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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寒冬出生的我,在春天同一位精神病人结婚了。

      她叫米可曼·温特尔;而我,叫莱斯特·德达芙。

      …………

      初冬这天,父母再次出行。

      “莱斯特,保重哦!”

      “好,母亲你们也注意安全!”

      母亲从车窗伸出带着皮手套的左手,用力在空中挥了挥,父亲则坐在副驾驶,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我并未抬手,因这样的日子已习以为常。

      空中如往常般弥漫着淡淡的的花香,余冬的暖阳如冰冷的月光,看着挺温暖,不过也就那样。

      “莱斯特少爷,该回去了,不然您很快会冻僵的。”

      不知何时来的老管家正弓着腰,耐心说道。

      我没理他,仰过头深深地大呼了一口气。

      “哈啊——”

      直至我呼出的热气越来越少,这才慢吞吞转过身,对他道:“明日此时,记得提醒我到这儿来。其他的不必你操心。”

      管家却笑了,那笑容平静得反常,声音轻得像呵气:“永别了,少爷。”

      话音落下瞬间,远处那辆还没驶远的小车,猛地炸成一团火球。气浪劈面而来,一只轮胎裹着烈焰,笔直地朝我呼啸撞来。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侵入感知的是一种规律的电子音。

      滴!滴!滴!

      缓慢,平稳,可我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耳边也逐渐聚拢人声,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他手指……刚是不是动了?”

      “莱斯特少爷醒了?真的吗?谢天谢地!”

      声音越来越清晰,终于炸开成一片熟悉的嘈杂,噼里啪啦,像小时候年节甩散的鞭炮。

      母亲、父亲,你们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瞬间让我猛然睁眼,同时久违的白光狠狠刺进眼底,激得鼻尖一酸,泪水瞬间堆满了眼眶。

      刚才还嗡响的室内,忽然静了几分。几个年轻的身影悄声退了出去。

      一片朦胧的视野里,一张布满皱纹的圆脸缓缓凑近。

      “少爷,您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回答。

      全身的力气仿佛还沉在漫长的昏睡里,可我的话却冲得又快又急:“我母亲、父亲呢?他们在哪儿?带我去见他们!”

      一边说,一边已用手肘撑着想翻下床。果然,脚刚触地,双腿便软得像抽去了骨头,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毯上。

      一直站在正前方的一位老婆婆,赶忙一把将我扶起,还不忘用她那苍老的手,摸着我的额头。

      她转过头小声对老爷爷说:“快再去请霍利桑医生来一趟,少爷的烧还没退下!”

      “母亲!我要见母亲!”我拼命推开她,试图站起来。却不知老婆婆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立马将我,一个近乎成年的男子完完全全地抱了起来。

      我又半躺回了床上,带着憋屈。老婆婆见我折腾个不停,干脆拿了一个绑带将我的右手硬绑在了床柱上。

      “少爷,得罪了!近段时间,德达芙夫人和德达芙公爵都不想看见您,您之前的事伤透了他们的心!”老婆婆叹着气,耐心说道。

      听这话,想必他们应该活了下来,我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但又不确定他们伤势如何,便又急忙开口:“他们伤得严重吗?”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夫人他们很平安!您还是快快好起来吧。夫人呐,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老婆婆皱紧了眉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才她说母亲为我伤透了心?

      “还请你告诉我,我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居然让母亲伤透了心?”我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臂。

      “少爷,时候不早了,您该休息了!”她往前走了两步,似是察觉到什么,又回过头,补充道:“等您平静了,我再为您松绑!”

      “等——”话还未说完,门已被她轻轻地合上。

      我无语极了,想必再问下去,他们该将我关进精神病院了,索性躺下盘算一下如何解绑出去。

      “哦,对了!少爷。要是您饿了就摇一下床旁铃铛!”

      门外突传出两下敲门声,有些吓人。

      我收回视线,看向被绑着的右手,上面赫然是两个不好解开的死结。

      万幸的是我刚好是左撇子,三下两除二就解开了绑带。

      我再次起身,仔细地观察了下周围。很陌生,不是我的房间,这是在哪?

      正当我非常苦恼时,木窗发出了嘎吱嘎吱声响。

      我立即转头注视那扇木窗,它竟诡异地由内向外打开了,而窗外居然有一棵巨大无比的银杏树。

      难道是银杏树干?

      褐色的枝干上,大片金黄的银杏叶疏落铺展。靠近窗檐的那些,一半浸在阴翳里,一半被光线照得通透。

      一阵风过,整棵树簌簌摇曳起来。

      一片金黄的叶子旋着,朝我飘近。

      我正下意识伸手,却听见“啪”的一声。一双手突然有力地扣在了窗沿上。

      下一秒,带着潮湿海土气息的蓝色,直直撞进我视野。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我与米可曼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开始的。她真是胆大包天。

      “莱斯特,几天不见,你变得更漂亮了!”她左手一撑,毫不费力地翻进窗来,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

      “你头发的颜色真特别,眼睛也好看。”

      我不太理解这人一进来就像被什么附了身,难道每周六的教堂礼拜,她从未去过?

