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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别 灰狼从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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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从家门中走出来,望着锅盖山上电闪雷鸣的天,背着手装模作样的啧啧两声,自从认识楚凡后,他一直觉得大哥简直是完美雄性,打得了架炒得了菜,担得起责任扛得住事。
现在嫂子独自在山上突破瓶颈扛天劫,这货竟然跑来自己家睡觉了。
他喊来却彤,朝山上努努嘴:“唉,难怪她不肯接受大哥,破境这么凶险的事,他舍得把她丢山上自己扛。”
然后小鸟依人似的靠在妻子肩旁上,颇有些绿茶地说:“我反正舍不得。”
屋里的楚凡自然不是在睡觉,只是觉得很委屈,刚穿越被乞丐一脚踢开时、后来被南无念震碎妖丹时也没有这样难受过。
他蒙进被子里,一边心想可不能让门外的灰狼看了笑话,一边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枕头上掉,他暗骂自己好几声“真不争气”,使劲擦去枕头上的泪痕。
楚凡听见外面像是打雷了,暗自伤感这一年下不了几次雨的锅盖山,偏偏这个时候下了雨,果然是老天都替他委屈。
隔着房门、被子、雷电声和细小的抽泣声,他只依稀听到灰狼在说什么“舍不得”。
舍不得。
他两世记忆里,只敢偷偷舍不得过一个人,从前不敢见因为是家里鼎盛过了头,现在好不容易没了家族的阻碍,又在委屈什么呢。
他用了八百多年才让她真正看见自己。
楚凡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抹干眼泪,咬牙切齿道:“不就是让个小孩嘛。”
他风风火火地跑到屋外,迎面撞上正你侬我侬的灰狼夫妇,灰狼苦口婆心地劝他:“真不是兄弟说你,别跟嫂子闹别扭了,留人姑娘家自己一个人破境,太不像话了。”
楚凡皱眉:“什么破境?”
锅盖山上的雷声停了,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凉风从山顶刮到山脚下,裹挟着似有还无的血腥味,正正好好撞进他敞开的外衫中。
他无端打了个寒颤,脚下一踉跄,险些被冷风吹倒,楚凡心底涌现出很多不好的预感,又被他一条一条压了下去。
不长不短的缩地千里术像绕口令一样烫嘴,在他口中囫囵滚了五六圈才滚了出来。
山上别院几乎被炸没了,顺止被套在稀薄的天罡罩里,怀里抱着余夕塞给他的骨灰盒,哭得嗓子都哑了。
空气中全是余夕的气息,却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楚凡腿一软,重重地摔在石阶上,他看见石阶上歪歪斜斜的四个大字:“欢迎回家”。
这是他们俩最早教顺止写字时,她握着小鸡妖的爪子刻下的。
他爬起来又摔在地上,声响惊动了院里的顺止,小鸡妖摸一把眼泪,跌跌撞撞跑过来。
“求求你救救师父,你肯定有办法救回师父的,只要师父能回来,哪怕让我自己跳锅里给你炖鸡汤吃都行!”
“你师父呢?”
“那只水凤是坏蛋,师父和她自爆了!”
楚凡的脑袋嗡得一下空了。
他好像突然听不懂顺止在说什么了。
自爆是一种很得不偿失的行为,燃尽魂魄、寿元、躯壳,乃至生生世世转生成灵的机会,虽然倾尽所有也许能以命换一命,但对方是能再入轮回的正常死亡,自爆者自己却散成灵界内不可再聚的无数尘埃。
余夕一向是个从善如流,对谁都温柔和煦的人,说过最重的话不过是那句“你和小孩置什么气?”。
即使是对上南无念那样的顶级修士,最多就是想要余清潇的壳子,跑不掉给他便是了。
就算是剩半缕残魂,也不过是是穷尽修为,再从黄鼠狼重新修炼罢了。
楚凡想不出她选择自爆的原因。
那只水凤是谁?
顺止给他灌了一耳朵的“救师父”和“炖鸡汤”,让楚凡本就混乱的大脑有些宕机,三年前在清涯山上,谢君为留给他的那句话莫名冒了出来。
“我借你一条命。”
传闻余清潇顶着全灵界的压力也要给谢君为洗髓换骨,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好看到人神共愤的小白脸,而是他那枚魂核。
那枚魂核的约束叫“遇弱则弱”。
强悍的人被打到重伤后,会被魂核判定为弱者,于是将魂主变成相同的境况,所以理论上谢君为杀不了人。
那谢君为是怎么害死的余清潇,他的师父又是个主和派,他是从哪里得到的妖丹呢?
最早的斩魔行动清扫了溯洄城,救出了大量被绑架的仙修和妖修,其中不乏出身显赫世家的嫡长继承者,但没有任何人或妖发现了他们消失,在他们的记忆里,这些人一直在他们身边。
他们那些丧心病狂的魔修们,背弃天道,用他们的魂核做实验,研究出过一种逆转约束的方法。
楚凡想,也许通过这种方式,能逆转灵界散尘不可再聚的自然规则。
但记录此种方式的那本书被余清潇一把火烧了。
也许溯洄城里还有当年的漏网之鱼。
楚凡一把抓起地上的顺止。
这小家伙肯定不能寄养在灰狼家,要是带在路上还有管他吃喝,到了溯洄城还要保护他。
顺止其实是只很有天赋的小鸡崽,楚凡自己吭哧瘪肚修炼了快两百年才化形,小鸡崽懵懵懂懂化形的时候,加上在蛋里呆的四十九年,一共才不过六十七年。
自己这没啥天赋的野黄鼠狼甚至能混上联合妖部的领部,这小鸡虽然脑子不好使,要是活的久,说不定能成为北冥君那样的妖君。
楚凡丢给顺止一颗储物戒,努力收敛情绪,头变出黄鼠狼圆形,呲牙咧嘴地吓唬小孩:“我要去溯洄城,这里面的东西够你什么都不干吃三百年,趁我还没饿,快滚吧。”
“哎呦!溯洄城?是有救师父的办法了吗?”
