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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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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九月,新学期第一场月考的考场上,他坐我前排。考试的固定流程传卷子,由第一排的同学依次往下传。
在那个时间就是分数的年纪里,很多时候试卷都是被前排的同学反手传来,像一张等待被批阅的奏折;或是直接被扔过来,像一沓废弃的草稿纸凌乱的散落在桌面。所以试卷传到我这里的时候,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有些意外的,我看见我前排的同学侧过身子,双手捏着试卷,将其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桌面上。我眨了眨眼睛,抬头只看见他已经转过去的背影。
写作文的途中,我抬头环顾四周寻找思绪,却被他正在眺望远方的侧脸吸引住——柔软的碎发搭在额间,挺拔的鼻梁上覆着一层窗外投来的曦光,像静静卧在枝桠上的松软白雪。
窗外,是蔚蓝的天空与舒卷的白云。
第二场考试开始前,我路过他的考桌,在考生信息条上获悉了他的名字。临近考试时间,他才穿着一件素白T走进教室,不经意间,我瞥见他白皙的左边手臂上蜿蜒着一条与我右手背上相似的烫伤疤。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我们收拾好东西依次离场,一场不为人知的心动犹如藕节里缠连的丝,轻轻一扯便无影无踪。
回教室的时候,我看见我的同桌正在和隔壁班的一个女同学嬉戏打闹,同桌告诉我,她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那是一个性格大大咧咧,留着一头长发,和一颗俏皮虎牙的女生。
2、偶遇
再次见到他,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从洗手间返回教室的途中,我始终和前面的人保持着半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缓慢挪动步子时,我的视线像空气里的尘埃一样漫无目的的四处飘荡,最后缓慢的,落在了前面人的背影上。
像磁铁的南北极“啪”的一声紧紧贴合,像只缺最后一块的拼图迅速匹配,
只一眼,我便认出了他。
在明亮日光的照射下,他的白衬衫散发出晃眼的光芒,乌黑发丝的鳞片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镶边。
那时候,走廊被阳光呈45度角分割成两块明暗不同的空间,他从明媚的走廊右侧转身踱进阴凉的教室,而我则一直站在原地,在阳光的沐浴下目送着他走进了隔壁班的教室。
如同巧克力薄脆“咔”地一声被掰两瓣,
“好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名字像是一颗种子,在我心脏的热带雨林里迅速抽芽。
那天正巧是放月假的日子,我拜托同桌,同桌又拜托虎牙女孩,帮我在下午的最后一堂语文课上拿到了他的社交账号。
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不算工整的阿拉伯数字,像是一片接触空气就会自动发热的暖手宝,我把它紧紧握在左手心,甚至没舍得放进桌肚,就那样攥着,细细密密的汗水争先恐后的从毛孔里渗出,濡湿了纸条,也濡湿了我掌心的纹路。
我握着笔控制着情绪假装平静,在一片混沌中听见老师宣布班里某位同学的作文拿到了全年级最高分。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老师的目光,然后在一股强烈的预感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好几个阅卷老师都看了这篇文章……复制了在各班传阅……”
事实上,我根本听不清晰老师的声音和同学们的掌声,我的耳膜还回荡在胸腔里小鹿剧烈撞击的震颤中,我甚至看到手里捏写的的中性笔都被剧烈的心跳带着颤动了起来。
放学后,我和朋友走进了街角的一家奶茶店里。我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缓慢地、几乎带着虔诚地输入了那串号码,仿佛那是一串神秘的摩斯密码,即将解锁某个我十分感兴趣的未知领域。
那时候的社交账号流行五花八门的主题装扮,他的主页是那把默认的复古色吉他。我盯着他简约的资料卡片看了很久,久到记住了每个区域的版块划分,记住了每个功能的分列排布,记住了每个文字的笔画顺序,才点击了下方“加好友”的蓝色按钮。
跳转出的页面像是决定我未来生活走向的生死簿,我停留了很久,终于在屏幕快熄灭的时候点击了“发送”。
通过好友验证的时侯天色已如墨,我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打字:
“你好,我是隔壁理补班的同学,我叫一一。”
“你好。”
“有什么事吗?”
