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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数学课是第二节,林知栀最忐忑的时刻。

      当刘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时,她的胃下意识地收紧。上周的小测卷要发了,而她知道自己的分数不会好看。果然,当试卷从前排传下来,她看到右上角用红笔写着的“76”时,指尖微微发凉。

      “这次小测整体不理想,特别是最后两道大题。”刘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我知道有些同学觉得文科数学不重要,但高考它照样占分。现在我随机抽取一名同学上黑板做题。’’说罢,刘老师俯身拿起讲台上的木制笔筒,晃了晃,拿起一根木签。教室里安静的可怕,所有学生都低着头,祈祷老师不要抽到自己。林知栀紧张的扣自己的手指,紧紧地闭着眼,仿佛这样老师就看不见自己了。随着摇晃声停止,每个人的心紧绷到了顶点。“林知栀”

      突然被点名,林知栀整个人僵住了。教室里所有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耳根迅速烧起来。

      “你到黑板上来做一下第三题。”

      她几乎是用尽所有勇气才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讲台。粉笔握在手里冰凉,黑板上那道函数题像一团乱麻。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仿佛整个教室都能听见。腿也控制不住微微发抖,她希望同学们不要发现自己因为害怕紧张而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写下的步骤在某个地方肯定出了错,但她找不出来。她手无足措地站在黑板面前,能感觉到有同学的目光聚在自己身上,正当她以为自己还要站在这里很久时,老师开口说话了:“林知栀,你先下去吧。”林知栀如释重负般慌忙把粉笔放到讲桌上,微微抬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恨不得飞到自己的座位上。
      “有哪位同学能看出林知栀同学的错误,上来帮她更正一下。”一个声音从右边传来:

      “导函数求错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林知栀抬起头向右看,江逾白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正看着她的解题过程。

      刘老师挑了挑眉:“江逾白?你有不同解法?”

      “林知栀的思路是对的,但在求导时漏了一个负号。”江逾白走上讲台,不紧不慢地拿起林知栀用过的粉笔。他的手指修长,粉笔在他手中像被赋予了生命,流畅地在黑板上写下修正后的步骤。

      “这里,应该是这样。”他写完之后转过头看林知栀,林知栀有发觉自己的耳朵烫了起来,她下意识想低头,又突然抬起头点点头。她看着他清晰的解题步骤,突然明白了自己卡住的地方。江逾白不仅纠正了错误,还用另一种更简洁的方法重新做了一遍题目。

      “两种方法都可以,但第二种在考试时更省时间。”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刘老师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很好,江逾白同学给我们展示了不同的思路。林知栀,你学会了吗,课后有还不懂的可以多请教一下新同学或者来问我。”

      林知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大一点:“知道了老师。”

      江逾白回到座位后不小心碰掉了林知栀的笔袋,文具散落了一地。她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却和同样俯身的江逾白撞了个头。

      “对不起!’’两人同时说,然后又同时愣住。

      江逾白先笑了,捡起滚落到脚边的橡皮和笔递给她:“不好意思,撞掉了你的笔袋。”

      那是一块浅绿色的橡皮,上面印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已经用掉了一小半。林知栀接过来,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手指,像被微弱的电流轻轻刺了一下。

      “没关系,谢谢。”她小声说,快速把橡皮塞回笔袋。

      下课铃终于响了,林知栀松了口气,习惯性地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她想写点什么,笔尖却悬在纸面上迟迟未落。

      “你的笔记本很特别。”江逾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知栀下意识地合上本子,动作有些慌乱:“只是随便记点东西。”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看。”江逾白立即道歉,语气诚恳,“我只是觉得深蓝色很漂亮,像深夜的天空。”

      林知栀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犹豫了一下,又把笔记本打开到空白页:“其实没什么不能看的,就是一些零碎的想法。”

      “像日记?”

      “不完全像。更像...捕捉瞬间。”林知栀斟酌着词语,“有时候是看到的风景,有时候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江逾白点点头,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林知栀瞥见书名——《夜晚的潜水艇》,书页间夹着不少便签,书角也有翻阅多次的磨损痕迹。

      “你也喜欢看书?”她脱口而出,随即又为自己突兀的提问感到后悔。

      “嗯,特别喜欢。”江逾白似乎并不介意,“看书的时候,好像能进入另一个世界。你呢?平时都看什么书?”

      林知栀指了指自己书包侧面露出的一角:“最近在看《万水千山走遍》。”

      “三毛?”江逾白眼睛亮了亮,“我也喜欢她的书。特别是《撒哈拉的故事》。”

      他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从三毛到余华,从喜欢的作家到最近读的书。林知栀惊讶地发现,当他们谈论书籍时,她竟然没有那么紧张了。话题像一条自然流动的小溪,不需要刻意寻找方向。

      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她才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分班以来和同学说话最多的一次。

      午饭时间,林知栀照例一个人去食堂。她习惯性地选择靠窗的角落位置,小口吃着饭盒里妈妈准备的饭菜。今天的菜是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都是她喜欢的。

      “介意我坐这里吗?”

