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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萤丸 夕阳的 ...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山脊,墨蓝色的天幕上缀起几颗疏星。岩凹内光线昏暗,只有从外面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和星光。
实弥几乎一夜未合眼。
黄连的效力,在最初的几个小时里似乎起了一些作用。你滚烫的体温曾一度稍稍下降,呼吸也平稳了一些。这给了实弥短暂的希望。他甚至在附近搜寻时,幸运地找到几颗野生的、看起来无害的浆果,他自己试完确实没毒之后,用同样的方法,嚼碎了,一点点渡给你,补充你严重消耗的水分和一丝微弱的糖分。
然而,这短暂的好转仿佛只是风暴前的喘息。
没过多久,你的体温再次不受控制地攀升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灼人。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脱皮,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了难受的、微弱的呻吟,身体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仿佛在与体内肆虐的炎症和高热进行着无声的搏斗。
实弥的心再次揪紧。他立刻重复之前的步骤——捣药、调水、然后以唇渡药。
苦涩的药汁再次流入你的喉咙。这一次,吞咽似乎变得更加困难,你呛咳了几声,药汁从嘴角溢出些许。实弥手忙脚乱地帮你擦拭,眼中慌乱,但动作依旧坚定。
短暂的降温维持不了多久。高烧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凶猛。实弥在附近仔细搜寻,踏遍了这处小小山谷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每一处背阴潮湿的石缝,却再也找不到第三株黄连。其他可能有退烧效果的草药,也一无所获。
那仅有的两株黄连,在一次次的捣碎、调和、渡喂中,迅速消耗着。根茎变得越来越短,粉末越来越难收集。
当最后一次,实弥将那最后一点黄连粉末混合溪水,用颤抖的指尖挑起,含入口中,再次俯身渡给你时,他清晰地意识到——
药,用完了。
而你胸前的伤口,虽然敷了蓟叶后不再新鲜渗血,但周围的红肿并未明显消退,甚至隐隐有扩散的趋势。高烧的间隔越来越短,退烧的效果越来越微弱。
傍晚时分,当你又一次被高热的浪潮吞噬,浑身滚烫,连呻吟都变得微弱时,实弥看着空空如也的叶子,看着那最后一点苦涩的痕迹消失在溪水中,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更加汹涌的焦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想要冲出去,哪怕翻遍整座山,也要再找到一株黄连,或者任何能救你的东西。但理智强迫他停下了脚步。他不能离开你太远,太长时间。这山林并不安全,你的状况也经不起任何拖延。
必须另想办法。
他冲到溪边,将布巾在冰冷的溪水中浸透,拧到半干,然后快步回到你身边。
他先是将冰凉的布巾敷在你的额头上,然后,犹豫了一下,开始解开你身上已经被汗水、药汁和溪水浸得半湿的衣物。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避开了胸前的伤处,只将你的外衣和里衣褪到肩头以下,露出脖颈、手臂和一部分胸膛。
冰冷的、湿润的布巾,带着溪水的凉意,开始擦拭你滚烫的皮肤。从额头到脖颈,从手臂到腋下,再到没有受伤的胸口和后背。他一遍遍地往返于溪水和岩凹之间,更换着布巾,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物理降温。
这是他在蝶屋时,看护理们对高烧不退的队员使用过的方法。
每一次布巾擦过你滚烫的肌肤,都能带走一些热量,让你紧蹙的眉头似乎能稍稍舒展一丝。但很快,那灼人的热度又会重新聚集。
实弥就那样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汗水浸透了他自己的衣服,混合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丝。左臂骨折处传来的剧痛被他彻底忽略,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传来的你的体温变化上。
溪水冰冷,他的手指因为反复浸泡而变得苍白、僵硬,但触碰到你肌肤时,感受到的依旧是那令人心焦的滚烫。
夜色渐深,山林里升起了寒意。实弥将你重新用干燥的衣物裹好,自己也靠坐在你身边,用尚且温热的身体替你挡住一些夜风。他将最后一块浸湿的布巾叠好,再次敷在你的额头上,然后伸出手,将你冰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同样冰冷的掌心里。
他感觉到你的手是那样纤细、脆弱,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脉搏的跳动也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高烧消耗了你太多的元气,即使有他喂食的果浆,也无法弥补这种急速的衰弱。
寂静的深夜里,只有溪流的水声,和你微弱而不平稳的呼吸声。
实弥看着你即使在昏迷中也因高热而痛苦蹙起的眉心,看着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紫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近乎无助的情绪。
他想起了粂野匡近腹部被贯穿、濒临死亡的那个瞬间。那时,他也是这样被绝望攥紧,心中一片空白,只能徒劳地按住伤口,在心中无声嘶吼着,却无法阻止生命从指缝间流逝。
然后,你出现了。
如同撕裂黑暗的光,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将匡近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那一刻,在他心中,神情沉静专注的你,比任何传说中的神祇都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你不是高天原上虚无缥缈的偶像,你是会流血、会受伤、会疲惫,却依然会为了拯救他人而拼尽全力的,活生生的“奇迹”。
在他心中,你早就不只是“鸣柱”,不只是“前辈”。
你是他在绝境中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回应了他最绝望祈求的神明。
现在呢?
