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有雨不停下》咪大圣

1、第1章 公费交流

　　2014年，北京。

　　北京的冬天是干冷的，是没有颜色的。十八岁孤身一人来京读书，她早已把这里当作她的第二故乡。现在，奚贝马上要开启在这座城市的第五年，继续在理工大学读研。

　　奚贝研究生报道晚了将近一个学期，她刚刚从西南支教回来。

　　人的一生总需要做点什么，不为名，不为利，只为情怀。

　　大四下学期，奚贝已经成功上岸本校同专业，她找到辅导员，想和支教保研的团队一起出发支教，但是得到的第一回答是：这不符合程序。

　　奚贝辗转学校多处办公室，最终得到了校团委的同意。

　　这么大费周折，还是因为学校组织的支教更安全，更有保障，还能和同学们在一起。

　　奚贝拖着行李箱紧赶慢赶地回到学校，找到了辅导员完成了研究生一年级第一学期的报道注册。

　　从办公室出来，奚贝收到了郑卓灵的微信：

　　[刚才谢蔫鬼这个老东西又让我帮他拿快递，我真服了，这是这学期我帮他拿的第27个快递了，我都快成他的专属快递员了。]

　　郑卓灵是奚贝的本科同学，研究生依然是，两人还是同一个导师。

　　郑卓灵口中“谢蔫鬼”就是他们的导师谢蕴国，这是课题组其他同学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是一个笑面虎，场面上的事情做起来很得心应手。

　　郑卓灵的抱怨是日益积攒的，她前两天打卡迟到了，谢蕴国直接扣了她这个月的补助。郑卓灵心里叫苦，她宁愿被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奚贝看到消息忍俊不禁，她都能想到郑卓灵此刻生气又无奈的表情。

　　奚贝几个月前才加上谢蕴国的微信，简单的问好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所以说奚贝不了解谢蕴国，她对谢蕴国的印象大多来自于郑卓灵，她很好奇谢蕴国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奚贝安慰郑卓灵，开玩笑地说：“我现在回来了，说不定就接替你快递员的职务了。”

　　郑卓灵没接话茬，只问她到哪了，说她在宿舍等她呢，奚贝没再回消息，因为她此刻已经站在宿舍门口了。

　　奚贝灵机一闪，突然想逗一逗郑卓灵。

　　她抬起手敲了敲宿舍门，郑卓灵此刻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她懒得下床了，于是对着门口喊了声“请进。”

　　奚贝的恶作剧成效了，她不开门也不作声，眼底的狡黠快溢出来了。
　　她抿着唇笑，继续敲门，直到听到郑卓灵下床时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才轻手轻脚地躲到侧墙后，果然人在捣鬼的时候最有耐心。

　　郑卓灵拉开门，左右探头，却没看见人，“谁啊，敲错门了？”正欲关上门，奚贝突然像只矫健的袋鼠一样蹦了出来，眉眼弯弯，笑意荡漾，她两只手轻轻拍了郑卓灵胳膊，兴奋地说：“surprise~”

　　郑卓灵看到奚贝的瞬间，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不过是半年没见，却像是隔了好久。

　　奚贝刚从外面进来，穿着奶白色的短款面包服，蓬松柔软，衬得她整个人小小的、圆圆的。她顶着红扑扑的脸蛋，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郑卓灵，圆圆的杏眼笑成了月牙。

　　郑卓灵拉着奚贝的手，带她进宿舍，其他两个人不在，两个人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仿佛有说不尽的话，奚贝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郑卓灵聊天。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床铺，几个月没人住，一丝灰尘都没有，衣柜和桌子也一样，都是干干净净的。她知道，是郑卓灵提前给她擦过了。

　　“诶，你见过谢蕴国了吗？”郑卓灵问奚贝。
　　奚贝铺床的手定住，表情微微僵硬，摇了摇头，说：“还没呢，注册完我就直接回宿舍了。”

　　她竟然没有提前和导师联系，回校第一天也没有去见他。
　　不过现在再去也来不及了，更不知道老师有没有时间。

　　郑卓灵看到奚贝脸上露出的忐忑，笑哈哈地安慰她：“没事，不见也好，省得你晚上做噩梦。”

　　不过奚贝到底还是给谢蕴国发了微信，说她明天一早到学校，到学校就去见他，询问他有没有时间。

　　——

　　第二天一早，郑卓灵和奚贝一起起床，郑卓灵去工位打卡，奚贝去办公室见谢蕴国。

　　奚贝不是第一次见谢蕴国，本科时候上过他的几节课，不多。当时也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是个不深不浅的人。

　　不过听了郑卓灵的话，她难免又觉得紧张，在门前深呼吸三个来回后才抬起手要敲门，但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

　　“给我干这么点事就推三阻四的？能不能毕业不是你说了算的，你的开题中期都得我签字同意，顺利答辩也得我点头，你现在就这个态度吗？”

