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这世上还有如此狗血之事 ...
-
“就这?”
“就这儿了,再找不到那我也没办法了。”
回答的男人看着西装革履满头大汗的一群人,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云姐么时候在家我们也不知道,你们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是没缘分。”
他摆手。
山不算高,要找的人住在半山腰,穿过水泥小路,丛林掩映着,不是特意找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向导身后的小院布置简单,外围一圈尖尖的篱笆,爬满了深绿色的蔷薇藤。
为首的西装男看着已经有点年纪了,头发虽然一丝不苟,但还是能看出没有完全藏好的白发。
他从包里掏出一包金黄色的香烟,一整盒塞进向导手里,下面还垫着几张钞票,笑起来满脸的褶子堆起来,嘴角僵硬
“小兄弟,谢谢你带我们来,我们在这儿等就好,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
向导却没收,连带着烟盒一起挡了回来,眼睛眯起来打量着这人。
如果不是村委打过招呼,这群人可能是云星河的血脉亲人,他是绝对不会带着他们来这座山的
“不用,我就和你们在这里等。”
谁知道这群人找云姐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这十里八乡的谁没受过云姐和霍师傅的恩惠,就冲这一点,也不可能放一群打扮得奇奇怪怪的陌生人待在云姐家里。
人不收,领头的也就没办法了,他示意跟着的人原地休息。
小院在半山腰上,上来只有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开车也能上但没人敢开,于是只能走路上来。
帝都的二小姐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吧。领头的擦汗。
一想到自己爬上来吃了什么样的苦,他就坚定了一定要等到云星河的决心,今天说什么都要见到她。
到地方的时候日上中天,云星河巡山回来已经是傍晚了,一行人坐在她院子门口的大石头上,□□给他们一人到了一碗水,水已经见底,连手机都玩儿没电了,云星河才从一片璀璨的晚霞里回来。
女人身材高挑健壮,黑发黝黑发亮,长长的辫子落在腰下的位置,抱着两捆草,逆着光走过来
□□立刻站起来和她打招呼:“云姐!”
“嗯。”女人点了点头,□□没把人带进院子,栅栏门还是关着的,她单手抱着东西,另一只手开门,声音没什么波动,似乎并不好奇这是些什么人。
“进来。”
小院不小,但显然也接待不了这么多人,□□把人带到,云星河也让人进门,他算是放了心,只把水碗收拾好之后就说下山。背上背篼,
“云姐,我就先回去了。”
“你等下。”云星河转身进门,等了两三分钟才拿着两包草药走出来
“你阿婆的风湿病,这是第二服药,剩下的拿以前的方子照着抓就行。”
“来都来了就带回去吧,免得又跑一趟。”
□□喜笑颜开,忍不住给云星河鞠躬
云星河才不吃他这一套,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一边看着的老头心里嘀咕,刚刚那软硬不吃刚正不阿的样子呢?
云星河先把外面竹台上晒着的香收回来,取了一把敬上神龛。这时候山里正是出枣的季节,霍爱华爱吃甜的,云星河摘了一把回来,洗干净也供上去了。
敬了霍爱华,整理好东西,云星河才坐下来,靠着自己的桌子剥起豌豆。
她不说话,来的人也不敢开口,只敢偷偷看她。他也算见过不少世面了,没有一个像云星河这样,按兵不动也不是这样的。
灯光底下的那张脸肖似生母,老头见过江颐,飞扬跋扈又冷到极点,像沁了冰水的玉,她的女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也是又冷又狂。
“今晚会下雨。”
老头被云星河猝不及防的开口吓了一跳,马上调整好情绪,眼眶一红,当场表演一个老泪纵横
“大小姐!”
跟着的年轻人赶紧劝起来,什么已经找到啦,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嘛之类的话一箩筐,看起来已经十分熟练,沉浸在自己的苦情剧里,话里的主角却安安静静,一句话都不说。
就好像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自顾自拨弄着桌上的新鲜豌豆——本来打算今晚炒腊肉吃的,现在人太多,她连饭都不好做。
云星河既不说话也不加入,这场苦情戏就显得虚伪,渐渐的,老头的哭声干巴起来,劝慰的年轻人开始说车轱辘话,他们的眼神悄悄抬起来,放到不说话的人身上。
被这样盯着,云星河也不能完全没有反应
她停下手里的活,嗯了一声。
......就没了?难道不应该因为终于找到了血亲痛哭流涕,他们再摆明车马行头,然后高高兴兴和他们一起回帝都吗?