神明……也会倒下吗?也会被伤病折磨,也会如此脆弱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一阵抽痛。
他垂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你冰凉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从小在混乱与暴力中挣扎求存,他从不信神佛,只信自己手中的刀和不要命的狠劲。他认为祈求虚无的神明是懦弱的表现。
但此刻,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绝境,看着你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最深处涌起。
他抬起头,望向被茂密树冠切割成碎片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没有神佛的塑像,没有香火的供奉,只有无尽的、沉默的山林。
但他还是在心里,向那片苍穹之上的、他素来不屑一顾的“存在”祈愿。
高天原上的家伙们……
如果……如果你们真的存在……
不要带走她。
如果你们太过思念心爱的女儿,想要带她回去……
那就看着我。
用我的命换。用我的一切换。
把她留下。
求你们……把她留下。
没有声音发出,只有紧握的手,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夜风拂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的轻响,仿佛远天的叹息。
实弥不知道自己的祈求是否被听见。他只知道,怀中的身躯依旧滚烫,呼吸依旧微弱。
但他不会放弃。
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只要他的手还能动,只要溪水还在流。
他依旧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用冰冷的溪水擦拭着你的身体,仿佛这单调重复的动作本身,就是他与命运抗争的唯一方式,就是他倾尽所有、所能献上的最卑微也最虔诚的“供奉”。
夕阳再次西斜,将溪水和他的影子都拉得很长。篝火在岩凹里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沉默而疲惫的侧影,和怀中那依旧在与高热搏斗的、单薄的身影。
——
痛,无处不在的痛。胸口的撕裂,肋骨的钝响,肌肉的酸胀,还有那从内里烧出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焚尽的灼热。寒冷与炙热交替折磨,意识在冰与火的夹缝中飘摇。
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破碎的画面,模糊的人影,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走马灯吗?
原来,要死了……是这样的感觉吗?
混沌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一丝不甘,像微弱的火星,挣扎着不肯熄灭。
不能……死在这里……
还有人在等……
还有……没做完的事……
还有……抱着自己的这双手臂……
温热的,有力的,带着血腥气和汗味,却又无比真实的触感。
这触感,像一根坚韧的丝线,一点点,将沉溺的意识从冰冷的深渊往回拉。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试图掀开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和眩晕。但你还是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挣扎着,对抗着那要将你拖回黑暗的引力。
一线模糊的光亮,刺入了视野。
你……睁开了眼睛。
视线是涣散的,只能看到上方被树冠切割成奇形怪状的、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一个骤然靠近的、布满血丝和疲惫的紫色瞳孔。
“……醒了?!”
不死川实弥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悸和狂喜,猛然撞进你的耳膜。他几乎是扑到你面前,冰冷粗糙的手指急切却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你的脸颊,确认你不是他的幻觉。
“喂!审神者!看着我!别……别再闭眼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他见过太多重伤者在回光返照般清醒片刻后,便彻底沉寂下去。他不能让你再睡过去,他怕这一次闭上眼睛,就再也……
“保持清醒!听到没有?!看着我!不准睡!”
