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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投亲求取破衣衫2 你是不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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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囊是儿时父母送他的信物,他生前不慎遗失,没想到重活一世,竟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阿晏,这锦囊你从何处寻来的?”温溯指尖反复摩挲着锦缎表面的纹路,指腹擦过针脚细密的暗纹,眼底翻涌着细碎的光。
阿晏挠了挠下巴:
“哦这个啊,好像是你昏迷那会儿从你衣服里掉下来的,我顺手捡的,后来就忘了还你。”
温溯看着阿晏这个样子,了然一笑,应了声:
“原来如此,倒是麻烦你了。”
正说着,他就摸到纳百川的束口处有些磨损,仔细一看,是一处反复摩挲的痕迹,眸色沉了沉
——莫非有人想强行打开?
这纳百川除他之外无人能开,主人身死后除非本人同意,否则就会永久封闭,他到不担心里面的东西被动过
温溯打开纳百川,里面的东西果然一件不少,完好无损,他伸手摸索了半晌,终于摸到了那块熟悉的铁疙瘩——正是那个充满邪气的捕兽夹。
虽然捕兽夹上那些符文红光已不如从前明显,但萦绕其上的邪气半点未减,丝丝缕缕缠上指尖,带着寒意。
密密麻麻的符文中,一道熟悉又怪异的花纹格外扎眼,纹路如盘绕的蛇,线条扭曲锋利,像一道突兀的伤疤。
“兄长发现了什么吗?”
阿晏的声音从前面突兀的传来,带着玩笑的调子,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温溯抬眼,正对上他歪头看来的目光,顺势将捕兽夹递了过去:“阿晏,你且看看这花纹,可认得?”
阿晏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并非初次见到的惊讶,而是一种沉肃。
但转瞬间便被更深的笑意掩盖。
“原来是它……难怪兄长当年觉得眼生。”
“你认得?”温溯抬起眼,目光期许的看向他。
“算不上认得,就是之前闲着乱翻旧档,偶尔瞥到过。这图样……与一桩旧案有关。”
“一桩旧案?”
“嗯。”
阿晏的折扇不再敲打掌心,而是被他缓缓展开,又合拢,反复数次,目光垂落在扇骨精细的纹路上,仿佛能从那里看出什么别的影像。
“这个花纹原本是一个无名小宗门的纹章,全宗门上下不超百人,所以一开始只是峙洸宗的附属宗门罢了。”
“峙洸宗?是四大宗门里的峙洸宗吗?”
“正是,兄长知道的可真多。”阿晏继续道。
“后来不知道与峙洸宗发生了什么,就分裂了,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温溯急切的问道。
“只可惜这小宗门与峙洸宗分裂不过三个月,就被灭了。”
“什么?!”
温溯惊得几乎要从车辕上站起。马车因他大幅度的动作猛地一晃。
旷野的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
“是啊,只听说那夜整座山尸横遍野,土都染成了血色,半个活口都没留,没人知道是谁下的手。一个小宗门而已,谁会在意呢?”
阿晏的话音落下,唇边忽然浮起一丝极淡、也极冷的笑:
“兄长啊,你猜为什么他们明明不过百人却尸横遍野?”
温溯努力压下心中的骇然道:“不知道,为什么啊?”
“因为啊。”阿晏的声音响起,渗出能冻结骨髓的寒意:
“他们每个人都被大卸八块,尸块丢得满山都是,都分不清谁是谁的,这不就是尸横遍野吗?”
这句话,平淡淡地从阿晏那冷寂的唇齿间吐出,却比任何凄厉的惨叫更令人毛骨悚然。
温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喉间发紧,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窜上天灵盖。他看着阿晏的背影,很久才憋出一句:“阿晏……”
“所以,他们为什么……”温溯紧握双拳问道。
阿晏的目光掠过温溯紧握的拳头,漠然道:
“他们被选中了,仅此而已。”
“什么意思?”
