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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馨 宁可枝头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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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至圣宸宫时,袁晔炀正批阅边关急报。
他笔尖一滞,锋势顿收。
“谁?”他问。
这副冷漠的嘴脸,好像死的不是他的女人,或者说他的女人也不差这一个。
“是…是伊嫔,荷包上…绣有腊梅,错不了……奴婢们…已将她打捞上岸,但……但已无气息……”
“啪嗒——”
御笔落地。
袁晔炀猛地站起,龙袍翻飞,大步冲出殿门,连大氅都未披。
太液池畔
伊嫔静静躺在芦苇之上,青丝散乱,面若白瓷,唇角却扯着一丝极淡的笑,像笑泯恩仇,又仿佛终于解脱。
他跪下,颤抖着伸手抚上她的脸。
尸身旁有一只小小的荷包。
鹅黄的料子上是一支绣技拙劣的腊梅。
得盛宠时,陛下常夸伊嫔女红精绝,宫中绣娘都逊色,每日下早朝便跑来浅幽阁学绣花。
传到前朝那几个老骨头耳朵里还因有失颜面被参了好几本。劝诫他红颜祸水,此等昏庸之事不可行。
这梅花荷包就是他做成的第一个绣品。
他也没想到她一直留着这个小玩意儿这么久,还贴身戴在腰间。他只记得当他羞涩地递给她时她笑了好久好久,说学了这么多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缓缓脱下龙袍,将她裹紧,抱入怀中,如抱一个易碎的梦。
他忘不了。
忘不了选秀时的初见。
温顺宜良的长相,小家碧玉,在一众秀女中还算出挑,薄唇杏眸,左鼻尖一点朱砂痣甚是有趣。
“宁宁伫立移时,判瘦损无妨为伊。”
她像一剪寒梅静静地位立在那里。
可如今判瘦损的不是观花人,却伤了花。
他忘不了。
忘不了她一声声唤他启晤。
依在他怀里撒娇唤,挽着手出游时唤,情到浓处唤,连那天跪在殿外为她大哥辩冤时也是这般唤。
他忘不了。
忘不了佑德七年的春天,他为她斟了一盏“雪芽春露”,轻笑道:“尝尝,今年江南快马加鞭送来的头采,朕特意留了这一壶,只为你。”
伊嫔抿唇:“陛下今日特意来浅幽阁,便是为了找嫔妾品新茶么?”
“爱妃果然聪慧。”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竟是一页婚书,墨迹如新:
“维佑德七年,春和景明,帝袁晔炀,聘杨氏女为嫔,誓曰:
愿执子手,与子同袍;
愿守此心,不纳他欢;
生不同寝,死同穴,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她眼眶骤热:“这……这不是宫规所允……婚书……怎可这般逾矩…”
“宫规?”袁晔炀冷笑,“朕是天子,朕即宫规。这封婚书,乃朕亲笔所书,未宣之于朝,却刻之于心。你信我,此生此世,朕只认你一人。”
他将婚书焚于亭中铜炉,火光映照下,两人影子交叠如一。
“此烬为证,永不相负。”
他忘不了。
忘不了她在圣辰宴上惊鸿一舞引得八方惊起。
忘不了她为腹中幼子绣小衣服布老虎时慈爱的眼神。
忘不了她与熹美人在院中晒太阳磕瓜子时放肆明媚的笑
如果他再心软一点,再信任一点。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该是这样的。
可任谁都知道——
有些错,一旦铸成,便永世难赎。
有些人,一旦走远,便再不回头。
他抱着她,混然无视猎猎寒风,呆坐在原地。
“是朕做错了吗。”
“是朕负了元元。”
可是生在帝王家,哪能身由己。
“等下辈子,下辈子朕再许你如寻常夫妻一般,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元元…你等等朕好不好……”
温热的泪淌过脸颊,掠过袁晔炀唇角的痣,滴落到她的左鼻尖,汇向山根,泯入了她微睁的眼缝又盈出来…
“下辈子别做天家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