“考试的时候我坐你后面,然后今天上午又碰到了,觉得很巧很有缘,就问你的同学要了联系方式。”
“这样。”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了动静,而我又不舍得对话就这样结束,于是接着问:
“这次考试怎么样?”
他过了好一会才回复:
“刚吃饭去了。”
“还行,和平时差不多。”
之前我看到过一句话,说可以进行下去的聊天都是有来有回的提问,看着他似乎又没了下文的回复,我开始纠结还要不要继续这个聊天。但没想到,他又发来了信息:
“今天上午老师给我们看了你的作文。”
“确实好,不像我的全是口水话。”
我舒了一口气,手指头颤了颤:
“可能我的口水话都写到点子上了吧。”
“[GIF]”
对话结束。
3、夏秋冬春
如果当时有人问我,我的暗恋像什么,我会说,它像一本等待填色的绘本册。
初来乍到的心动是粗描的线稿,
与他避不开剪不断的碰巧与偶然是五颜六色的调色盘。
一笔一划,涂出我们光怪陆离的青春故事。
十月——
我的座位靠着窗户,窗外生长着总是绿叶盎然的悬铃木枝叶。
以前在课间,我总是会盯着窗台上晃悠的枝桠发呆,看阳光透过翠绿的树叶将它清晰的脉络打成透明的纹路。后来绿意渐渐虚化,我的瞳孔聚焦到了窗玻璃上。
因为某天我发现,那两页蓝色的镜面上会出现他穿过走廊去往洗手间的身影。
沙沙作响的叶片摇晃成悦耳的音符,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我心弦上谱出了一首暗恋进行曲。
十二月——
晚自习课间,天气灰蒙蒙,窗外的叶片逐渐被叶黄素占领。
我把脑袋贴在课桌上,听着耳朵下的课本发出细微的轰鸣声,百无聊赖地盯着门框和同学念叨着枯燥的学习生活。
门框锁住天空形成一道铅白色的幕布,他突然路过的身影被定格成移动的剪影,闯入我的取景框。
万籁俱寂中,他扭过头与我的视线隔着一个教室交汇。
我眨了眨眼按动快门,将这一瞬间定格成了永恒。
一月——
吃过晚饭后,我和同学返回学校。
学校大门正对着篮球场,穿过门卫室,我看见他正坐在门口左边的板凳上看别人打篮球,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转过头再次看向了我的眼睛。
那时候,学校高耸的围墙外是一排排光秃秃的梧桐,粗壮的树木失去了昔日的繁荣,苍老的枝桠在微风的交织中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撇下一些残留的枯叶应声落地。
漫天风沙起,卷不动我心底超重的缱绻。
三月——
课间,我跑到室友的座位上和她聊天,她的课桌紧靠着走廊一侧的窗户。
同桌本来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不知看到了什么她突然转过身子把脑袋伸进窗户,眉飞色舞地对我们说:
“他今天穿的校服,蛮帅。”
我应声抬头,看见他正穿着那件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涂鸦的校服路过我们教室,
校服的拉链被拉到头坠在被挽了一圈的衣领上,随着他的步伐在空中微微晃悠。
季节轮换更替,我的喜欢漫长且静谧,像穿石的水滴、褪不了色的碳素墨水,无声地在时光的树干上刻下独一无二的年轮。
4、虎牙姑娘
虎牙姑娘常来我们寝室,因为活泼开朗的性格,她和我们寝室里的每个人都相处的很好,有时我也会询问起一些关于他的日常。每当那时候,虎牙姑娘总是会靠在我的床头,抱着那只深咖色的超大玩具熊绘声绘色地向我讲述:
“他还蛮受欢迎的,有好几个小姑娘都喜欢他。”
“其实他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平时贱贱的。”
“今天老师抽他上黑板解题了。”
……
虎牙姑娘比我高出一个脑袋,有一天,她揽着我的肩膀嘻嘻哈哈地走往教学楼时突然问我:
“你这么喜欢他,要是有天他和别人谈恋爱了怎么办?”
