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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台秘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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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黎夏直到下晚自习整个人还是有点恍惚,脑子里来来回回闪过程野的脸。
教室里乌泱泱乱糟糟一片,几个男生兴奋的背起书包冲出教室,女生嘻嘻哈哈说笑着慢吞吞收着书包。
苏沐沐伸手从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啊,放学了,走啊。”
黎夏收拾好东西跟在她身后。
苏沐沐走两步回头看一下,走两步回头看一下。
黎夏看着她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停了下来,“怎么了。”
苏沐沐一脸担心,“要不,我送你回家吧,今天......”话还没说完今早叫苏沐沐吃饭的几个女生跑过来挽上她胳膊,其中一个扬起声,“你怎么这么慢啊,说好了要去我家写作业的。”说完还瞟了黎夏几眼。
苏沐沐一脸迷茫,什么时候说好的???
黎夏想笑。
眼前这位女生皮笑肉不笑的嘲苏沐沐眨着眼,那点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黎夏很识趣说完对着苏沐沐摆了摆手。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你疯了吧,今早姜秦朵来找过她,你还要送她回家不怕惹上事啊......”
还真是应了那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到巷子时黎夏没有先回去,拐到商店买了根冰棍敷到脸上。
她可不想让陈安明看见脸上的红印。
等到雪糕快化时她才往家走,边走边低头擦着手上的水。
陈安明刚把筷子拿给客人一转身就看到黎夏在那低头不知道擦着什么。
慌忙在围裙上把手上的油擦了擦拉起黎夏的手,“手是破了吗?”
黎夏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心口蔓延出一丝丝暖意,转而慢慢的张开手,看着陈安明说:“刚手上粘到东西了。”
有时候黎夏在想,上天给她安排的剧本到底还是不算差,起码有人是真的关心她。
陈安明脸色缓和了不少,转身盛出蒸好的米饭,笑着问黎夏晚上想吃什么。
“老板,算账。”有一桌人已经吃完了冲着陈安明招着手。
陈安明手里正炒着米饭,扯着嗓子,“来了,来了。”
陈安明热的冒了汗手忙脚乱的出饭,又来了几个人围在他身边点着餐,那边客人又不断催着结账,又乱又吵的。
黎夏脑瓜子“嗡嗡”响着,拧起眉冲着陈安明,“我去吧,舅舅。”说着把书包放到门后面拿了条抹布走了过去。
这一桌靠最里面灯照不到光线实在不好,黎夏走过去收好钱摸黑打扫完桌子一转头愣住了。
程野一群人坐在那。
真是冤家路窄,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这是什么狗屁缘分,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些人来这,偏偏下午闹了那么一出后来这吃饭。
他指间夹着一根烟,在一片嘈杂中,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眼神冷到骨子里,微颤着眼睛,吐出一缕浓烟,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冲进她鼻子里,黎夏不动声色偏了偏头,咽了咽唾沫,嗓子有点发痒。
程野快速捕捉到这一动作。
眯起眼睛。
在她走过来收钱的时候他就看见她了。
也不能怪他非要往她那看,要怪就怪她太白了,就算在这种光线不好的情况下她标准的鹅蛋脸,小巧的鼻子,隔着老远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长发散开披在胸前,身形纤细,站的笔直,漂亮的杏眼里印着孤傲,好学生都这么爱端着吗?
孙辰正和对面几个女生开着黄腔笑的前仰后合,胳膊肘碰了碰程野,“野哥,这妹妹刚说今晚要跟你回家呢,艳福不浅啊。”几秒过后,见程野没反应孙辰纳闷的看向他,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卧槽!”猛的站起来。
他这一声低吼其他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黎夏身上。
每个人染着花花绿绿的头发,掀着衣服,露出肚皮,身上不是花臂就是花腿的,社会气息十足。
光膀子大哥站起来猥琐的开口,“孙辰,你还认识这么纯的妹妹啊。”说罢就要上手搂黎夏,“妹妹,坐下一起喝点?”
