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里的书房》渊绿一伏

2、搬家 “拉勾……

　　搬家的前夜，老槐树下的小院静得出奇。蝉鸣歇了，风也停了，连平日里最爱闹腾的野猫都不见踪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离别屏息。

　　念书蹲在乔野房间的窗台下，小手紧紧攥着那只褪了色的旧玩具熊——那是乔野从小抱到大的“阿布”，他从不许别人碰，连妈妈洗都要亲自晾干。可此刻，念书却把它藏进了自己床头那个吱呀作响的旧抽屉里，还用一张画满小花的蜡笔画压住，严严实实，像藏起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她知道，明天一早，乔野就会发现阿布不见了。
　　她也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找。

　　“只要他回来找……就能多看我一眼。”她把脸贴在冰凉的抽屉板上，喃喃自语，眼眶红得像晚霞烧透的天边。

　　她不想搬走。
　　她不想离开这个有乔野的院子，不想离开这个会蹲下来教她走路、会背她看星星、会把最后一颗糖留给她的人。
　　她才五岁，不懂“分别”有多重，但她知道——如果乔野走了，她的世界会突然变得好大、好空。

　　第二天一早，搬家的货车轰隆驶入小巷。大人们忙着搬箱子、拆床架，念书却一直躲在自己房间，门缝里偷偷往外瞧。

　　果然，没过多久，乔野急匆匆地冲了进来，额头上沁着细汗，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煎饼。

　　“阿布不见了！”他声音都急哑了，翻箱倒柜，连床垫都掀了起来，“昨天还在床头的！不可能丢！”

　　妈妈叹了口气：“许是落哪儿了，回头再买个新的。”

　　“不行！”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那是阿布，不是新的就能代替的！”

　　念书躲在门后，心跳如鼓。她看着乔野翻遍每个角落，甚至趴到床底下去找，膝盖沾满灰也不管。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她不是想看他着急，她只是……只是不想他走得太快，快到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终于，乔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冲向念书的房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念书正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念书，”乔野喘着气，蹲到她面前，目光认真得不像个孩子，“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熊？阿布。”

　　念书咬着嘴唇，摇摇头，眼睛不敢看他。

　　乔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撒谎的样子，和昨天学走路时一样笨。”

　　念书一怔，眼眶瞬间红了。

　　乔野站起身，径直走向那个旧抽屉。他没问，也没逼，只是伸手拉开——

　　“阿布”安静地躺在那里，被蜡笔画压着，像在等他。

　　乔野把它拿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忽然笑了。他转过身，看着念书，声音很轻：“你是怕我走了，不回来了，对吗？”

　　念书没说话，只是猛地扑进他怀里，小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哭出声来：“不要走……乔野哥哥……不要走……”

　　乔野愣住了。

　　他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煎饼，又从另一侧口袋摸出一颗糖——是那天剩下的最后一颗水果糖。

　　“给。”他把糖塞进她手心，把煎饼掰了一小块喂到她嘴边，“别哭了。你看，我都没把阿布扔了，怎么会把你扔了？”

　　念书抽抽搭搭地咬住煎饼，眼泪还在掉。

　　乔野用袖子笨拙地给她擦脸，忽然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上次念书写“一二三”时用的练习纸。他掏出铅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又按了个湿漉漉的指印。

　　“乔野答应，一定会回来找念书。拉钩，不许反悔。”

　　他把纸折成一只小纸鹤，放进念书的掌心，轻轻合上她的手指。

　　“藏好。”他说，“比藏阿布还要藏好。等我回来，你要亲自还给我——当面。”

　　念书紧紧攥着纸鹤，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她用力点头，鼻尖还挂着泪珠，却笑了：“拉钩……不许反悔。”

　　乔野也笑了。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轻轻一勾，又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小笨蛋，等我。”

　　那一日，货车远去，扬起一路尘烟。

　　念书坐在车窗边，手一直揣在兜里，紧紧攥着那只纸鹤。她没回头，因为她知道——
　　有些人，即使走远了，也会回头。

　　而他们的约定，早已藏进抽屉，藏进心跳，藏进未来无数个晨昏里，静待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