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局启·六曜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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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3层的灯是渐次亮起的。
不是电力系统的正常启动，是某种生物发光的幽蓝，从休眠舱内部渗出，沿着地面沟槽流淌，勾勒出一个六芒星图案。图案中央，六个身影缓缓坐起。
他们穿着统一的银白色连体制服，胸口有HCPA的徽章：齿轮环绕的地球，下方一行小字“为了文明的存续”。但制服已经破损，像是经历了某种剧烈挣扎——苏婉儿的休眠舱就在六芒星一角，舱盖大开，内部有喷射状的血迹。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高瘦男人，三十岁上下，面部线条冷硬如石刻。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火焰凭空燃起，不是橙红色，是幽蓝的冷焰，火焰中心隐约有齿轮虚影转动。
“能量掌控型。”林璇玑通过通风管道的监控探头观察，低声对身旁的李玄寂说，“22世纪的人体改造技术，能在细胞层面储存和释放能量。但他这火焰颜色不对……正常应该是等离子焰，蓝色说明掺杂了别的能量源。”
第二个苏醒的是个女子，短发，眼神锐利如鹰。她没有展示能力，而是直接走向控制台——B3层角落里有个简易的操作界面。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到出现残影。
“信息处理型。”林璇玑继续分析，“神经反应速度是常人的五到十倍，能同时处理多线程任务。她在尝试接入基地主网络。”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起身。这是一对双胞胎，男女难辨，面容精致得不真实。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闭眼——整个B3层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高温下的热浪，但温度计读数正常。
“精神干涉型。”林璇玑的声音凝重起来，“能制造幻象，干扰感知。这对组合更麻烦，双胞胎的脑波同步率极高，幻象效果会指数级增强。”
第五个是个胖子，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最无害。但他只是轻轻踩了踩脚，脚下的金属地板就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脚印，边缘整齐如刀切。
“力量强化型，而且是微观控制级。”林璇玑快速记录数据，“不是蛮力，是能精确控制力量的作用点和方向。这种技术对材料学要求极高，22世纪应该还没成熟……”
第六个最后起身。这是个老人，白发，满脸皱纹，但眼睛清澈如孩童。他没有展示任何能力，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通风管道的位置——正好是林璇玑和李玄寂隐藏的方向。
“他发现了。”李玄寂低声说。
老人微微一笑，开口说话。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林技术员，李守星人，不必躲藏。我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心灵感应。第七类能力，也是最稀有的。
林璇玑和李玄寂对视一眼，从通风管道跃下。落地时，六人已经呈半圆形围了上来，但没有攻击意图。
高瘦男人掌心的火焰熄灭。短发女子停止操作。双胞胎睁开眼，空气扭曲消失。胖子还是笑眯眯的。老人则微微颔首。
“我是陈玄，HCPA第七批种子计划领队。”老人用真实声音说道，声音沙哑但温和，“这五位是我的队员：火控师赵炎，信息官苏雨，幻象师秦明、秦月兄妹，还有力控师王重。”
“你们杀了苏婉儿。”李玄寂的手按在剑柄上。
陈玄摇头：“是她的植入物过载。我们醒来时，她已经脑死亡。HCPA在后期志愿者的植入物里加了自毁程序，一旦检测到反抗意识，就会释放神经毒素。”
他看向林璇玑：“林技术员应该已经清除了自己的植入物？屏蔽器的完成度很高，宇文恺的技术果然精湛。”
林璇玑心头一凛。这些人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你们知道多少？”她问。
“知道一切。”陈玄平静地说，“包括宇文恺的三条路径，包括协议B-7，包括……你们手中的紧急制动密钥。”
他指向林璇玑腰间——武媚娘给的那枚密钥，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脉动光芒。
“密钥里有追踪程序。”苏雨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有种机械质感，“武媚娘在给你们密钥的同时，也在监控你们的位置和行动。她不知道我们已经苏醒，但知道你们会来B3层。”
林璇玑立刻取出密钥检查。果然，在金属外壳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发射器，正在持续发送加密信号。
“她不相信我们。”李玄寂说。