黎夏侧了侧身子,光膀子男没有碰到。
“不用了,我还要忙。”语气微冷。
说完就要离开,旁边一个大胸女生站起来伸出胳膊拦住了她。
黎夏抬眼。
风大女生像是不知道冷一样穿了个超短连衣裙,故意露出丰满的身材,画着深色眼影,瞪着眼睛,眼线都快拉到太阳穴了,语气不善:“这么不给我们刚哥面子啊。”
黎夏扯扯嘴角,有些无语。
黎夏心里冷笑,又是这群信奉暴力、执着面子的人,无趣得很。
她实在是不想在这跟他们浪费时间,也真的不想再惹出什么事了。
探着脖子看了眼还在忙的陈安明,深呼吸了几下搓着小手抬头带着哭腔看着他们,指尖攥着衣角轻轻发抖,“对......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喝酒。”大眼睛忽闪忽闪泛起泪花,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
社会大哥们看着小姑娘都吓哭了纷纷劝着大胸女。
大胸女对她这种“怂”的态度很满意,脸上浮起笑容拉着光膀子大哥坐下。
黎夏装作拭泪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孙辰看着她柔弱的背影茫然的坐下。
要是没记错今早这姑娘可是又刚又勇的,那无所畏惧的样子活脱脱像个女王。
现在这矫揉可怜的样子是演哪出???
脑袋朝着程野肩膀那探了探,凑到他耳边,“野哥,你说这姑娘是的害怕吗?”
程野身子往后扬了扬和孙辰拉开了一点距离随手取过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害怕?
他眼里有些东西开始涌动,要是没看到她眼里那深深的不屑,程野倒信几分她是真的害怕。
想起她刚才那狐狸尾巴没藏好的样子低声笑了出来。
风丝裹着低沉沙哑的笑声听起来像是黑暗深处走出的猛兽。
孙辰听的全身发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控制不住表情的看着程野,他认识程野太久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两天这么反常的样子。
又看了看黎夏已经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慢慢窜出来。
程野放下手里的啤酒,看了眼孙辰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打算和他接话,冲桌上人抬了抬下巴,从桌角捞起一盒烟,离开了位置。
大概昨晚没睡好,头一直昏昏沉沉的,脚不听使唤似的七拐八拐的走出了巷子。
大马路上车流急速穿梭着,工作一天结束的男男女女成双结对的从他身边走过,欢笑交谈着,脸上的布满了笑容。
这个城市的安宁和温馨好像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程野突然觉得有点烦,转身走进一栋废弃大楼,三步并两步的走上了天台。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那刻,映入眼帘的最先是坐在天台最边沿,双腿悬空在外晃荡着的黎夏。
程野目光全部聚集在她的身上,眯着眼愣了几秒后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脸色很不好,很用力的扣着指甲,不知道在和谁通话,并没有注意到程野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大概是因为冷,她缩了缩肩膀,耳后别着干燥枯黄的碎发被吹了起来,在夜晚肆意摆动着。
程野甩着打火机,摸着口袋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含在嘴里,吸了吸鼻子,左手挡风低头点着打火机。
打火机第三次随风发出声响时,黎夏扭头看向了他。
没有突如其来的惊吓,只有带着些许茫然的神情。
她坐在那,他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好像从没有见过的陌生。
黎夏收回目光,蜷起双腿起身准备离开,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股很大的力气拽了回来。
木质香的香气裹着风一股脑的萦绕在黎夏周遭。
她瞳孔放大,胳膊本能的因为惯性搂在了程野腰上,反应过来后想抽出胳膊。
“这么急的投怀送抱啊。”
嘲讽的声音在夜晚显得尤为刺耳。
黎夏肯定眼前这个男人有病,而且是有大病。
他们才见了不到几面,她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对她的恶意。