我没有设想过这个问题,无论是和我,还是和别人。
喜欢对于我来说是一张刮刮乐,而恋爱是隐藏的大奖,我没有幻想过,甚至没有动手刮过。
我觉得自己可以坦然接受刮开涂层后的颗粒无收,于是轻松洒脱地回答:
“当然是祝他幸福啦。”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路若有所思地说了句:“哦。”
又是一个月假,我正趴在床头津津有味的看着手机里缓存的电影,然后QQ消息提示音响起,我收到了他第一次主动发来的消息:
“在吗?”
两个字,像两颗精准的导弹炸翻了我血液里的多巴胺与肾上腺素,我尖叫着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头发被静电吸得像个鸟窝,散落的耳发滑过脸颊,如同刮过我敏感的心尖,痒痒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复:
“怎么啦?”
“我想问一下你,关于复读的事。”
“你要复读吗?”
“我就是不想复读。”
我回忆了一下去年高考的情况,组织了一下语言,打字:
“其实和平时考试差不多,去年高考的题型和难度你应该也看过了,还蛮中规中矩的,只要不要太紧张发挥失常,按你的成绩来说是没问题的。”
“你复读,压力大吗?”
我没好意思开口说什么,复读能遇到你简直开心都来不及这样肉麻且不合时宜的话,只是如实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我还好,家人对我的要求不高,本来他们劝我走专科的,是我自己想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会有些迷茫,适应一下就好了。不管是学习氛围还是人际关系,都要比我高三的时候好很多。”
“噢。”
我看着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静静等待着下文,不知为何,我的心底漫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昨天我进你们教室看排名了,放学以后。”
“不过我可没偷东西哦。”
成绩表贴在教室左边的墙壁上,我的课桌前。
我在脑海里复查了一下当时桌面上的情况,好像只是随手把校服扔上面了,不算太乱……
“你排第八。”
他继续说道。
我默了默,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突然转移话题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平时应该很喜欢喝水吧?”
“你是想说我总去厕所吧?”
我忍不住扬了扬嘴角:“是的。”
“对呀,一天7杯水。”
“你也要多喝水。”
我坐起来捋了捋垂在额前的头发:
“嗯,我一天七杯水。”
“学得还挺快。”
……
返校后,我收拾好东西抱着课本走出宿舍楼,西沉的阳光勾勒出清晰的身影,他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5、重逢
第二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我们班的体育课内容总结为两句话:
“集合!”
“解散!”
我和室友准备去吃午饭,路过花坛的时候才发现隔壁班也是体育课。
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我一眼就看见他正后仰着脑袋,半撑着身子坐在旗台边上。阳光洒在他的白色短袖和皮肤上,细碎的刘海被薄汗濡湿一撮一撮的贴在额头。
而虎牙姑娘正站在他身后,双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挽起,拢成了一个俏皮的苹果髻。
晚自习下课路过男生宿舍时,同桌被一个男同学搭讪询问联系方式。我退到一旁,瞥见他的身影正从女生寝室那边缓缓走来。宿舍墙壁上的白炽灯光线昏暗,投射在他身上显得那么清冷,那么遥远。
不久后便到了五月中下旬,学校组织了高考前的最后一场月考。
我的考场是第一次月考的那个教室,只不过位置从右边靠窗的最后一个变成了左边靠窗的最后一个。因为教学楼地形的原因,一般靠左的位置视野都很好,站在窗边放眼望去,外面是农田里绿油油的红薯叶和开得正旺的胡豆花。
