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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霍格沃茨的来信 猫头鹰衔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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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暴雨在午夜时分袭击了科克沃斯。
雨点敲打着屋顶和窗户,密集得如同千万只细小的拳头在捶打世界。蜘蛛尾巷19号二楼那扇狭窄的窗户玻璃上,水流汇成浑浊的溪流,将窗外工厂的红色灯光扭曲成破碎的光斑。
西弗勒斯·斯内普并没有睡。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因潮湿而蔓延的霉斑,耳朵捕捉着楼下传来的声音——父亲托比亚沉重的鼾声,间隔着含糊不清的梦呓;母亲艾琳轻手轻脚走过木地板的吱呀声,她在检查门窗是否关严,这是她每夜风雨无阻的仪式。
还有雨声。持续不断的、将整个世界包裹起来的雨声。
西弗勒斯的手在被子下握着一本破旧的《初等魔法理论》。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有些段落他甚至能背出来。但他仍然在黑暗中小声默念那些句子,像某种咒语,某种祈祷。
“魔法能力通常在十一岁左右稳定显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会在七月末至八月初送达……猫头鹰邮差会找到每一个有资格的学生,无论他们身处何处……”
无论他们身处何处。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的暴雨。猫头鹰能在这样的天气里飞行吗?它们会不会迷路?会不会弄丢信件?或者——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蛇一样钻进他的胃里——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信件?万一那些关于魔法学校的记忆只是母亲年轻时的一场梦,或者更糟,是他自己为了逃避蜘蛛尾巷而编织的幻想?
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那是母亲的声音。西弗勒斯闭上眼睛。他想起了艾琳去年冬天说的话,那时她发着高烧,神志不清地抓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别像我,西弗勒斯……别被困住……如果有机会,飞走……飞得远远的……”
然后她又哭了,声音破碎:“但飞去哪里呢?哪里会要一个斯内普?”
雨下得更大了。
几条街外,伊万斯家的卧室里,莉莉·伊万斯正梦见自己在飞行。不是坐飞机,也不是骑扫帚——在梦里,她只是张开双臂,身体就轻盈地离开了地面,穿过云层,越飞越高。下方科克沃斯的灰色屋顶和红色烟囱渐渐缩小成玩具般的模型,天空从铅灰转为清澈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脸上。
“莉莉?”梦境的边缘开始模糊。有人在摇她的肩膀。
“莉莉,醒醒!”莉莉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卧室里还是一片昏暗,晨光尚未完全穿透厚重的雨云。佩妮的脸悬在她上方,表情混杂着焦虑和某种奇异的兴奋。
“楼下有声音。”佩妮压低声音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厨房的窗户。”
莉莉坐起来,脑子还沉浸在飞行的余韵里,困惑地眨着眼睛。“可能是风把树枝吹过去了。”
“不是树枝的声音。”佩妮坚持,“你去看看。爸爸妈妈一早就去曼彻斯特参加姑妈的葬礼了,晚上才回来。”
莉莉叹了口气,披上晨衣,跟着佩妮轻手轻脚下楼。雨已经小了些,但仍在持续,天空是均匀的深灰色。厨房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然后她们都听见了——清晰的、有节奏的“叩、叩、叩”。不是风吹杂物,也不是树枝刮擦。那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在敲打玻璃,精准而执着。
莉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只湿透的猫头鹰正贴在玻璃上。它体型不小,褐色羽毛被雨水浸透成一缕一缕,琥珀色的大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嘴里叼着的东西——一个长方形的、淡黄色的信封,即使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信封看起来依然挺括干净,没有一丝潮湿的痕迹。
猫头鹰看见莉莉,停止了敲击,只是用喙轻轻点了点玻璃,好像在说:打开,把这个拿走。
佩妮倒吸一口冷气,抓住了莉莉的手臂。“那是什么东西?”但莉莉已经推开窗栓,将窗户拉开一道缝。冷风和雨丝立刻灌进来,猫头鹰灵巧地挤进屋内,翅膀带起一阵风。它落在厨房桌子上,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神奇的是,水珠并没有溅得到处都是,而是在离开羽毛的瞬间就消失了,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蒸发了。
猫头鹰将信封放在桌上,然后歪头看着莉莉。信封是用厚重的羊皮纸做的,莉莉能看出来。上面用
翡翠绿色的墨水写着:
科克沃斯镇
河畔路27号
二楼卧室