“因为那天需要有人死,而他们正好符合要求,所以他们就死了,就这么简单,就像一棵树,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了柴火,可能这颗树的品质比较好,樵夫看中它了,亦或是,它挡了那樵夫的路,它再无辜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砍了。”
……
“好了好了,气氛不要这么压抑嘛。”
阿晏说着,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唰”地一声展开折扇,慢悠悠地扇了两下,仿佛真的只是在驱散一点沉闷的空气。
太像了。
这个姿态……太像了。
眼前这人,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和前世那些劝他“认命”、笑他“愚善”的脸,和眼前的人严严实实叠在了一起。
温溯忽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异常冰冷不似从前,清醒得吓人。
他静静看了阿晏两秒,然后,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是挺压抑的。”
他重复着阿晏的话,声音干巴巴的,像风吹过裂开的土地带着涩意。
“听你说完那些……什么树啊,樵夫啊,被看中啊……”温溯顿了顿,目光落到阿晏手里那柄扇子上,又抬起来,直直撞进进阿晏的眼睛,
“阿晏,不,我应该叫你林澜吧。”
阿晏摇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温溯没管他的反应,眼底只有一片死寂的甚至是有些厌恶的痛,
“你也知道我上辈子的事。我自己还没活明白,你倒先把人命定了性——当成一棵不会反抗、任人宰割的树?我不是傻子,你的言外之意,我听得懂。”
温溯向前倾身,目光如冰却有一丝悲痛轻声道:“林澜,你怎么敢把你这种思想告诉我?你可知道,我上辈子要是像你这样想,你会怎样?”
……
“抱歉,兄长,是弟弟说错话了。”
这句话落下,再没别的声音。
只剩下林澜手中那柄忘了摇动的扇子,和温溯脸上,那片近乎悲痛的、冰冷的疲惫与审视。
外面的一片草原逐渐嵌入了星星灯火,起初只是天边模糊的光点,随着马车前行,逐渐晕开,连成一片昏黄温暖的光带。
西城街道满是商贩,吆喝声、车轮声透风而来。
……
路边,三个歇脚轿夫正就着粗茶啃饼闲聊着:
不知又过了多久,马车停下了。
“到了。”
林澜的干涩的声音打破了这一路上的沉默。他先一步跳下车,落在被踩实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就只是站在那儿,离车辕两步远,微微低着头,瞄了一眼温溯,又快速移开看着地面一块被车轮碾碎的干泥巴,指节无意识地蹭过袖口冰凉的布料。
温溯的目光落在阿晏垂着的发梢,缓身下车,绿色衣摆扫过泥泞,无声地站到了阿晏身侧。
“林澜。”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什么,“既到了,便过去吧。”
温溯拍了拍林澜的肩头,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他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却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前方那座依山而建的宗门。
清鹇宗的山门比他记忆中的宏伟了些,飞檐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冷光。朱漆大门紧闭,铜钉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来者何人?”
一声冷喝划破夜色,是看门的侍卫。他抬眼打量着温溯,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警惕:
“深夜造访清鹇宗,有何要事?”
温溯拱手,声音沉稳:“在下温溯,有要事求见温宗主,烦请通传。”
那为首的弟子眉头微蹙,语气更冷了几分:
“温宗主事务繁忙,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再不走,休怪我们剑下无情!”
“哦?是吗?那你最好去问问你那位温宗主,他的亲兄长带着要事找上门来,若是耽误了,这个后果,你担待得起吗?”
林澜往前半步,声音有些闷,眸色沉沉,带着几分压人的气势:
那弟子脸色便是一惊,握着剑柄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神里的警惕更浓,还带了几分嘲弄:
“温宗主的兄长,五年前就不在了,宗门登记在册。二位的理由,未免太过荒唐,恕我不能通传。”
另一旁年轻守卫偷眼打量着温溯的眉眼,只觉这自称温溯的人竟与温宗主还真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师傅最近的话,连忙上前一步,扯了扯正在与林澜叫板的人的衣袖,低声道:
“师兄,我看……还是我先回去禀报一声吧,万一真有急事呢?”
哪知却被那年长守卫一眼瞪了回去:
“胡闹!如此荒唐的说辞,你怕不是脑子坏掉!宗主今夜忙得很,特意吩咐了不要随便打扰他,你想挨罚你就去禀报吧。”
“是!”