感觉到有人走进教室并且朝着我走过来的时候,我的心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虽然我向来是个唯物主义者,不相信缘分,也不相信宿命。
但当他走进教室越过一排排课桌坐在我前排的时候,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这世间万物,冥冥之中早已在罗盘的指引下发生着转动。
传试卷的时候他依旧转过身,只不过这一次他只是伸出一只食指,用嘴型告诉我他手里是最后一张。我有些晃神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转了回去。
检查完考生信息和答题卡后距离考试结束还有20多分钟。我侧过脑袋,悠闲地观察起了窗台上的绿植。
透明的玻璃水杯里绿萝根须舒展,清澈的液体里缓慢沉浮着浸泡剥离出的杂质,太阳光透过器皿在水面上折射出一轮彩虹光圈,部分叶片蔓出阳台,在微风的拥抱里暖洋洋的摇摆。而插在墨水瓶里的海棠吸收了足够的墨汁,已经被染成浅色的蓝。
安静的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动试卷的沙沙声。我手杵着脸颊,望着前排人宽厚的背影和胳膊上洒落的阳光,心想,林徽因笔下的人间四月天也不过如此罢。
英语考试开始前我突然心血来潮跑去小卖部买了条阿尔卑斯软糖——尽管初中的时候我就对送零食这种幼稚的行为嗤之以鼻。
从考试开始的钟声敲响到监考老师开始收取答题卡与试卷,这个过程中我一直在思考和寻找合适的时机送出那包棘手的软糖,直到最后一分钟,我看见他开始整理文具。
胸腔里的小鹿在剧烈的撞击,翻腾的血液像台风天席卷而来的海啸——就像当初收到那张浅黄色便利贴一样。我发誓,在此之前我的心脏从未如此剧烈的跳动过。
他起身离开座位的时候,我伸出的手指停在距离他的后背不足半尺的地方,我摸到他带走的流动空气,就像摸到一堵冰凉的、名为落空的空气墙。
我当然没有开口叫住他的勇气,我只是默默收回了手指蜷了蜷,然后拆开糖果乳白色的包装纸塞进嘴里嘴里,牙齿破开酸软的糖芯时,我的两边下颌一阵酸痛。
考试结束已是晚饭时间,大家齐刷刷地冲向了食堂。
我慢悠悠蹚回教室的时候,看见虎牙姑娘正弯着腰站在洗手间门口甩去手上的水珠,我静静站在原地,准备在她抬起头看到我时向她打招呼。
然后,我看见他从隔壁洗手间走了出来,两人肩并着肩,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6、生日快乐
颗颗掉落的往事如同珠子被我一一串起,有时候真的不怪他人的暗示不够,只怪上天制造的偶遇太过动人,而自己又实在过于愚蠢。
“他和她在一起了。”
没有猜测,也没有疑惑。没有纠结,也没有挣扎。没有矛盾,也没有痛苦。这个想法像玻璃球撞击地面又回弹的声响一样清晰的在我脑海里浮现。
回到宿舍后,我把这个猜测告诉了朋友,就像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
朋友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惊讶不过两秒便边整理晾晒好的衣服边说:
“我觉得她还没有你喜欢他来的多。”
“而且,他们走不久的,虎牙性子烈,他管不住。”
第二天中午的午自习,虎牙姑娘让同桌把我叫了出去。
站定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在空气里扩散了两秒后,她说:
“昨天他饭卡坏了,所以才一起吃的饭。”
“嗯。”
我应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看着远方隐隐绰绰的树影缓缓开口: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去年……7月份,暑假的时候。”
——啪嗒。
我听见不远处的洗手池里撞碎了一滴水珠,如同此时此刻在某个遥远且陌生的国度里,有一颗水晶球正不小心坠地摔得四分五裂。
平日里,我是一个对逻辑和条理十分随性的人,我不擅长整理,也不喜欢计算。所以当我在脑海里翻阅回忆,追溯过往,努力整理好时间线的时候,终是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有些疑惑又有些慌张地看向我:“你笑什么?”
笑什么?
笑自己从一开始就成了你眼中的花脸小丑?