他用命令的、凶狠的语气吼着,但那双紧盯着你的紫眸里,却没有半分往日的暴戾,只有纯粹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和恳求。
你被他吼得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丝。喉咙干得冒火,胸口的剧痛让你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但你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恐惧,感受到了他指尖那细微的颤抖。
不行……不能就这样……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在你近乎枯竭的脑海中闪现。
治愈……修复……
你想到了那个总是元气满满、挥舞着与身高不符的大太刀,却有着特殊逸闻的付丧神。
据说,当他受到损伤时,会有萤火虫聚集而来,帮助他修复自身。
萤火虫……
你需要萤火虫。
也需要……赌上最后一把。
你费力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如同气音:“……实……弥……”
实弥立刻凑得更近,几乎要把耳朵贴到你的唇边:“我在!你想说什么?要水吗?还是哪里疼?!”
“……萤……火虫……” 你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萤火虫……聚集……吗?”
实弥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萤火虫。但他看着你那双虽然涣散、却依旧带着某种奇异执着的眼眸,心中那点疑惑瞬间被压下。
他不懂你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你想做的事情,一定有你的道理。
“萤火虫……” 他飞快地思索着。过去两天,为了找药找食物,他几乎踏遍了这处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有!”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紫眸亮起一丝光芒,“山谷深处,靠近一个水潭的地方……晚上有很多!我之前找药的时候见过!”
你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带……我……去……”
“好!”
实弥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行动,小心翼翼地将你从地上抱起,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你是易碎的琉璃,生怕碰到你身上任何一处伤口。
从岩凹到那片萤火虫聚集的水潭,其实并不算特别遥远。但实弥抱着你,走得异常缓慢、异常平稳。
他几乎是迈着一种近乎奇特的、小幅度的步伐,仔细地选择着脚下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片落叶,避开任何可能的颠簸。他的左臂无法用力,只能用右臂和腰腹的力量稳稳托住你,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护在你身侧,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意外。
他微微弓着背,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为你挡开偶尔横伸出来的枝条。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尘土里,他却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你,和脚下的路上。
这段路,走了两个多小时。
你被他稳稳地抱着,虽然依旧被高烧和伤痛折磨,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你能感觉到他那份极致的、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每一次轻微的调整姿势,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在诉说着他的全神贯注。
这让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也让你更加坚定了那个念头。
在被他抱着的途中,你闭上了眼睛,将残存的、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的意念,沉入意识深处那连接着“系统”的所在。
资源……你之前积攒的,斩杀恶鬼、维护历史所获得的资源。
公式……你回忆着刀帐,回忆着那些大太刀的锻刀配比。大太刀本就稀少,而出率……你记得,那个总是活力满满的“孩子”,他的显现时间,与其他大太刀略有不同。
赌一把。
你在心中,默念出那个配比。
玉钢:600
冷却材:600
砥石:600
木炭:500
这是……大太刀的公式。大太刀数量很少,出萤丸的概率……不低。
但还不够。
你想到了那振曾带来“幸运”的胁差。
物吉贞宗……拜托了,再给我一点好运。
你开启了与物吉贞宗的浅层共鸣。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温暖祈愿的灵力,悄然萦绕在你身畔。
然后,你在心中,对着那无形的锻刀界面,按下了“锻造”的意念。
资源扣除。
一个倒计时,出现在你的意识中。
3:00:00
三个小时!
你的心脏,在沉重的伤痛和高热中,猛地跳动了一下!
大太刀中,只有一位的显现时间是整整三个小时。
萤丸。
赌对了!
物吉贞宗的“幸运”,资源的投入,加上那独特的显现时间……
你几乎可以肯定,正在被“锻造”出来的,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阿苏家的萤丸”!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等待锻刀完成,等待与萤丸建立联系,然后……借助他的力量,在这片萤火虫聚集之地,尝试修复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实弥并不知道你在他怀中进行着怎样一场关乎生死的“赌博”。他只是感觉到你似乎比刚才更安静了一些,呼吸依旧微弱滚烫,但眉宇间那极度的痛苦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好的征兆,只能更加小心地抱着你,朝着那片他曾见过萤光闪烁的水潭,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黑暗的山谷中,唯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和你微弱的心跳声,伴随着逐渐清晰的潺潺水声,以及……前方黑暗中,开始隐隐约约浮现的、星星点点的、如同梦幻般漂浮舞动的微弱光点。
传说中萤丸坏掉之后,被萤火虫修复了刀身,因此我设定的他的深度共鸣后的特技为身处有萤火虫在的区域时身体会自动修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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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萤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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