“她不相信任何人。”陈玄纠正，“武媚娘脑中的HCPA植入程度虽然只有30%，但那30%是核心控制程序。她会本能地怀疑、算计、掌控一切。这是植入物的设计逻辑——确保代理人永远把任务放在第一位。”
赵炎手中的火焰重新燃起：“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做？按原计划强制推行跃进方案？还是……”
他看向陈玄。
陈玄沉默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芯片，递给林璇玑。
“这是HCPA‘贞观跃进计划’的完整档案，包括七项关键技术的详细资料、实施时间表、风险评估。”他说，“我要交给你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HCPA的领队。”林璇玑没有接，“为什么要背叛组织？”
“因为我在休眠的一百年里，想明白了一件事。”陈玄的眼神变得深邃，“我原本是22世纪的历史学教授，加入HCPA是因为我相信文明需要加速。但这一百年的‘半梦半醒’中，我看到了唐代的真实——不是历史书上的数据，是活生生的人。”
他指向秦明、秦月：“这对兄妹，在22世纪是孤儿，从小在HCPA的设施长大。他们没有见过真实的古代，只学过任务简报。但就在刚才苏醒的十分钟里，他们通过基地的监控看到了骊山下的村庄——晨起的农夫，嬉戏的孩童，炊烟袅袅。”
秦明开口，声音很轻：“那些房子……是茅草顶的。22世纪的模拟影像里，唐代民居都是标准化的青瓦白墙。”
秦月补充：“还有个老妇人，在院子里喂鸡。她笑了，缺了三颗牙。模拟影像里，所有人的牙齿都是完美的。”
陈玄点头：“这就是问题。HCPA把历史当成可以随意修改的模型，把古人当成NPC。但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有缺陷，有温度。强行把22世纪的技术塞进7世纪，就像给婴儿喂成年人的食物——会撑死的。”
苏雨突然插话：“数据分析支持这个结论。我刚刚计算了七项技术同时释放的社会冲击模型，崩溃概率是93.7%。”
“所以你们要放弃任务？”林璇玑问。
“不。”陈玄摇头，“我们要改变任务。HCPA的最终目标是文明存续，但他们的方法错了。我们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而你们，就是关键。”
他再次递出芯片：“接上基地主控台，你们会看到我这一百年思考的成果。一个折中方案，我称之为‘缓释计划’。”
林璇玑犹豫了三秒，接过芯片。
就在芯片接触她手掌的瞬间，异变突生。
芯片突然融化，变成银色的液态金属，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同时，陈玄和其他五人的眼神瞬间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糟糕，是陷阱！”李玄寂拔剑斩向银色液体。
但剑锋划过，液体毫发无伤，反而加速蔓延，已经覆盖了林璇玑的半边身体。
“不是陷阱……”林璇玑咬牙忍受着金属侵入皮肤的刺痛，“是……记忆传输！陈玄把自己的意识备份在了芯片里，他要……”
话没说完，海量信息涌入大脑。
不是数据，是一个人的百年思考——陈玄在休眠舱中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自我怀疑，每一次推翻重来。还有他设计的“缓释计划”：
不是七项技术一次性释放，而是分成七个三十年周期。每个周期只推出一项技术，并配套相应的社会适应措施。第一个三十年推广新农具和水利技术，提高农业产出。第二个三十年推广基础医学和卫生知识。第三个三十年……
计划详细到令人惊叹。每一个步骤都有风险评估，有备用方案，甚至考虑到不同皇帝性格对改革的影响。
最后是一段陈玄的意识留言：
“林技术员，当你接收到这段信息时，我的物理身体应该已经被HCPA的远程控制程序接管了。他们在我脑中埋的伏笔比想象的深——只要我试图背叛，控制程序就会启动。”
“缓释计划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赎罪。用不用，怎么用，由你们决定。”
“现在，快逃。控制程序下的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执行原计划。”
信息传输结束。
银色液体从林璇玑身上退去，重新凝聚成芯片，落在地上。
而对面，陈玄六人的眼睛重新聚焦，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冰冷，机械，充满攻击性。
赵炎掌心的火焰暴涨，从幽蓝变成炽白，温度急剧升高。苏雨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基地的警报系统被触发，所有出口开始关闭。秦明秦月同时闭眼，整个B3层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墙壁蠕动，地面起伏。
王重一拳砸向地面——不是攻击，是制造障碍。金属地板如波浪般隆起，形成一道三丈高的屏障，封死了通往出口的路。
只有陈玄还站着不动，但他周围的空间开始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他们要困住我们！”李玄寂一剑斩向金属屏障，剑锋只留下浅浅白痕——王重的力场控制让金属硬度提升了数倍。
