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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醋意 孤男寡女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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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吵得十分热烈,那厢风雅的病美人一般的表哥却正喉咙发干。
玉川不禁犹豫究竟是在此地待这对鸳鸯吵完,还是干脆去灶上取些生水。
然而身后这位苏公子却仿佛看入了神,大约是忧心一齐玩耍的好兄弟为情神伤——想来这便是总角之交的情谊罢!
教他挡了路一时走不得,又不好出声,只好抬头看着月亮,她亦想起自己的总角之交。
那位才是真正的世家淑女,嫡亲祖辈倒四五代皆是四品望上,其母与当今皇太子之母同出一支,擅书擅画才气迫人,言行皆是比着贤淑模子刻出来的;且相貌恬静,性格亦是格外的温柔婉约,只比她年长两岁。
密友出嫁时,玉川本应做女傧相伴她至夫家;然而其时她人在庙中清修未能赴约,礼到人未到,没见证她的大日子,不能不说是一大憾事。
(注:女傧相,类似当代伴娘,一般是好闺蜜以娘家人身份送新娘子到夫家)
自那之后,二人之间便出了若有若无的嫌隙。
密友婚后自是与夫家女眷走动的多,又需学着治家用人,对她似是无暇顾及了,书信也是一封较一封言少;及至她出庙前,二人似乎已无话可说,竟来往都是寒暄之言,再无半点体己之意。
归家后,玉川隐疾更加暴烈地发作,几乎是整月食不下咽、寝不能眠,怕光怕风怕见人,外来书信几月整年的搁置,并不给回书。
出于体面,兄长教侍女仿着她字迹回过几封,再往后她便闭门不出,直至决心离家。
离家时更是行走匆匆,亦不知她现下如何了。
想来心中又是愧疚失落,杜廙激霍圆的那几句话却也教玉川听进心里。
他二人纠结的是为了情字抛家舍业,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一己私欲抛亲弃友?然而怎麽样算对,怎麽样算错呢?
自古忠孝难两全,可对人对己又何尝不是难两全。
正沉思着,忽听不大不小“砰”地一声,只见杜廙当胸接了霍圆一拳。
后者甩袖即去,杜廙盯着霍圆离去的方向默然好一会儿,最终也回院子中去。
夜深人静,秋月格外澄澈。
苏翊仿佛终于回过神,让出道路伸臂一引,笑道:“玉川公子请。羡书兄一向性直,他与小庄主有过一段情,望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玉川笑道:“无妨。阿圆亦是性情暴烈,自小众星拱月惯了的,也望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苏翊仍是柔柔地笑,话锋却忽一转:“公子亦是江湖中人,既终归要进霍家,何必舍近求远拜入他宗呢?”
玉川心想:别是要坏事。这等官宦子弟也关心江湖人的事情麽?
遂胡乱说道:“剑术比拳术更加潇洒好看。唯安公子不觉得麽?自古剑客多悲情潇洒,风萧萧兮易水寒……”
苏翊又是一笑,不再说话,玉川便到车厢里摸酒去了。
揭开盖子仰头灌下,入口柔润清香,真是难得的好酒。
月色比酒温柔地洒下来,她又抬头看月亮。
不知此时婉儿在做甚麽呢?
若有甜饼点心配酒便更好了……
说到点心,又不知李公子现下正做甚麽呢?
“那麽……”
苏翊竟还没走,不知因何眼角眉梢竟带上比先前更加愉悦的笑容:“玉川公子请独享月色罢,某便不奉陪了。”
玉川拱了拱手,出于礼节目送他离去。
苏翊走后更是一片寂静,只有蟋蟀偶尔振鸣。
第二日众人果真睡至日上竿头 ,直至午后才各自懒懒地收拾车马预备动身。
却见隔壁院中那户人家还没走。
缘来那是位祖籍扬州的商人,此番因故望通州去。
这商人与老道士既是同乡,又都是行双陆的好手,老道士便盛情邀其多留几日,既解思乡之情,又酣行双陆,只是相见恨晚。
商人携了一妻一妾,又有四五位子女、几位仆从;这院子里弟子几个本去灶上盛饭,不一时便红头臊脸地回来了。
他们江湖人本不忌男女大防,然灶上有两位婢女正弄饭,道士们知有女眷早都退避了。
单这几个愣头愣脑的弟子笑闹着走进去,两名婢女躲闪不及,便“呀”地一声,只乱嗔道:“好无礼的几人!”
