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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陆氏法则与他的体温 入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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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慕尚滑入锦园大门时,时间定格在凌晨两点十七分。车灯划破深夜,照亮了影壁墙上铁画银钩的“陆”字。
司机老陈低声恭敬的说:“太太,我们到了。”
江挽星在后座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没有纠正老陈的称呼,思绪飘回到那份契约的第三条:在需要履行婚姻义务的场合,必须使用法定称谓。
别墅门厅的灯光惨白刺眼。管家李叔恭敬的站在一旁,递过来一本绒面手册,声音带着疲惫:“太太,这是宅内须知。您的起居区域在西翼,先生则住在东翼。每日早餐时间为七点至八点半,午餐……”
江挽星轻轻抬手打断了他,声音很轻:“李叔,手册我会看的。今晚先到此为止,好吗?”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太太。”
十二小时前。民政局拍照窗口,红色的背景布格外刺眼。摄影师在一旁催促:“新郎再靠近一点……笑一笑!”
陆止行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手臂贴近江挽星的手臂,西装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快门按下的瞬间,江挽星想起大学摄影课老师的话:红色最难驾驭,它会吸走人脸的血色,让人看起来像祭品。
结婚证到手,塑封还带着热度。陆止行将属于他的那本放进公文包夹层,动作利落而冷漠。他的声音简洁冰冷:“下午三点,锦园见,有第一场家庭会议。”
回到此刻,凌晨两点二十一分。江挽星拖着行李箱,脚步声在空旷的主厅里回荡。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灯破碎的光影,她的裙摆扫过地面。西翼走廊尽头,卧室门推开,她脚步微顿。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样板间。
房间宽敞,靠窗的位置摆好了她的画架和工作台,那是江家老宅用了十年的榉木台子,边缘浸染着颜料的斑驳。墙角立着她常用的立式灯,连插排都是她惯用的多功能型号。
梳妝台上,木盒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她的修复工具:排笔,刮刀,绫绢,矿物颜料,一切都和她工作室的摆放顺序一样。
手机震动,苏晚的语音条传来,压低的东北腔带着关切:“星啊,搬进去了吗?那‘制冷机’没为难你吧?我告诉你,他要是敢整幺蛾子,姐们儿立马杀过去!”
江挽星轻按语音键,手指悬停片刻,只回了两个字:“都好。”
她走到工作台前,指尖拂过熟悉的木纹。这张桌子本该留在她堆满古籍的旧工作室,窗外有棵老梧桐,秋天时叶子会落在窗台上。她想起父亲搬来这张桌子那天,她刚满十六岁,拿了省级青少年绘画金奖。父亲宽厚的手掌拍着她的肩膀,声音温暖:“星星,这桌子给你了,以后这就是你的战场。”
那时,江家还未落魄。
敲门声打斷了她的回忆。李叔站在门外,托盘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瓶药,声音依旧恭敬:“太太,先生吩咐,您需要服用维生素和助眠剂。”他稍作停顿,补充道,“先生说,保持合作方良好状态,是基础义务。”
江挽星看着那枚白色药片,接过水杯,关上门,将药片冲入马桶。维生素被扔进床头柜抽屉时,她的手指触碰到一本皮质笔记本。扉页烫金小字写着:《陆氏法则·补充备忘录》。
翻开第一页,是打印的条目:
第102条:西翼使用规范
她合上本子,指尖发凉。这更像是一场有操作手册的囚禁。
第一次家庭会议在周一上午九点。陆止行的书房位于东翼,是黑白灰三色主调,书柜嵌入墙壁,每本书的书脊整齐划一。空气里弥漫着雪松香薰与纸张的气息,没有一丝人气。
江挽星穿着米色针织衫和长裤,在指定的座位坐下。对面,陆止行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
“开始吧。”陆止行甚至未曾抬头,声音冰冷,“第一项:江氏企业债务重组进展。”
会议持续了四十七分钟。陆止行问了十七个问题,关于抵押物估值,现金流缺口,供应商账期。江挽星的汇报数据详实,时间表明确,应对方案也条理清晰,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尊严。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文物修复工作室,”陆止行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目前承接的最大项目是什么?”
江挽星呼吸微滞:“一幅明代绢本罗汉图,品相极差,预计修复期为六个月。”
“商业价值呢?”他的声音依旧没有情感。
“这……不好说。客户是寺院,更多是出于功德性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也就是说,没有明确的经济回报。”陆止行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根据契约补充条款第5条,合作期间,双方需优先投入能产生直接或间接经济效益的活动。”
他合上电脑,声音平静:“建议你暂停或外包这个项目。”
书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射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江挽星的手指在桌下悄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妥协。
“陆先生,”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沉稳,“契约第五条的完整表述是:‘双方需优先投入能产生直接或间d接经济效益的活动,但经协商一致,可保留必要的个人发展空间。’我希望协商,保留这个项目。”
空气仿佛凝固了五秒。
陆止行注视着她,眼神像在评估一个变量。然后,他从抽屉中取出《陆氏法则》的实体本,翻至某页,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什么。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中很清晰。
“可以。”他合上本子,“但需每季度提交项目进度报告,作为合作方个人能力发展的评估依据。”
江挽星微微松开手:“谢谢。”
“不客气。”陆止行起身,走向文件柜,“另外,你的工作间已经布置好了。如果缺什么,列清单给李叔。”
三天后的清晨,江挽星在画室晕倒了。她已连续两个通宵未合眼,那幅罗汉图的绢丝脆弱,揭裱工序丝毫不能中断。她起身时,眼前骤然一黑,炸开一片雪花般的亮点。
意识恢复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地毯上,后脑一阵钝痛。视线模糊的聚焦在天花板上,那盏她亲手挑选的纸灯静静挂着。
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止行出现在门口,衬衫领口微敞,头发略显凌乱——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衣着不整。他蹲下身,手伸向她颈侧。
“别动。”他的声音紧绷,指尖贴上她的动脉,微凉的手指带着温热的掌心。
“我……没事。”她试图开口,声音很微弱。
“多久没睡了?”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
“两天。”
“够了。”陆止行果断打断,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一把抱起。
失重感袭来,江挽星下意识的抓住他胸前的布料,呼吸间满是雪松和淡淡的烟草味——他竟然抽烟?
则“放我下来,我能走。”她挣扎着说。
“不能。”他抱着她稳步穿过走廊,“契约第8条:双方有义务保障彼此的基本健康,以避免对合作产生不可控风险。”
又是契约。江挽星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被轻柔的放在西翼卧室的床上,陆止行拉过被子盖至她肩头。他站在床边低头看她,眼神复杂。
“江挽星,”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你的价值不在于透支生命去完成一幅画。从商业角度而言,这是极低效的投资回报率。”
“那从什么角度不是?”她听到自己轻声问道。
陆止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陈医生匆匆赶来,给她做了检查,量了血压,又开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