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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郁回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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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值钱的资产是彼此呼出的白雾,在冬季的旧书店里短暂交缠。
他总说纸页的霉味好闻,后来我才闻出,那是时间腐烂的声音。
撕碎化疗报价单时,他笑着把纸屑撒成了雪。
病房里波动的监测仪,变成我们的时钟,滴答滴答,剪断春天的路。
殡仪馆的人带走他的那天,是整个冬季最冰冷的时候。
那个冬天的早晨,天是灰蒙蒙的,像一块用旧了的羊毛巾,沉沉的压在小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我推开"故纸″书店的玻璃门,一股熟悉的、陈年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油墨香,是旧纸浆糊,微潮的木头,还有尘埃在光线里静静浮沉的味道。
冷空气与我呼出的白雾混在一起,在眼前一片小空间里短暂的停留、纠缠、然后消散。
店里没开暖气,为了省那一点点电费。我也习惯了,搓了搓手,眼镜片上立刻蒙了层水汽。模糊的视线里,逸游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低头对付一本散了线的《诗经》。窗玻璃外是凝滞的灰色,他坐在那儿,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驼色毛衣,侧影柔和,像一张被时光遗忘在旧书页里的书签。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弯了弯“沈哥,早上好。”那笑容总是很干净,带着点旧纸张般的温润。
他天天这么笑……小逸是我三年前招来的,准确来说是收?她只比我小2岁,却好像什么都会,会修表修书养花做饭……脾气性子也软,好像什么人都能欺负一下,根本对不了那些无厘头的客人。
那个时候他拿着字迹潦草的招工启事进屋,说话特小声的问我还招不招会修书的人,他说他叫逸游喜欢看书,做点手工,以前学修古文物。说这眼神可亮了,见他这么珍惜也便留他来,他也不要工钱,包吃住就好。
日子像店里的灰,一层层落下,又被我们拂开,周而复始。清贫,但有一种握在手里的踏实。他修书修东西、我卖书。我让她和我住,总不能天天睡在店里头,虽然我房子也是出租屋,但大些,那个时候房价也不高,每个月280,有厨房客厅卫生间卧室,交完租还有100多过一个月日子。店是我爷给的,不用付租金。
后来我们相爱了,没和任何人说,我们不敢说,这个年代这种事情说出去要遭打的,有些好笑了。
夏天我们就喝着冰绿豆汤吹着冷气;秋天一起扫店门口的落叶;冬天煮上一壶热茶,挨坐在窗边,看着雪慢慢飘下,在窗上哈口热气写个字;春天搬上椅子出去晒暖阳闻花香。
年年如此。
今年有点不一样。
小逸拿工具的时候手开始抖了,他说没关系,就是太累了,我给他放了假。晚上他和我说手疼,我也以为他是累的,再后来他手疼的睡不着,整只手臂疼,在床上翻来覆去,我看着心疼……却也干不了什么,我只能抱着他哄哄,“沈哥……疼……”。
后来,我就哄他去诊所,大夫说这里看不出什么得去市里的大医院。回家之后,他说休息休息感觉不是很疼了,我又不是傻子,不痛了……不痛了为什么还是会失眠?不痛了为什么还是会抖?不痛了为什么还是会哭?我看着他紧皱眉。我数了一遍又一遍存折,生怕出什么大问题没钱。
最后他还是强行被我拉去了市里的医院。他还是一直一直说没事儿,没事儿
我叫他先回去,出了报告再说。
骨癌
我还是没和他说,但是他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差,不得不化疗截肢……
我们没钱化疗,他就撕了单子细细的撕下,握在手里抛出去又看向我笑“沈哥!雪。”.........冶当然要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