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小姐，荣幸之至》泠鸢湖边的树

9、凉薄初心，妄念轻许 陈景明和朋

　　陈氏私人赛车场的午后，阳光烈得晃眼，柏油地面泛着灼人的热气，陈景明半蹲在他那辆红黑配色的赛车上，指尖捏着高压水枪，水流冲过车身的碳纤维纹路，溅起细碎的水花，将车身上的灰尘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是他最宝贝的东西，比身边那些莺莺燕燕金贵百倍，他擦得格外仔细，连轮胎的纹路里的泥垢都不肯放过，喉间夹着根未点燃的烟，眉眼间是惯有的散漫与桀骜，指节轻抵冰凉的车身，骨子里刻着纨绔子弟的随性——爱时是真的心动，腻时也是真的烦躁，从不会勉强自己守着一份淡了的情绪。
　　风掠过赛道，带着汽油和橡胶的味道，这是他最熟悉的气息，混在骨子里的张扬，衬得他周身的慵懒痞气愈发浓重。他想起傅书瑶，那个谈了半年，刚被他冷暴力逼走的女孩，手指擦过赛车方向盘的动作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忪，随即嗤笑一声，将水枪往旁边一扔，直起身扯了扯领口的黑色工装短袖，露出脖颈间的银色项链，那点转瞬的情绪便散得干净。
　　当初会追她，是真的一眼心动，是这份独一份的清冷，撞碎了他周遭惯有的热闹喧嚣。
　　那天他在市区的一家书店门口撞见她，她穿着简单的白裙，抱着几本书，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等车，眉眼清冷，周身的静谧与周遭的人潮格格不入。他见惯了主动贴上来的、娇声娇气的、围着他转的，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乖顺安静，却又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疏离，不粘人，不查岗，甚至连他晚归、不回消息，都只会淡淡问一句“还好吗”，从不多缠多闹。这份与众不同的清冷与懂事，是他从未遇过的，让他生出了强烈的新鲜感，也真的动了心，他喜欢她这份安静的陪伴，喜欢她这份不扰人的乖巧，觉得这样的感情，轻松又舒服。
　　他从她嘴里听过，父母都是老师，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只是普通家庭的女孩，性子安静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这份独特，勾着他追了半个月，手到擒来后，那份心动与新鲜，也实实在在撑了半年。
　　只是他天生耐不住平淡，喜与恶，皆因她这份独特而起，心动是真的，腻了之后的烦躁也是真的，哪怕心底还留着几分对她的喜欢，也抵不过那份淡去的兴致。
　　他依旧觉得她的清冷很好，却不再觉得新鲜；依旧喜欢她的乖巧不粘人，却开始觉得这份安静，淡得让人无趣。一起吃饭时，他依旧愿意讲赛车场上的惊险与热闹，可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眉眼温和，却少了几分鲜活的回应，让他说着说着，便没了兴致；他去赛车场玩到深夜，满身疲惫时，依旧会想起她那句轻淡的“注意安全”，却又觉得这份关心，少了点热切的温度；就连他刻意拉开距离，用冷淡试探，她也只是沉默，没有哭闹，没有追问，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既觉得她通透，又觉得这份感情，淡得像一杯温水，喝着无味，弃之却又有几分不舍。
　　他不是不喜欢了，只是腻了这份一成不变的清冷，腻了这份没有波澜的平淡。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引擎的轰鸣、赛道的疾驰、身边的热闹，傅书瑶的安静，像一丝温柔的清风，惊艳了他一时，却终究融不进他一贯的喧嚣。他贪恋她的好，却又受不住这份静，这份矛盾的心思，最后都化作了敷衍与烦躁——他不会主动说分手，不是怕伤害，只是习惯了这样的方式，等着这份淡了的感情，自然落幕。
　　冷暴力是他惯有的方式，不用直面那份不舍，不用开口斩断那点残存的喜欢，只用冷淡和疏离，逼对方先转身。傅书瑶也没让他失望，在他持续半个月的冷待后，安安静静地发了一句：“陈景明，我们分手吧。”便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干净利落，连一丝纠缠都没有。
　　倒是合她的性子，那份利落与骄傲，让他心底莫名窜起一丝闷意，不是生气，也不是不甘，只是觉得，连结束都这样平淡，像极了他们这半年的感情。那点闷意转瞬即逝，很快便被赛道的风冲淡，他依旧留着几分对她的喜欢，却也坦然接受了这份结束，于他而言，腻了的感情，就该这样，各自体面，互不纠缠。
　　他想起前几天深夜，手机在酒吧的喧闹里震了好几次，掏出来看是她的号码，彼时他正和兄弟聊着赛车改装，嫌铃声扰了兴致，随手按了拒接，连回个消息的心思都没有。他在喝酒的时候，本来就不爱接电话，还一个接一个，自然烦躁的挂了，后来听兄弟提了一嘴，好像是她发烧了，打电话想让他送个药。
　　陈景明挑了挑眉，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那点转瞬即逝的酸涩。发烧而已，她向来独立，定能自己处理好。他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歉疚，却也只是一瞬——不是不在意，只是那份在意，早已被腻了的心思冲淡，淡到不足以让他放下手头的热闹，去奔赴她的狼狈。
　　他从没想过，傅书瑶那句“父母都是老师”的背后，并非普通家庭，更没想过，她那份清冷的乖巧里，藏着的不是怯懦，而是书香门第的教养，是世家圈里长辈眼中人人称赞的乖乖女，是连他陈家都望尘莫及的底蕴。他更不会知道，她的不粘人，是她的骄傲；她的不哭闹，是她的体面，这份他腻了的平淡，却是她倾尽真心的温柔。
　　于他而言，傅书瑶始终是他众多感情里，最特别的那一个，他动过心，喜欢过，只是这份喜欢，终究抵不过他骨子里的随性，抵不过那份淡去的兴致。他没把这段半年的感情刻意放在心上，却也从未真正忘记，只是将那点残存的喜欢，藏在了心底，转头依旧泡在赛车场、酒吧，过着他惯有的喧嚣生活，像一只贪恋风的鸟，从不会为了一片温柔的云，停下疾驰的脚步。
　　赛道旁传来兄弟的喊声，陈景明抬眼望去，几个穿着潮牌的年轻男人朝他挥手，手里拿着啤酒，喊他去玩车。他勾了勾唇角，眼底重新漫上张扬的笑意，随手将擦车布扔在一旁，拿起搭在赛车座椅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周身的散漫与桀骜依旧，半点没有因为那段结束的感情，有丝毫波澜。
　　他不知道，那个被他冷暴力分手、发烧时被他无视的姑娘，早已被另一个人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更不知道，自己那点残存的、腻了的喜欢，在沈聿昭的极致用心与长久守护面前，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妄念。
　　陈景明跳上另一辆改装赛车，引擎轰鸣着响彻赛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红色的车影在赛道上疾驰，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随性，奔向属于他的、依旧喧嚣的生活。
　　而傅书瑶于他而言，是那抹惊艳了岁月的清冷月光，看过了，心动过，腻了，便藏在了心底，成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再提起时，也只是一句，哦，那个安静的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