　　这间办公室只有谢蕴国一个老师，这声音不会是其他人。
　　奚贝举起的手又轻轻地放下，此刻她站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明明骂的也不是她啊。

　　她不敢进去，一直在门外等着，她想屏蔽掉里面的声音。可是谢蕴国的声音不断，此起彼伏，偶尔有几句学生争辩的声音，但很快也败下阵来。

　　“你自己看着办吧，想毕业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谢蕴国刻薄威胁的言语再一次穿过门传到奚贝耳中。

　　办公室的门从里边推开，王杰看见门口站了个人，有点惊讶，有点窘迫。他的脸色不好，发白的嘴唇又里叹出一口气，像是无可奈何般地妥协了。

　　他朝奚贝点了点头，微微侧身让奚贝进去。奚贝没有其他反应，也只是点头示意。
　　她明白，谁这种场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比上前关心他要好。

　　谢蕴国看到奚贝站在门外，他认识奚贝，并且对她印象深刻，即使两个人没说过几句话。他对奚贝的印象就是性子温顺，听话懂事，没什么心眼。

　　她站在门外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谢蕴国在心底发出了疑问，现在轮到他忐忑了。

　　人们总觉得学校是教书育人的神圣地，其实它也是阴暗潮湿的名利场。
　　谢蕴国在这名利场兜兜转转了几十年。

　　他迅速收起表情，仿佛无事发生。

　　“老师好，我是奚贝。”奚贝率先打了招呼，经过刚才一事，她心里有点发怵。

　　“奚贝，来，进来。”谢蕴国捕捉到奚贝一闪而过的神色，他知道她听见了刚才不算愉快的对话，但是他没作解释。

　　谢蕴国叫奚贝坐下，简单和他说了一下课题组的情况和要求，但他今天的重点不在此。

　　“还有一件事，就是咱们学院有一个公派去纽约大学交流的机会，我想让你报名，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谢蕴国直奔主题，这是他今天的重点。

　　一听是公派交流，奚贝眼睛瞪大，心一下子就被点燃了，那岂不是相当于公费旅游了？

　　不过反应过来，她又有点摸不着头脑，课题组那么多学生，还有很多优秀的师兄师姐，怎么就轮到她这个不温不火的研一新生了呢？

　　谢蕴国见奚贝有些犹豫，没等她回答，又补充到：“机会很难得，我在咱们学校工作了三十年，这也才是组织的第五次交流访学。只要你去了，不论是学识还是见识肯定是受益匪浅的。”谢蕴国极力说服奚贝，好像这个机会就必须得归她所有一样。

　　奚贝觉得谢蕴国说得有道理，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但是奚贝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这么大的事情她还得和父母商量一下。

　　奚贝没给明确的答复，只说了谢谢老师看重自己，回去再考虑一下。

　　她给父母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情，谁知道父母一百个同意，还告诉她别担心钱的事情，爸爸妈妈挣钱就是为了养你的，看到你有好的发展，爸爸妈妈挣钱都更有劲儿了。

　　有了父母的支持，奚贝晚上就给谢蕴国发了消息说自己愿意去，谢蕴国收到消息立即就把她报上名了。

　　郑卓灵得知这个消息时非常震惊，她语气激动：“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个事儿，谢蕴国什么都没说。”

　　奚贝更加奇怪了，为什么偏偏选中自己呢？

　　但此时她心中更多的是惶惑和内疚，这样子对其他同学不公平，奚贝知道机会难得，但她不要这样无缘无故的偏心，倘若她秘密地接受了这安排，其他人怎么看自己？

　　奚贝立即编辑了一条微信：谢老师，刚刚得知咱们组里其他同学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很感谢您提前告知了我，要不然您在群里发一下通知，我和其他同学一起把报名材料交上去。

　　谢蕴国收到消息时震惊不已，自己教了三十多年书，第一次见这样“慷慨无私”的学生，这种无往而不利的事情大家都是争先恐后的，他本以为事情就可以这么秘密地进行下去，等到事情敲定，再随便找个原因应付其他同学就可以了。

　　谢蕴国此刻犹豫了，他隐约觉得他无法驾驭奚贝这样的学生。但最后，他还是应了奚贝的请求。

　　最后算上奚贝，课题组一共三个人报了名，整个学院有几十个人。但是名额有限，选拔激烈，只有奚贝一个人应选了。

　　知道结果的时候，奚贝的心情很复杂，要自己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待上一年，说不上是喜是忧。

　　奚贝应选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谢蕴国对她有信心。

　　他还嘱咐奚贝：每个学生可以选择一位临时导师，纽约大学的David Memon教授和咱们组的研究方向基本一致，我建议你选他。另外，我看了课表，两个学期一共有四门他的课，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当然，国内的组会也不能停，考虑到时差，你每个月单独向我汇报一次。

　　奚贝说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