莉莉·伊万斯小姐收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但地址准确无误。莉莉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拿起信封。入手的感觉很特别——羊皮纸温暖而干燥,与窗外阴冷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她翻到正面,看见封口处有一个蜡封,图案是一座盾牌,盾牌上有四个动物:狮子、鹰、獾和蛇,环绕着一个大写的“H”。
“这是什么?”佩妮的声音尖锐起来,“谁会用猫头鹰送信?这太诡异了!”但莉莉知道。她当然知道。西弗勒斯描述过——羊皮纸信封,翡翠绿墨水,蜡封上的霍格沃茨校徽。她的手几乎握不住信封。
“打开它。”她对自己说,然后小心地揭开了蜡封。蜡封在她指尖碎裂,发出清脆的轻微声响。
里面有两张纸。第一张是正式的信件,同样的绿色墨水,工整优美的字体: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法师)
亲爱的伊万斯小姐: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副校长
米勒娃·麦格 谨上
莉莉读了三遍。每个字都读了,每个标点都看了。然后她拿起第二张纸——那是一张清单,列满了神奇的书名(《标准咒语,初级》米兰达·戈沙克著、《魔法史》巴希达·巴沙特著)、古怪的装备(锡鑞制坩埚、黄铜天平、玻璃或水晶小药瓶),以及注意事项(一年级新生可自带一只猫头鹰、一只猫或一只蟾蜍)。
“是什么?”佩妮凑过来,但莉莉下意识地把信纸护在胸前,眼睛闪闪发亮。
“是……学校的信。”莉莉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学校会用猫头鹰送信?而且还知道你的卧室在二楼?”佩妮的眼睛睁大了,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莉莉,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把它扔了!或者等爸爸妈妈回来看——”
“不。”莉莉说,声音突然坚定起来。她看向那只猫头鹰,猫头鹰仍然站在桌上,耐心地等待着。“我需要……我需要回信。”
“回信?回什么信?你要去这个……这个怪胎学校?”佩妮的声音提高了,脸涨得通红。
“它不是怪胎学校。”莉莉说,目光回到信纸上。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那个西弗勒斯描述过的城堡,会动的楼梯,天花板上的魔法天空,四个学院,魁地奇……所有那些她半信半疑的幻想,此刻都被这封实实在在的信件证实了。
它是真的。她真的要去魔法学校了。
一股热流从胸腔涌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莉莉感到脸颊发烫,心脏在肋骨后面剧烈跳动,几乎要撞出来。她想笑,想大喊,想在雨中奔跑,想立刻找到西弗勒斯告诉他——
西弗勒斯。他也收到了吗?在这样的暴雨天,猫头鹰能找到蜘蛛尾巷19号吗?能找到那个狭窄的、窗户对着砖墙的房间吗?
“我需要写信。”莉莉重复道,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转身冲向楼梯,“现在就要写。”
“莉莉!你疯了!”佩妮在她身后喊,但莉莉已经跑上二楼,冲进卧室,翻出她最好的信纸和钢笔。她的手抖得厉害,第一个字母写得歪歪扭扭。她撕掉,重写。
亲爱的麦格教授:
我,莉莉·伊万斯,非常荣幸接受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录取。我将准时于九月一日报到。
您诚挚的,
莉莉·伊万斯
她读了一遍,觉得太简短,但又不知道还能写什么。最后她签上名字,将信纸折好。她没有信封,只好把回信对折再对折。下楼时,那只猫头鹰还在桌上等待,佩妮则远远地站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脸上混合着恐惧和愤怒。
莉莉将回信递给猫头鹰。猫头鹰轻轻叼住,然后展开翅膀——在狭小的厨房里,它的翼展惊人地宽——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迅速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
“它飞走了。”佩妮低声说,好像刚刚见证了什么禁忌的仪式。
莉莉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仍然紧握着那封录取信,羊皮纸的边缘几乎要被她捏破。窗外的雨又下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但此刻在莉莉听来,那声音不再沉闷压抑,而像是掌声,千万双手在为她的新世界鼓掌。
她要去霍格沃茨了。
今天。
现在。
她需要见到西弗勒斯。
蜘蛛尾巷19号,西弗勒斯在清晨六点终于陷入浅眠。然后他听见了敲击声。
一开始他以为又是雨声,或者是母亲在楼下走动。但敲击声持续着,有节奏的、轻柔的“嗒、嗒、嗒”。他睁开眼睛,房间里是暴雨天特有的那种昏暗光线。
声音来自窗户。西弗勒斯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窗边。透过水流纵横的玻璃,他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不是猫头鹰,至少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威严的大鸟。这是一只谷仓猫头鹰,体型较小,脸是心形的白色,羽毛灰棕色相间,正用喙轻轻啄着玻璃。
它嘴里没有信封。西弗勒斯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没有——
但猫头鹰看见他,歪了歪头,然后飞离窗台,消失在屋檐方向。几秒钟后,西弗勒斯听见前门方向传来“咚”的一声轻响,接着是母亲艾琳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他冲下楼,在楼梯拐角停住。艾琳站在敞开的门前,手里拿着一个淡黄色的羊皮纸信封。雨水从门楣滴落,打湿了她的肩膀,但她浑然不觉。她只是盯着那个信封,眼神复杂得西弗勒斯无法解读——有怀旧,有痛苦,有骄傲,还有深深的、几乎实体化的悲哀。