一开始,她觉得是自己太敏感,直到他让她跪下那刻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迸发而出。
她头脑快速风暴了一圈,确信以前没有见过程野,更谈不上得罪。
转念又一想,或许人对人的恶意根本不需要原因,人生又哪有那么多原因。
黎夏得到这一认知后,用力扯出了胳膊,不想去看程野的表情,扭头转身就走。
“黎夏。”
声音淡淡的。
“在你的眼里,我算什么……”他的喉结滚动,指尖攥紧打火机,手指被按压的发白。
黎夏顿住,停下了脚步,转身对上了他的身影。
他还是刚才那个位置,右侧灯光径直擦过侧脸拉出一条黑色的阴影撞击在他身后的铁箱上,黑暗与暖黄色的光交织着整个包围住程野,他站在聚集点的中心,逆光看着她。
她不太能看清楚他的脸。
晚风卷着凉意吹过,他的话落在耳边,带着说不清的哑意。
黎夏望着他逆光的身影,心里怪异的情绪又再次翻涌上来,白天那满眼的厌恶是真,此刻这莫名的卑微,也是真的,她居然听出了一丝绝望感。
他这种人,也会有绝望感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良久,她开口,“为什么要问我。”
她看着他们之间距离越来越近,眼前一暗,他弯下腰看着她的脸。
黎夏偏过头。
他凑的更近了些,近到她又闻见了他身上的木质香。
诡异,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只能用诡异形容。
程野仔仔细细从上往下的盯着她。
黎夏看不懂他那是什么眼神
就在她快要推开他时,她的视线重新恢复了光明。
随即,一句轻飘飘又带着威胁的话响起。
“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身后铁门吱呀吱呀发出摩擦的声音,黎夏看着他说完这句话就大步离开的背影低声呢喃道,“神经病”。
程野没有回去,给孙辰发了条消息。
抬头的看了眼天台。
夜晚寂静,昏暗的灯光把程野的影子拉的又深又长,仿佛融进了黑暗中。
黎夏下来时程野已经离开了。
她看了眼手机。
刚刚不小心按到了静音键,陈安明打了不少电话。
还有十几分钟就十一点了,
黎夏呼出了一口气,这几天发生的事让她感觉脑子都要转不动了,而所有的起因都是从她见到程野那刻开始的。
她不由想起他刚刚那句话。
是,以后是得躲着点他。
黎夏回来吃饭的人没有剩下几个了,陈安明看到她后有点生气,眉头微蹙带着担心,“夏夏,大晚上你去哪了。”
“刚刚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陈安明听到后愣了几秒,眼里的担心逐渐转为心疼。
他知道黎夏经历了什么,也知道她被送到这的原因。
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放在黎夏的头上揉了揉,“快回去睡觉吧,不早了。”
黎夏乖巧的点了点头,甜甜一笑朝陈安明说了句晚安。
在黎夏要上楼时,陈安明叫住了她,像是思考了很久一样,“别想那么多,都会好的。”
像父亲一样小心翼翼又带着温柔。
黎夏眼睛有点涩,鼻子酸酸的。
如果黎镇江还在的话那一切都不会发生,而她还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推开卧室门,陈月得意的看着她。
黎夏从她的眼神中明白了一些事,今天姜秦朵找事八成跟陈月有关。
陈月看黎夏把她当成空气一瞬间就炸了,“你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让人讨厌吗。”
黎夏面无表情收拾着衣服。
“有意思吗?你这样。”
陈月愤怒的走到黎夏身边。
几乎是喊出来,“有意思当然有意思,你永远都是一副这样无关痛痒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就你最高贵,无论什么事都入不了你的眼,你看得起过谁,你到底在装什么啊?你是不是忘了你早都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黎夏了,你害死你爸,你妈为了她的新男人巴不得你消失,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陈月说完后,头也不回的摔门出去。
黎夏收拾衣物的手猛地攥紧,指尖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眶瞬间泛红却死死忍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月说的对,是她害死了黎镇江,这一切都是她活该。
如果可以,黎夏宁愿那场车祸死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