年轻守卫对着年长守卫抱了抱拳,又飞快地看了温溯一眼,转身提着剑,一溜烟往山门内跑去,素白色的衣袍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急促的影子。
那年长守卫没料到对方竟是真的应了声,震惊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
“我呸,你个蠢货!想挨罚拉上我干什么?”
随后又扭头一脸沉郁的看着二人,语气硬邦邦的,
“满意了吧!你们要是敢跑就完了。”
“哈哈……哈哈”温溯看着他的眼神只得讪讪一笑。
不过半个时辰,那年轻守卫就跑了下来,喘着粗气道:
“宗……宗主说了,你们……你们可以上去。”
说完就一边喘粗气一边挑衅似的瞟了眼那年长守卫,登时把那年长守卫的火气给撩了起来,他当即瞪眼骂道:
“跑个腿儿能耐死你了是不?”
温溯看这架势,决定还是走为上策,把空间让给他们,当即道:
“好了好了,林澜,我们快去找温宗主吧,别让他等着急了。”
随后拉着林澜的手腕就往山上跑。
“……”林澜看着被温溯牵着的手,微微发愣,只剩下腿在无意识的跑动。
带着夜色里松枝的清冽气息,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飞檐与剑桩,最终在一座开阔的殿阁前停下。
殿门半开,暖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隐约能听见里面翻书的轻响。
温溯平复了一下气息,推门而入。
“哟,这不是哥哥吗?”
温澈头也不抬,语气阴仄:
“你闲得没事?来我这儿干什么?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来求我了?”
温溯听到温澈的话也不恼,只是拱了拱手道:
“称呼就不必了,不过确实有难处。”
温澈闻言,轻嗤一声道:“呵,什么难处,能难倒你这位——天才?”
听到上辈子的称呼,温溯拱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世人戏称,不足挂齿。”
“好一个不足挂齿啊,呵。”温澈戏谑的看着这位兄长。
“我还真得感谢温宗主。”
一道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声音,从温溯身侧斜后方突兀传来:
林澜不知何时已向前走了半步,恰恰站在温溯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以一种看似随意的姿态,隔开了温澈那带着审视与讥诮的视线。
他手里那柄扇不知何时又展开了,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扇面半掩着下巴,一双弯着的、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盯着温澈。
温澈被突然打断,对上林澜的眼睛冷冷道:
“感谢什么?”
“感谢你教会我‘礼’这个字怎么写,就是客人来了,先嘲讽一顿,这便是礼。”
“你!”温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林澜也没理他,又道:
“其次,感谢你教会我‘尊’这个字怎么写,就是兄长才醒就来找你,而你这做弟弟的,不问饥寒,不问伤病,张口就是‘哟~’”
林澜这声“哟”,简直与温澈那声一模一样,可林澜依然没有住嘴的意思,指尖摩挲着扇骨:
“林某认为,温宗主可以自成一派,把这套学问发扬光大,那些不懂礼之人看了你这套学问,肯定会觉得遇到了知己呢,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礼法》”
林澜说着,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仿佛真心在提建议,
“‘里外不是人’的‘里’,‘发配边疆’的‘法’,温宗主觉得如何?”
“林、澜!”温澈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今日……是专程来找麻烦的?”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一股无形的威压开始弥漫,室内的灯火都随之摇曳不定。
林澜却像是毫无所觉,他甚至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看,温宗主,你又来了,唉。”
“够了!”
一声低喝,并非来自暴怒边缘的温澈,而是一直沉默于两人之间的温溯。
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个阻拦的动作,却又在中途无力地垂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他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看着那个咄咄逼人的林澜,又看向那个被激怒的弟弟。
“澜儿,”温溯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别说了。”
他又转向温澈,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温澈……宗主,林公子他……并无恶意。哈哈……”
这话说出来,温溯自己都不信,却也只能硬撑道,
“我们今日前来,确有难处,只想……求两件旧衣,暂解燃眉之急。若宗主不便,我们这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