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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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十八年秋，云乐君一封奏疏传遍治粟内史。
关于稳定粮食市场，建立常平仓的意见与建议：
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其伤一也。①
常平者，久设以平谷价、备荒以安民也。丰则籴，歉则粜，使民毋伤而农益劝……
其法如何？盖以常平仓为常设官署，置于各郡，统辖于中央。严其出纳之制，明其赏罚之法，使仓中常实，粮价常平……则民无饥困，国本固之矣。
奏疏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其所提到的设立常平仓的意见被朝野上下一致通过。群臣喜提多日加班，常平仓也随之在秦国边疆和多灾之地开花结果。
自此，云乐君好像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奏疏一封接着一封。
以至于群臣开年就陷入了比以往忙碌数倍的水深火热之中。
云乐君提议在全国建立常平仓时，治粟内史大喜，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云乐君真乃我方神队友！
不过很快，神队友就把治粟内史背刺了。
因为没过几日，云乐君联合少府，再次上书如何改良农具以促进粮食增产，减轻黔首负担。
嬴政大喜，传阅百官，君臣再一次努力加班数日，将新式农具曲辕犁、耧车、龙骨水车、石磨等推向秦国各地。
与此同时，传出秦国的纸张早已经在各国掀起波澜，各国朝中的有识之士触摸着自己花费千金得来的纸张，嫉妒有之，羡慕有之，悲哀者亦有之。
但是，这些人不约而同都在感慨：“上苍怎就如此青睐秦国。”
他们没想到的是，不过数月之后，在墨家、农家弟子不约而同赶往秦国之时，他们会再一次发出一样的感叹。
“想不到吾儿在农业上亦有如此才华。”嬴政心中甚是遗憾，只觉得要是先前让云乐跟着农家一同学习，说不定这些农具早就出来了。
云乐闻言却解释说：“阿父这就高看我了。”
“我不事农耕，如何想得出如此多的农具。”
“哦？”
嬴政看向云乐，示意她别卖关子。
“我在废丘建了一个学室，这些改良农具乃是墨科和农科一齐合作打造的。”
就连云乐一开始都没有想到，两家的交流能搞出如此多的惊喜。
“县学？”嬴政皱眉，疑惑不解：“大秦各县本就设有学室。”
是的，秦国此时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以吏为师、以法为教的学佴体系，学生多是十七八岁的青年，以秦律、字书、九九表为主要教授内容，学子在考核过后便可担任小吏，为秦国的基层填补人手。
而这一套体系，早在云乐提出开发军队人才之前就已经成熟了，云乐提出的统一六国后官吏缺失的问题，不过是让嬴政下令扩大了学室规模并且把这一套带到了军中。
“不是那种县学。”云乐在废丘县走了一遭，显然对于整个秦国上下都更为了解，作风也更加务实起来。
“原先的县学依附于县廷，人数不多，只是为了县廷培养的。”
就算嬴政下令扩大人手，可一个县需要的小吏人数定在那里，秦国也还未打下足够多的土地，每个县学也就只多收了一两人罢了。
“阿父可以把它看作是……稷下学宫？”云乐试图找出一个恰当的比喻。
嬴政手指摩挲起纸张，听云乐继续讲下去。
“学室以法家、农家、墨家思想为主，兼修儒家、道家，后续还会开展各家学派的授课，但是目前学室成立时间尚短，以这几家为主。”
嬴政眉头皱的更紧了，在他看来，这不就是稷下学宫的翻版吗？
似乎看出了嬴政的不赞同，云乐赶紧接下去说：“但是不同于稷下学宫，在学室之内，各家所能教授的内容都是经过我筛选的。”
“学室只会教导墨家学派的技术，农家对于种地的心得和经验，法家关于以法治国、严刑峻法的必要性。”
当然，云乐还在里面夹带了私货，比如严刑峻法的适用情况。
不过这可不能被嬴政知道。
“学生在集中学习一年之后，就可以根据自己的长处选择其中一家深入学习，其余课程皆由学室安排。”
云乐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来递给嬴政：“这是授课的内容和学院的规章制度，还请王上审阅。”
嬴政接了过来。
片刻后，他看得愈发认真。
妙啊，去除了儒家以德治理天下的思想，强调一个人必须要爱国，还要关注自身修养，重视教育，同时必须选择法家、农家、墨家中的一种作为选修，让黔首更加务实，还能习得一技之长……
每五日还有集中的道法课程，嬴政一眼就看出了其中蕴含的道家思想，却只有追求精神自由，不要过度干预自然与社会的思想，至于无为而治、反战等思想统统删去。
嬴政看得双眼发光，忍不住轻笑出声。
以他的政治素养，如何看不出这种教育内容对于国家的好处。
他不由得调侃出声：“若你这份教材流落出去，怕不是会被诸子百家给撕了。”
云乐却嗤笑一声，反问嬴政：“有何可惧？”
“待往后六国一统，想要自家学说不消失在历史洪流之中，他们就必须为秦服务。”
科举一开，世人皆以科举考核内容为重，若是自家学说没有出现在其中，必将得不到重视，不得重视，自然也就难以流传。
嬴政高兴于云乐流露出的一统天下的自信与霸道，大笑出声：“吾儿类父。”