林璇玑快速观察环境。B3层是个封闭空间，只有两个出口：他们下来的通风管道，以及通往B2层的安全门。通风管道已经被苏雨用能量场封锁，安全门正在缓缓闭合。
还剩五秒。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陈玄的记忆传输给了她大量信息，包括六人的能力特点、弱点、以及……他们之间的配合模式。
HCPA的特工训练强调团队协作，六人能力互补。但正因为互补，一旦打乱配合节奏，就会出现破绽。
“李玄寂！”她大喊，“攻击秦月！不要看她的眼睛！”
李玄寂毫不犹豫，身形如电射向双胞胎中的妹妹。剑尖直刺她眉心——不是真要杀她，是逼她分心。
秦月果然睁眼防御，幻象出现一瞬间的波动。
就这一瞬间，林璇玑动了。她没有冲向出口，而是冲向角落里的控制台——苏雨刚才操作的那个。
“苏雨的能力需要集中精神处理信息！”她边跑边喊，“干扰她的输入！”
李玄寂会意，剑势一变，不是攻击，是制造噪音——剑身高速震动，发出刺耳的高频声波。这种声波对人耳几乎听不见，但对信息官的神经接口是巨大干扰。
苏雨果然闷哼一声，手指的动作出现迟滞。
安全门还剩三秒完全闭合。
林璇玑已经冲到控制台前。她没有尝试破解系统——时间不够。她做了一件更简单粗暴的事：从工具囊里掏出一个金属管，按在控制台上。
电磁脉冲发生器。之前在实验室做的简易版，功率不大，但足够烧毁这个老式控制台的电路。
蓝光一闪。
控制台冒起黑烟。同时，整个B3层的灯光疯狂闪烁，所有电子设备短暂失灵。
包括苏雨的能量场封锁，包括正在关闭的安全门。
门停住了，留着一尺宽的缝隙。
“走！”林璇玑冲向出口。
李玄寂一剑逼退赵炎的火焰，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B3层。就在他们踏出安全门的瞬间，门后传来陈玄平静的声音：
“你们逃不掉的。HCPA在唐代有三十七个潜伏点，一百二十九名代理人。我们会启动全部力量，确保跃进计划按时实施。”
“七天。七天后，如果你们还不合作，我们将强行启动第一项技术——蒸汽动力。”
门轰然闭合。
林璇玑和李玄寂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剧烈喘息。
“蒸汽动力……”林璇玑喃喃道，“如果HCPA真的在七天内把蒸汽机推广开来，整个唐代的运输、制造、军事体系都会被颠覆。社会根本来不及适应。”
李玄寂擦去额头的汗：“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林璇玑看向手中的芯片——陈玄的记忆芯片，现在已经变成了普通的存储介质。
“首先，破解武媚娘在密钥里埋的追踪程序，反过来监控她。”她说，“然后，分析陈玄的缓释计划，看看有没有可行性。最后……”
她望向通道尽头，主控室的方向：
“我们需要和武媚娘摊牌。但不是对抗，是合作——告诉她HCPA的真相，告诉她如果按HCPA的计划走，她会成为毁灭大唐的帮凶。”
“她会信吗？”
“她有30%的HCPA植入程序，不会全信。”林璇玑冷静分析，“但她有70%是武媚娘——聪明，有野心，但不想当傀儡。我们可以利用这70%。”
两人走向主控室。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随。
走到半路时，林璇玑突然停住。
“等等。”她皱眉，“武媚娘的追踪程序……信号频率很奇怪。”
她调出刚才记录的信号数据。密钥发射器的频率在某个特定时段出现了规律变化：三短，三长，三短。
又是摩斯密码：SOS。
但这一次，信号源不是B3层。
是……终南山方向？
“有人在通过武媚娘的密钥反向发送信号。”林璇玑快速解码，“内容是……‘请求通讯，坐标终南太乙，身份……宇文恺’？”
李玄寂瞳孔骤缩：“宇文恺？他不是死了吗？”
“也许不是本人。”林璇玑脸色凝重，“也许是……他留在中继站的AI，或者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
她看向通道尽头的主控室：
“——我们得先听听，这个‘宇文恺’要说什么。”
主控室的门缓缓滑开。
里面，武媚娘已经等候多时。
她站在宇文恺的思维镜像旁，手中把玩着天权钥匙，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位好慢。”她说，“不过正好，我这边……也收到了些有趣的消息。”
她指向全息投影屏。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来自终南山太乙峰中继站的未加密通讯请求——
发送者自称：宇文恺（意识备份版本2.0）
通讯内容摘要：提供HCPA在唐代全部网络分布图，交换条件：护送一名‘重要人物’离开长安。”
重要人物？
林璇玑和李玄寂对视一眼。
武媚娘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
“看来，这场棋局……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窗外，骊山的天空开始飘雨。
雨滴打在基地的能量护盾上，溅起细碎的光。
而远在百里外的终南山深处，太乙峰下的古老遗迹中，一台沉寂了百年的通讯设备，指示灯正规律闪烁。
像心跳。
等待着，跨越千年的对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局启·六曜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