      她抬起头,看见江逾白端着餐盘站在桌旁。食堂里还有不少空位,他的选择让林知栀有些意外,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江逾白在她对面坐下,餐盘里的食物很简单:一荤一素,外加一碗汤。他吃得不急不缓,动作有种自然的从容。

      “你每天都自己带饭?”他问。

      “嗯,妈妈说食堂的油太重。”林知栀回答,然后又补充道,“其实味道还不错。”

      “市一中强制住校,食堂吃了三年,确实有点腻。”江逾白笑了笑,“你妈妈手艺很好,青椒肉丝的颜色很正。”

      林知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的夸奖,只好又低下头吃饭。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奇怪的是,并不让人尴尬。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你为什么转学?”林知栀问出这个问题后,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像她会问的问题。

      江逾白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家庭原因。我父母工作调动,搬家到这边了。”

      “从市中心搬到老城区?”

      “嗯,就在槐荫巷附近”江逾白看向她,“你应该知道那里吧?离学校不远。”

      林知栀点点头:“我家就在槐荫巷。”

      “ 真的”江逾白有些惊讶,“那我们应该离得很近。我住在27号,那个带小院子的房子。”

      林知栀知道那栋房子,就在她家斜对面,已经空置了好几个月。前阵子确实看到有人搬进去,但她从没想过会是新同学。

      “我家是15号。”她说。

      “那以后可以一起上学了。”江逾白很自然地说。

      林知栀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又往嘴里送了一筷子饭。一起上学?这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概念。从小学到高中,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走路。

      下午的课是历史和语文,林知栀擅长的科目。她在课堂上放松了许多,甚至在被历史老师提问时,清晰地阐述了对“五四运动”影响的理解。她能感觉到江逾白在认真听她回答,那种被倾听的感觉既让她紧张,又有些隐秘的喜悦。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知栀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她把每本书都仔细地放好,笔记本放在最上面,然后是笔袋,最后是那个小相机。

      “一起走吗?”江逾白已经收拾好了,单肩背着书包站在过道里。

      林知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下楼,走出校门。九月的傍晚,天空是淡淡的橘粉色,云朵像被撕开的棉絮,随意地铺展在天际。

      “你早上一般几点出门?”江逾白问。

      “六点四十左右。”

      “那我明天六点四十在你家门口等?”

      林知栀又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这是否太麻烦他。他们安静地走了一段,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那棵老槐树时,林知栀习惯性地放慢脚步。

      “这棵树真漂亮。”江逾白仰头看着茂密的树冠,“夏天的时候一定很阴凉。”

      “嗯,我经常在这里拍照。”林知栀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小相机,“今早拍的。”

      她调出早上拍的那张照片给江逾白看——晨光从槐树叶间漏下,形成一道道光束,仿佛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你拍得真好。”江逾白由衷地说,“有种安静的美。”

      林知栀的脸又有点发热,她收起相机,继续往前走。槐荫巷就在眼前了,青石板路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那是我家。”林知栀指着15号的门牌。那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

      “我家就在对面。”江逾白指向斜对面的院子。那栋房子有个小小的前院,里面似乎种了些什么植物,但看不清是什么。

      “明天见。”林知栀轻声说。

      “明天见。”江逾白挥挥手,走向自己家。

      林知栀站在门口,看着他打开院门走进去,然后才掏出钥匙开自己家的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香气,妈妈正在准备晚饭。

      “回来啦?今天怎么样?”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挺好的。”林知栀放下书包,罕见地多说了一句,“新同学就住在对面27号。”

      “是吗?这么巧。”妈妈擦了擦手,“那孩子怎么样?”

      “数学很好。”林知栀想了想,又补充道,“人也挺好的。”

      晚饭后,林知栀回到房间,打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她今天有很多想写的东西:数学课上的尴尬与解围,关于书籍的对话,食堂里洒满阳光的餐桌,还有一起回家的路。

      她写道:“九月十七日,续。原来他的名字真的来自杜甫那句诗。他说‘江碧鸟逾白’是他爷爷起的名字,因为出生时窗外有白鹭飞过。我们聊了很多书,发现都喜欢用便签标记喜欢的段落。回家的路上,夕阳很美,影子很长。他说以后可以一起上学,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望向窗外。对面的房子亮起了灯,隐约能看到有人在二楼房间走动。那是江逾白的房间吗?他此刻在做什么?看书?写作业?还是也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林知栀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她合上笔记本,拿出数学作业,翻到今天课上讲的那道题。按照江逾白教的第二种方法,她重新做了一遍,这一次很顺利。

      窗外的夜色渐深,星星开始在天幕上浮现。老城区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林知栀做完作业,关上台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想起了江逾白说“一起上学”时自然的表情,想起了他拿起粉笔时修长的手指,想起了他看那棵槐树时专注的侧脸。

      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雨发来的消息:“听说新同学数学超好!你今天跟他说话了?怎么样?”

      林知栀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还好。”

      但心里知道,这不是实话。今天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还好”的范畴。这个突然闯入她平静生活的转学生,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比她愿意承认的要大得多。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却依然能清晰地看见黑板上那三个字——江逾白。

      字迹洒脱,像他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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