的小腿。
祝观庭拆了火腿肠,拿了一半喂猫,另一半自己啃着,原本食而无味的东西被他吃出了一股子佳肴的感觉。
少年和少年的猫一样,体贴温和善良。
橘猫只怕是感受到他心情不好才凑过来,这么贪吃的一只小猫,明知道他没东西喂它,还想着哄他。
祝观庭只是看少年喂完猫,他们的相识到现在就结束了,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是再无交集的过客。
天色渐晚,少年需要回家休息,而他要开启自己不服输的流浪生涯了。
祝观庭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心想着自己上次这么狼狈的时候估计还是在上辈子。
之前他再怎么玩也没有因为身无分文而窘迫过,他身边有的是祝家安排的人,他们会替他解决一切后顾之忧,他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而现在,他说他要离家出走,所以在他回家前,祝家不会给他提供一点帮助,他们尊重他,也尊重他的选择。
夏天闷热的风带出一丝凉爽,他身上有汗,这会儿一吹整个人又冷又粘又热又闷。
耳边还有些虫鸣鸟叫,偶尔会有野猫野狗路过的动静,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路灯下,抬头数着在灯泡旁纷拥的飞蛾。
这边靠近郊区,他是被黑中介骗过来的,这会儿连回市区的钱都没有了,连手机都关了机。
他想等他回到祝家,他一定要让那黑中介知道知道什么叫皇城跟前天子脚下。
他想了很多,随手拍死一只蚊子,手臂上起了包,他身上出了手机和空了的钱包外空无一物,他太自信了,也太年轻了,离家出走都不知道给自己准备点赃款。
“你不回家吗?”有人走近。
少年太心软了,不经意的瞥到楼下孤零零的身影,哪怕担心对方是坏人,这会儿也大着胆子走下楼。
他一边走近一边告诉自己,咪咪喜欢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回不去。”祝观庭仰着头看他,他看到少年的害怕,所以想要展现出一副无害的模样。
“你回去睡觉吧,我再坐一会儿就走。”他不想过问少年的人生,那不好,他们还不太熟,而且现在的他太狼狈,他不想让青年见到他落魄一片狼藉的模样。
“你,”少年顿了顿,“你如果没有地方去,我可以,”他不敢再往下说,他只是一个孩子,孤身一人来到自己以后大学所在的城市,找了房子,找了兼职,现在难道他还要带一个陌生人回家吗。
他不敢。
少年咬牙,“我可以给你打一天地铺,明天你再走。”他觉得祝观庭不是坏人,至少对方看起来年龄跟他差不多,他在这还没有朋友,没有熟悉的人,他也会有孤单的时候。
祝观庭没有回答,只是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叫祝观庭。”
少年显然不知道对方的真正意义,他也确实没听祝观庭的名字:“明烛。”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自是很好。
祝观庭心想:他前不久刚完攀登完雪山,就迎来了他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