储物戒砸在顺止脑门上,掉在地上,磕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印,换做以前,顺止早就跳起来啄他了,但小鸡崽伸出鸡爪,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坚定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顺止生怕他嫌自己碍事,往高挺了挺胸脯,好像这样能多加几岁。
楚凡没理他,站起来就要念诀。
顺止连忙叫道:“我就是从溯洄城逃出来的,不带我,你认识路吗?”
各方妖族这么多,总能找到进去过的,费不了多少事。
顺止使劲拽住他的胳膊:“没有录入过识别系统的引路人进不去!除了魔修就我一只妖录入过系统!你难道要找魔修带你去吗?”
楚凡叹了口气,捡起储物戒装回口袋,指着顺止脑门警告道:“少说话,不许哭鼻子,不许喊累也不许喊饿,记住了吗?”
顺止:“那真饿了怎么办?”
楚凡作势要走,顺止撇撇嘴,只好让步:“不吃就不吃嘛。”
凶什么。
等把师父救回来全告诉她。
另一边,余夕睁开眼,看见自己坐着的地方只有一小块草地,种了棵长得歪歪斜斜,和美观一点不沾边的杏树,上面零星结了几颗小瘪杏,看着不像好吃的样子。
头顶是一块紫色镜面的水晶,和在外面看时不同,里面的镜面上空荡荡的,什么也照不出来,像是个装饰品。
除此以外,四周全是白色的虚无。
余夕背后发出“咕噜噜”的异响,靠着的活物毛发有些扎脸,她回头一看,那只在锅盖山上乱喷火的麒麟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俺烧了你家房子,还差点点了你家林子,对不起啊。”
余夕:“没事,要是能活过来记得赔钱。”
她转过头,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起初余夕还以为是块镜子,直到那人站起身,慢悠悠地斟了壶清酒,递给她。
“酒精过敏。”余夕心有戒备,随便胡诌了个借口,“你是那个系统?你是余清潇?”
这人没死?
“是,但别担心,我已经死了三百六十三年了。”
余夕觉得神的想法可能跟她们这些普通的肉体凡胎不一样,例如普通人肯定不会因为对面坐着的,是个死了三百六十三年的鬼魂而松一口气。
即使自己也没活着。
没有和神交涉的经验,余夕简单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手往前一伸:“我人已经没了,实验结束,那把续命丹给我。”
余清潇两手一摊,笑道:“我只是一缕意识,干涉不了生前定下的规则。”
“那你有什么用?”
“我带了扑克牌,你们那边的东西。是上一个你这样的人来时,她教给我的,现在我们正好有三个人,可以玩牌来打发时间。”
余夕:“……”
余夕怀疑余清潇把自己的魂引进紫水晶中,就是为了陪她打牌。
余清潇的影子挥挥手,头顶镜面变得透明,能越过包裹的所有阻碍,看到外面的世界。
“如果你想听,我也可以给你讲些别的事。离火是我最后的日子里养的坐骑,是我徒弟从小螃蟹——他现在叫北冥君,从他手里抢来的,说是天上地下,唯一一只能活着的瑞兽了。”
“本来我离世前,让小为把我的骨灰撒进溯洄城,说不定能削减那里怨气,可惜他没有听我的。”
余夕没心思听她追古抚今,也不想跟这俩鬼魂打牌。
她看见顺止带着楚凡在灵鬼两界交界处,走进一片浓雾林,被林中恶鬼缠得脱不开身,楚凡在应战之余,还要腾出一只手揣着顺止,顿时觉得自己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才答应带着他。
楚凡忍无可忍:“你不是认识路吗!”
顺止嗫嚅道:“真不怪我,我跑出来那年,这里就是片乱坟岗,还没聚出这么多冤魂呢。”
楚凡叫道:“你骗鬼呢?才三年怨气能浓得跟雾一样吗?”
“爱信不信——左、左左边砍过来了师伯!师伯你专心一点啊,呜呜呜咱俩不会死这里吧……”
“谁是你师伯?再说一句话就把你丢出去喂鬼!”
楚凡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小鸡崽的叫喊一直没停,楚凡也一直没把他丢出去,苦战数个时辰后,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走了出来。
余夕松了一口气。
余清潇笑道:“一开始在清涯山上,你其实知道跳下来也是摔不死的,你叫住他,是想和那张脸再多说几句话吗?”
她顿了顿,又道:“你收养顺止,留给他,是怕哪天你不在了,他一个人撑不住吗?”
余夕想,这只影子也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她当时叫来楚凡,根本原因是她恐高不敢往下跳。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谢君为费劲心思弄来这么多穿越者,你留个影子费尽心思的成全他,是想借我们这些替身再和他多说几句话吗?”
余夕真想告诉这只自作聪明的影子,她还没蠢到需要养一个替身来聊解相思之苦,人不在了就是不在了,没必要再半推半就,给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找不痛快。
本来就后悔自爆前,没来得及把顺止丢远点,学水凤麒麟那样来个毁尸灭迹。
但她懒得跟影子掰扯,于是学着影子的样子,故弄玄虚地顿了顿:“你收养离火,留给谢君为,是怕哪天你不在了,没人跟他一起搅浑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