      “您也美得像位天使,女士。”我如实说道。

      她怔了一下,随即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我更困惑了。看她衣着简旧,甚至有些破敝,我心头一紧,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这儿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女士!还请离开!”

      她笑得更欢了。我不得不伸手想去摇铃,她却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左手,眼神可怜巴巴:“莱斯特,你怎么了?我们之前……不还是恩爱的小情侣吗?”

      “你?和我?”

      我如遭雷击,猛地想缩回手,却被她攥得紧紧的,一时挣脱不开。这样的说辞,除非那人不是我——否则,我一定是在梦里。

      我用手使劲掐了她一下,她吃痛大叫了一声,放开了我的手。

      我才明白这不是梦,是现实。

      “好啊,你居然不信我!”她应当是看出来了,说罢,她又想强拉我的手,我岂能如她所愿。

      我立马将左手按住她的头,语速极快地说道:“抱歉,你对人打招呼的方式很有趣,不过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从不对任何一个人起兴趣,无限男女,所以也没有朋友。”

      “那你的右手现在在干嘛?你想再次公布我们的恋情?”

      米可曼拆穿了我悄悄去摇铃铛的想法,我却没有丝毫难堪,反而更理直气壮地摇了两下铃铛。

      清脆的铃铛声顿时在空旷的房间内回响,随着门外越来越响的脚步声,她不得不翻窗逃跑。

      我也趁此时间将绑带重新绑回了右手处。

      “少爷!这是白面包与炖浓汤,您慢用!”

      老婆婆毕恭毕敬地将餐食放在右边餐桌,后又为我解开了绑带,用力地揉了揉我的腿,这才将我搀扶到桌前。

      “我有一事还请你为我讲清来龙去脉!”我转过头,严肃地看向她。

      “是,少爷!”

      老婆婆讲完随即离开了房间,我才大声对窗外喊道:“还不进来,你要看到何时?”

      看来刚刚被吓得落荒而逃的人又折返回来了,她直奔我而来。

      不过她的动作有些野蛮,硬生生将我从床上拽起来。

      “你在做什么?”

      她并未回答我,只一个劲儿地拉扯我。

      不出所料,我又摔了个狗朝天。

      “你怎么还没有恢复?”

      “恢复什么?你能解释一二吗,女士?”见她还是一脸茫然,我又解释了我的困境:“不好意思,之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噢,这样呀!莱斯特,我跟你慢慢讲吧!”她慢慢地靠近我,嘴凑到我耳畔,轻声说道:“你好啊,莱斯特!我叫米可曼!”

      说罢,她强行拉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

      我也不甘示弱,将她的手强行拽了过来,力道大得连她也一并摔在了我的胸膛上。

      “你还是那么热情,莱斯特!”米可曼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一直蹭着我的下巴,我迫不得已将她乱晃的头发压了压。

      “是这样的!”米可曼开始讲起了她了解的我。

      “在某一个冬季,德达芙夫人诞生了一个男婴,取名为莱斯特。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夫人发现自己的孩子似乎不喜欢接触外界,具有很强的排斥感。于是就开始打造了一个巨型城堡,城堡里除莱斯特一家和满屋满屋的书籍外再无他人。

      每当莱斯特有疑惑时,夫人就派人在门外为莱斯特解惑。

      当然日子一天天过去,莱斯特也开始到了叛逆期,他开始惹德达芙夫人生气。

      但真正惹怒德达芙夫人生气的是他居然要娶精神病为妻。

      德达芙夫人不同意,莱斯特为了反抗,居然从二楼一跃而下,后来就一直被安排住在这里。”

      听到这,我便一脸严肃地看向她,她在撒谎。

      我假装用一枕巾来勒住脖子,当她来阻止时,我赶忙将枕巾拐了个弯,直接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之前说的是真的?”

      “是啊,”她声音轻了下来,目光却笔直地看着我,“你为了和我结婚,和你母亲大吵一架,甚至从二楼跳了下去——这些,你都忘了?”

      一时之间我僵住了。

      风又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近乎宣告的意味:“对了,有句话你母亲说得不对。”

      她凑近一些,声音清晰得像落在玻璃上的雨滴:“我不是精神病,我只是——你非要娶回家的那个人。”

      她话音落下瞬间,我突然泄力,头晕眼花向后倒去,脑袋重重地砸在床沿上。

      迷迷糊糊中,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像海浪慢慢拍打在我的耳旁。

      “上帝保佑我的孩子,快快醒来吧!”

      “我愿意用我的余生赎罪!”

      是我母亲的声音!

      我多想睁开眼看看,可惜我的呼吸已变得非常困难。

      随着氧气的慢慢缺失,我也一别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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