双方皆闹了个大红脸,弟子们狼狈回到院中,听着隔壁院里又有女子戏笑,不禁挠挠脑袋,更尴尬了。
闹过一阵总算饭毕。
霍圆拉着玉川咬耳朵,只道:“待会儿教他们先回罢,咱们再住一宿。我命弟子们先走,让哥哥给咱们另派马车来,一路急追猛赶的,咱们还未有空闲下来喝酒说话。”
玉川想到昨夜她与杜廙闹得不愉快,又有腿伤,歇一晚却是正好,便应了。
与陆颐之几个知会时,陆颐之与苏翊都不言语,眼睛皆看向杜廙。
杜廙声音冷冷的,道:“剩你们二人?孤男寡女相处这样荒僻的地方,成何体统。”
霍圆道:“若遵从你们的体统,我也本不该与诸位出来——毕竟讲究‘男女不同席’麽。再说表哥已是我的人,孤男寡女怎么啦?我正求之不得呢。”
说完抱住玉川胳膊,话里话外眼角眉梢皆是挑衅之意。
杜廙此时连冷冷的语气都没了,只道:“好极了。我们走。”
说罢翻身上马,头不回地疾驰而去。
苏翊已笑得偏过脸去。
陆颐之叹口气,挠头道:“到底荒郊野外,我这名亲兵留与你们以防万一罢,小庄主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庄主担忧。”
霍圆道:“我听陆大哥的,只多一晚便回。”
双方便相互道别,陆颐之与苏翊留下一名亲兵、两只猎犬,带着其余人马便也走了。
远处没了声,霍圆才拾个石头,朝他们走的方向狠狠扔去,骂道:“迂腐酸丁,头脑冬烘的好公子哥儿!”
那亲兵咳嗽一声,便自请去门口放风,院内一时只剩玉川与霍圆两个。
玉川总算无需扁着嗓子扮男人,便摘了发冠,换作木簪将头发松松挽着,笑道:“不是我多话,你与那杜公子都是别扭的人,既两心相悦,何必特意给对方添堵心。”
霍圆道:“两心相悦个屁!他家中已经定了亲。上回我去快意楼里吃饭,教一个娇滴滴的女郎挡住,那千尊万贵的竟为了他抛头露面,抬着下巴说:‘我与羡书哥哥有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正经婚约。听闻女郎是江湖人,那便是门第有别,还望女侠今后莫再纠缠。’ ”
她掐着嗓子学那女郎说话,学完愤愤道:“他有了那样的婚约,却来怪我有新欢,怎麽?只许他们放火,不许我点灯!甚麽东西。”
玉川一时沉吟,道:“我未动过情,不好说甚麽。只是,若下了决心放手,最好是真真正正地撒手,再无留恋。否则优柔寡断,到头来却最易伤自己的心。”
霍圆道:“自然不回头。我岁数比你小,却也想得透,与他本是陌路人,各自撒不开家中的事,如此而已。只是如此不欢而散,到底心中有气。”
玉川拍拍她的头,笑道:“瞧这回杜公子也教你气得不轻,扯平啦。”
霍圆拄着拐杖站起来,道:“不说这些了。那院子里挺热闹,似有几位女孩子,咱找她们玩耍去。”
玉川懒懒的不愿动,霍圆扯着她胳膊道:“你来呀!我如今腿断了,还不扶着?”
另一院子果真有三四名婢女在玩耍。
年纪大的约十四五,小的只有十一二,个个模样清秀,正在玩笑着掷羊拐。
霍圆便笑道:“姊妹们玩甚麽呢,带我们两个罢。”
那几位女孩见两人模样可亲,衣裳也干净光鲜,不像坏人,便咯咯地笑道:“两位女郎住在那院子里?本以为那边都是郎君。”
霍圆道:“那是家里人,教他们先走了。”
女孩们见霍圆瘸着腿,便商量改为斗草,边斗边说闲话儿。
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说:“夫人昨日还说,再耽误些日子,只怕天一冷路上更难受了,老爷却只顾此时作乐。”
年纪大一些的便说:“你怕甚麽?咱们又不驾车。只是苦了那几个小子。”
霍圆爱八卦,便悄悄地问:“哎,你们夫人凶不凶?”
几个女孩子笑道:“我们家人都好,夫人与姨娘都不凶!早些时候,姨娘生三娘子时差点出事,夫人还握着姨娘的手直哭呢,她们感情好得亲姊妹一般。对我们也好,节前节后总给许多赏钱,还让回家勤看爹娘,别人家都眼馋我们的待遇哩。”
霍圆笑道:“真好!这就是治家有方,听得我都想当你们夫人干女儿了。”
几人就指着年纪最大的女孩子笑道:“你晚了!这个才是夫人干女儿。”
一时笑闹便到了晚上,众人草草用过饭,隔壁院子里众人歇息了,霍圆拎着酒硬是爬上房顶看月亮。
玉川道:“福生无量天尊。道门也是清净地,你拖着半条废腿竟还上房揭瓦。”
霍圆笑道:“你也上来,本庄主不信甚麽神佛,又没砸他的神龛。来与我说话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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