笑朋友们的打趣和撮合最终都成了枉费?
笑自己的一见钟情不过是黄粱一梦?
笑自己长达了9个月一厢情愿和自作多情?
……
我脱力地抬起右手撑住脑袋,脸上带着嘲讽和苦涩的笑意迟迟未退场。我侧过脸,几乎是用叹出的气息发出疑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觉得……”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
在这个沉默的期间,他路过我们,去了洗手间。
我咽了咽唾沫,扫了一眼她那双看似人畜无害的大眼睛后收回视线,把双手插进了外套的衣兜里,扯出了一串提前买好的棒棒糖:“生日快乐。”
没等回应我转身回了教室。
祝你幸福?
放屁。
(对了,这次月考我的英语成绩拿到了考生生涯的最高分,我有些自欺欺人,觉得他是我的文曲星下凡。)
7、潮
后来,这件事成了我们寝室众所周知的秘密,大家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过他,虎牙姑娘也没再来过我们寝室。
再看到他,是在高考结束后的女生寝室里,他帮她收拾行李,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再后来大家各奔东西,我和他也没再联系,只是通过朋友圈知道他去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复读,第二年考上大学选了计算机专业,再后来去了沿海城市读研。
他们的感情我也没再过问,只是听同桌说他们分手过一次,然后复合了,然后又分手了。虎牙姑娘现在已经开启了新的恋爱。
而我也按部就班地上学,毕业,工作,恋爱。
时间匆匆如流水,好像每一个人都过上了崭新的生活。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就和那句:“人在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表达的一样,
我从大一开始,一直到毕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接触过的每一个异性,经历过的每一段感情都在以他为标杆去衡量。
我问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和他,你选谁?
然后,一段即将步入正轨的感情被我扼杀在摇篮中。
……
后来,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傍晚,我破釜沉舟,再次点开了与他的对话框:
“好久不见。”
过了快半个小时,他回:
“好久不见。”
我的手指还是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我纠结了很久的措辞,我在想究竟要如何表达才可以在不流失这份感情的珍重的情况下又不至于将其抛出去得太沉重,我敲敲打打,删删减减,最后发送:
“高中的时候,一直到现在,我都很喜欢你。”
我静静地盯着发出去的信息,“喜欢”这两个字,曾经像麦芽糖一样将他与我的高中生活粘连在一起,如今盯的时间久了,竟显得有些扎眼。
“那时候小,年少无知。”
“那现在呢?”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秒回:
“算了吧。”
体面,大方,不卑不亢。一如高中时我所知晓的他的样子。
我长舒了一口气,是物归原主般的如释重负。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过往生活中关于他的种种开始在我脑海里燃烧——洒满阳光的试卷、浅黄色的便利贴、复古色的吉他、绿油油的悬铃木树叶、排名表……连带着那本还没涂完的绘画册,一起烧成了漫天的灰烬……
时间太久,我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喜欢还是执念了……
时间走进年底,我的工作也同样迈入了寒冬。
凌晨3点,焦虑和迷茫完全占领我的身体,我烦躁地点开社交软件,一个接一个的删除那些已经不联系的联系人。
翻到他那个万年不变的头像时,我点开他永远显示仅一个月可见的朋友圈,那张被我看了无数遍的封面图片再次映入眼帘,就像当初屏幕里的吉他也同样快被我的视线灼出一个洞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好久,然后伸出手点开了右上角的三个小圆点,我看见我冰凉的手指颤抖着,不假思索的,比当初添加好友干脆了不少的,按下了红彤彤的“删除”键。
至此,我们彻底失去了联系。
后记
隔天晚上收拾衣服的时候,我在行李箱最底下翻到了那件折得规规矩矩的同款校服。
摊开来,上面还挂着某次活动结束后忘记摘下的团徽,生锈的别针已经把布料锈蚀出一片斑驳的黄。
我把它拎起来,注视了很久很久,
然后起身,扔进了楼下的可回收垃圾桶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