“妈妈?”西弗勒斯小声说。艾琳抬起头,看见他。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然后递出信封,手微微发颤。“你的。”她说,声音沙哑,“霍格沃茨。”
西弗勒斯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接过信封。入手的感觉和莉莉的一模一样——温暖,干燥,与这个潮湿阴冷的家格格不入。信封上的字迹是同样的翡翠绿:
蜘蛛尾巷19号
二楼后卧室
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收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母亲何时关上了门,何时默默走回厨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蜡封上——狮子、鹰、獾、蛇,环绕着“H”。他用拇指轻轻抚摸蜡封的浮雕,触感光滑微凉。
然后他撕开了信封。信的内容几乎和莉莉的一样,除了名字。但当西弗勒斯读到“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时,他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他背靠着楼梯扶手,慢慢滑坐到地上,手里的信纸微微颤抖。
是真的。
不是幻想,不是母亲的疯话,不是他在绝望中抓住的救命稻草。是真实的、官方的、盖着蜡封的邀请函。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厨房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母亲开始准备早餐——或者说,准备托比亚的早餐。西弗勒斯迅速收起信纸,塞进睡衣口袋,然后起身。他需要回信,但他没有猫头鹰,也没有钱去买猫头鹰。清单上的所有东西——魔杖、坩埚、长袍、课本——都需要钱,而斯内普家没有钱。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最初的狂喜,他的嘴角垮了下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艾琳正站在炉子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佝偻。“妈妈,”西弗勒斯说,声音有些迟疑,“回信……还有清单上的东西……”
艾琳没有转身。“我刚刚已经让送信的猫头鹰回信了。去阁楼。”她轻声说,“我旧的书箱里,有一些课本还能用。长袍……我可以改我的旧校袍。魔杖和坩埚……”她停顿了很久,“我会想办法。”
“父亲不会同意的。”西弗勒斯说,声音低沉。这次艾琳转过身来。她的眼睛红着,但眼神里有某种西弗勒斯从未见过的坚硬。“他不需知道全部。”她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去寄宿学校,他巴不得。至于钱……”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硬币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我存了一点。加上书本可以二手,应该……应该够基础的东西。”
西弗勒斯看着那些钱。他知道那是母亲如何存下来的——省下买菜的钱,捡别人丢弃的衣物自己缝补,偷偷接一些缝纫活。每一分钱都浸透了屈辱和艰辛。
“我不——”
“你要去。”艾琳打断他,语气突然严厉起来,眼睛直视着他,“你听到了吗,西弗勒斯?你要去霍格沃茨。你要学魔法,要成为比你父亲、比这个巷子、比这一切都更好的人。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她走近一步,抓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答应我。”
西弗勒斯看着母亲的眼睛。在那双疲惫、过早衰老的眼睛深处,他看到了熄灭已久的余烬里,最后一星挣扎的火光。
“我答应。”他说,声音坚定。
艾琳松开了手,点点头,转身继续准备早餐,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但西弗勒斯看到她抬手快速擦了擦眼角。
西弗勒斯回到楼上,从床底拖出饼干盒。他拿出那张写着“莉莉·伊万斯”的纸条,在背面写下:
收到信了。霍格沃茨。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你也收到了吗?
他没有猫头鹰寄出这纸条。但他今天必须见到莉莉。必须。
雨在上午十点左右停了,云层裂开缝隙,苍白的阳光试探性地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莉莉借口去图书馆,实际上直接跑向了游乐场——他们约定的地方,虽然没有明说,但莉莉知道西弗勒斯也会去那里。
他果然在。西弗勒斯坐在秋千上,没有荡,只是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本旧书。他穿着那件过大的灰色外套,头发仍然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见莉莉跑来,他站了起来。
“你收到了吗?”莉莉迫不及待地问,还在喘气,脸上因奔跑而泛红。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的信。莉莉也拿出自己的,两封信并排放在秋千的木板座位上,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色光泽。
一样的信封,一样的蜡封,一样的绿色墨水。
“是真的。”莉莉轻声说,然后笑起来,那是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西弗勒斯,是真的!我们要去霍格沃茨了!”