“阿父觉得如何？待往后从学室毕业的人多了起来，纸张也已经增加，届时，便是开启科举之日。”
她的眼睛充满野心：“往后，朝臣皆是天子门生，纵是世族豪强，又有何惧。”
世族豪强……
嬴政联想到三家分晋之事，再想到云乐提过的科举制。
看来，商君的愚民之策，该变一变了……
“极好。”嬴政满是笑意地告诉云乐：“但是如今尚且不是铺开学室的好时机，就让它先在废丘发展着吧。”
或许……让云乐只是当一个能臣，有些屈才了。
年末，云乐君再度在朝野掀起狂澜。
年末各县统计赋税，废丘县一鸣惊人，田税和口赋不仅超过了咸阳周边富县的赋税，市税更是有着惊人的增长，为整个秦国贡献了一大笔财政收入。
如今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自一年多前云乐君把废丘令送进栎阳狱，废丘县便由县丞云乐君全权掌控。
本来朝中见嬴政如此溺爱女儿，竟然任公主为县丞，还加封云乐君一事大为不满，如今看了废丘县一年的成绩，个个面红耳赤地闭上了嘴。
这一刻，他们终于把云乐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平视她。
废丘县县廷。
云乐听到街巷传来的声音，回想起一开始接受废丘县时整个县死气沉沉的样子，突然说：“快到年末了吧。”
“是啊，再过不到一个月，便是秦王政十九年了。”阿锦在云乐身后笑意盈盈地开口。
“这一年大家伙儿都辛苦了，县廷里的官吏这个月发三倍工钱，让他们再辛苦辛苦，组织个集市吧。”
“也让大家伙儿都能缓口气。”她带着笑意开口：“毕竟要过年了嘛，怎么能不庆祝一番呢？”
阿锦一看云乐的样子便知道她心中早有想法，当即问道：“公主可要将县廷布置一番？”
这一年来云乐的努力阿锦都看在眼里，她睡在县廷的时日可比在兰绮宫多多了。
云乐一贯直到阿锦体贴，当即开口：“叫人做个红灯笼挂县廷门口。”
说完她就想起来秦朝还没有灯笼，马上兴致勃勃地画起草图，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做成这样，要有个骨架，最好是椭球形，球型也没关系，整个要是红色的，再用铁做个底座，要长这样，再把蜡烛放上去，下边还要有流苏……”
云乐一边说一边画，阿锦就笑着看云乐，哪怕铁在此时是难得之物，她也没有出言阻止。
公主金尊玉贵，还从未提出过什么难伺候的奢靡要求，如今只是想要个红灯笼，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啊，对了！”云乐高兴地补充道：“还要让造纸厂多弄点红纸，我想在门口也贴上点东西！”
“诺。”
阿锦把云乐画的图纸带到少府，如今已是少府令的谢矩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或许是云乐和少府的合作让嬴政看到了墨家能带来的好处，这段时日，连带着谢矩和不少墨家子弟都得到了重用，让墨家高兴得不行。
见阿锦来到少府，谢矩知道云乐必然又有了新奇的点子。
不过他是不会如往日一般头痛了，毕竟这可是自己的贵人啊。
阿锦把图纸给谢矩看了看，他当即表示：“还请公主放心，此物简单，不出两日必送至兰绮宫。”
“有劳少府令。”
“宫正客气。”
几日后，送到云乐手里的灯笼当真是漂亮极了，金做的骨架，纱布裹得外壳，垂下的流苏都是用玉石串的。
妥妥一件艺术品啊。
虽说材质和云乐想的不太一样，但是样子却和她描述的别无二致。
她吩咐阿锦把红彤彤的灯笼挂上县廷，灯笼鲜艳的外表立刻引来了全县黔首的关注。
等过了几日对联也贴上了，那就更引人注目了。
要知道，若是没有云乐君，他们的日子哪能如今日一般，不知比去年好了多少倍。
至少这个冬天，废丘县人人都能买得起御寒之物，不必担忧被冻死。
正是因此，县廷的一丁点动静都被黔首时刻关注，等到大家伙儿知道这是县丞为了庆祝过年装饰的东西，更是都有了效仿的心思。
当第一个效仿的木匠试探性地把自己做好的灯笼挂上后，县廷的沉默就让大家伙儿知道这是被允许了。
于是，黔首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种材料的红灯笼被挂到各家的门前，等到云乐再次来到废丘时，都恍惚以为自己是回了现代哪个贫困村庄。
家家户户门前都带着点红色，废丘有造纸厂，黔首咬咬牙也能买得起红纸。
但是云乐知道废丘现在虽然看着好过，但是大家都算不上富裕。
“阿锦，明儿备点大家都用得上的东西，让他们来县廷领，就说……是县里造纸厂这一年赚的钱，给大家换成东西分一分。”
阿锦明白了云乐的意思，这是要从自己的私账出钱了。
云乐有瑶华夫人留下的财产，日常嬴政也多有赏赐，吃穿用度走得宫里，不必自己出钱，早早攒下了一笔可观的家底。
但是阿锦仍旧想要劝解云乐的行为，云乐笑着说：“就这一回从我私账出，等到往后，就从造纸厂里头拿一部分钱来做这事。造纸厂算是县廷的，赚的钱分润给县里的黔首，天经地义。”
阿锦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天经地义，但这既然是云乐想做的，她便会忠实地执行下去。
集市当天，废丘县人声鼎沸，众人脸上都带着丰收的笑容，异常欢喜。
当然，系统也很高兴——
【强制性深度绑定所需能量摄入进度：90％】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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