所有人都这样想,包括涕泗横流的老人家,和预期不同,他们心里都有些古怪,实在是太淡定了,就好像云星河早就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有人抬眼偷偷对上云星河的视线,黑漆漆的双眼冷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她不光知道他们来干什么,更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来的!
这样的想法把男人吓了一跳,迅速收回眼神,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今晚会下雨。”云星河又重复一遍,他们好像不是很能听得懂人话
“你们再不下山,就下不去了。”
“大小姐,我们!”老头立刻就要说话,被刚刚和云星河对视的年轻人摁下去了
“那我们明天再来拜访。”
“别来了。明天我也不在。”
“有时间会通知你们的。”
云星河说。
还想说什么的人本能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告知而是命令。
她不喜欢这群人不打招呼的登门拜访,也不喜欢他们自认为她会欣喜若狂,所以云星河很不高兴,她不高兴,他们就要道歉。
在商场上和人精也打过不少交道的人头一次结结巴巴起来,他想说对不起,但又卡住,最后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一群男人在云星河面前抬不起头,只能沉默着走出小院,互相推攘着让去把话说完。
云星河门都没出,终于开始剥自己的新鲜豌豆,神龛上的这一把香烧得极好,莲花一样绽开,篱笆外只能从窄门里看见一线的光,霍爱华的照片在神龛之上盯着他们,直勾勾的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之下,让还没完全黑透的天多了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这下谁都不敢说话了,只嗫喏着往山下走。爬了半天山的老头气得开始找速效救心丸他们拿云星河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找人都是靠人带上来的!
这里不是帝都,他们就是再怎么胆大也不敢真的绑架——云星河在体制内工作,谁有那个胆子绑架国家的人。
云星河说不在那就是真不在,一群人想尽办法也不知道人究竟在哪里。
村委那边来人了解了一下情况,才说云星河已经报备了,后天出发,要去帝都一周左右。
一周?!老头暴起,在柜台上吹胡子瞪眼的骂人
“你们这儿出省还要报备吗?而且一周是什么意思,她是要回归苏家的。”
对接的是个年轻女孩儿,闻言也不生气,公事公办回复
“云女士回不回帝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哈,但她之前是我们省的特殊人才引进,落户在我们村,一周算是请假,至于落户帝都。”
她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来
“那是不可能的,服务期还没到,云女士不走。”
老头被噎得不轻,他这一路从踏进云省开始就不太顺利,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只是按规章制度办事,也没特意为难,就算想找茬也实在是没证据。
他代表苏家在帝都行事的时候哪里受过这种气,此时居然只能默默忍了。
村委这边对接完,云星河还是没露面,眼看着最后期限就要到了,才在机场看到人。
她带着两大包草药,已经写上了不少名字,看起来是给什么熟人带的,两大包草药也不是什么很轻的东西,云星河拎起来就和拎两包吐司似的,看起来很轻巧。
老头子等的都快急死了,但又不敢说话,憋得脸通红,手都在颤抖。等到快递员打完面单,费劲儿把东西分别打包好,云星河才慢悠悠走过来。
她就带了个双肩包,身上一套黑白色的衬衫长裤,这就是一趟简单的短途旅行。
老头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堆着褶子又往云星河身边凑,让云星河上车。女孩儿直直掠过他,长腿一跨,坐上了停在快递站门口的黑色商务。
这车在这等了半个小时,停在老头他们约好的车前面。山脚下的快递站门口没办法并排停两辆车,老头只能忍气吞声,默默发誓回帝都一定要让云星河好看。
但现在不行啊!
他踉跄两步,伸手想让拦住云星河,可是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两个毛头小伙撞了老头一下,两堵墙结结实实把老头撞倒在地,跟着的人立刻上来扶他——就这么两分钟,黑商务已经开出去了。
老头恨得咬牙切齿,回头想找那两个人算账,哪里还找得到,眼见着云星河越走越远,只能又认了,赶紧追上去
云省机场不少,这地方的小,是一个军民两用机场,等老头赶到,已经不知道云星河究竟在哪了。
云星河坐在公务舱默默系好安全带,戴上眼罩,空乘人员十分贴心的替她关闭了灯光。
进帝都的快递都会慢一些,检查更仔细,空运应该能快一点,专人专送。
她这次虽然明面上是请了一周的假,但云省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在帝都
下飞机之后应该会有人安排行程和接待,这些她不用操心,至于什么认亲,云星河只是想了一下,算了吧,真留在帝都还不被每天十个电话烦死。
思绪慢慢飘远,那群人在哪云星河毫不关心,飞机在云层里平稳的穿梭,在公务舱宽敞的座位里,她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