西弗勒斯看着她笑,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他点点头,嘴角尝试着向上弯了弯——一个笨拙的、几乎不像笑容的表情。
“你的家人……他们怎么说?”他问。
莉莉的笑容淡了一些。“佩妮很生气。她说这是怪胎学校,说我疯了才会想去。爸爸妈妈……还不知道。他们去参加葬礼了,今晚才回来。”她咬了咬嘴唇,“但我已经回信了。我接受了。”
“我也接受了。”西弗勒斯说。他没有说母亲如何拿出存了多年的私房钱,没有说父亲如果知道会如何暴怒,没有说那些二手课本和改制的长袍。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这封信,和眼前这个同样收到信的女孩。“我们需要一起去买东西,对吧?”莉莉翻看着清单,眉头微皱,“对角巷,在伦敦。你知道怎么去吗?”
“我知道地址。”西弗勒斯说,“破釜酒吧,查令十字街。我妈妈说过。”
“那我们一起去!”莉莉的眼睛又亮起来,脸上重新绽放笑容,“我们可以约一天,一起去伦敦。还有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我们要一起去,对吗?说好了要一起的。”
她伸出手,小拇指翘起,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西弗勒斯看着那只手。阳光照在她的手指上,指甲干净整齐,皮肤下有健康的粉红色。他想起自己的手,苍白,瘦削,指甲缝里总有洗不掉的污渍。但在霍格沃茨,在魔法世界,这些都不重要了吧?在那里,重要的是魔法,是知识,是能力。
在那里,他也许可以不是“蜘蛛尾巷的斯内普家的怪胎”。
在那里,他也许可以只是西弗勒斯,一个会魔法的男孩。
他伸出小指,勾住莉莉的,手指微微颤抖。“一起去。”他说,声音比平时坚定,“九月一日,国王十字车站,上午十一点。”
“约定了!”莉莉用力勾了勾他的手指,然后松开,笑容灿烂,“现在我们得开始准备了。课本……天啊,这么多书!还有魔杖!西弗勒斯,你说魔杖会是什么感觉?握在手里的时候?”
西弗勒斯不知道。母亲从未在他面前用过魔杖,至少从他有记忆以来没有。但他从书里读过:魔杖选择巫师,魔杖是巫师的伙伴和延伸,魔杖芯的材料决定了魔杖的特性……
他开始解释,莉莉专注地听着,时不时提出问题,眼睛好奇地睁大。阳光逐渐强烈,蒸发起地面上的雨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工厂隐约的煤烟味。但在游乐场的这个角落,两个十一岁的孩子坐在秋千上,头碰着头,讨论着龙心弦、凤凰羽毛和独角兽毛,讨论着锡鑞坩埚和黄铜天平,讨论着一个即将在九月一日开始的、全新的世界。
最后,当莉莉不得不回家等待父母归来时,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明天?”她问,“老时间?我们可以计划一下怎么说服我父母带我去伦敦。”
西弗勒斯点点头。“明天。”
莉莉挥挥手,转身跑开。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小拇指上似乎还残留着莉莉手指的温度,那种温暖、干净的触感。
他从口袋里再次拿出那封信,展开。阳光照在羊皮纸上,翡翠绿墨水闪烁着微光。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放回口袋,贴在胸口的位置。
雨后的天空彻底放晴了,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将游乐场的一切——生锈的秋千、褪色的滑梯、湿润的沙坑——都镀上一层短暂的金色。西弗勒斯抬头,眯起眼睛看着太阳。
在蜘蛛尾巷,这样的晴天很罕见。
在蜘蛛尾巷,很多事都很罕见。
但今天,至少今天,他有一封信,一个约定,和一个即将到来的九月。这就够了。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口袋里的信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摩擦着布料,像一个秘密,一个承诺,一个终于开始实现的梦。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莉莉冲进家门,迎面撞上刚刚回来的父母。
“莉莉,亲爱的,怎么了?”伊万斯太太问,被她脸上兴奋的红晕吓了一跳。
“妈妈,爸爸,我有事要告诉你们。”莉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信,眼神坚定,“非常重要的事。”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亮了她眼中的坚定和憧憬。
在科克沃斯的两个角落,在两封羊皮纸信件的见证下,两个孩子的命运轨道,正式并入了通往魔法世界的岔路。前方有城堡、有友谊、有冒险,也有所有青春必然的伤痛与离别。
但此刻,在七月的这个雨后清晨,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霍格沃茨在等待。
而他们,将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