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眼中的人类》季向晚Stella

1、龙虾的归宿 我，是

　　我，是一只龙虾。人类都这样称呼我。我生活的空间是一个四周透明的长方体，空间十分有限，周围有许多和我一样的同伴。大家并不是同一时间来的，当然，也有许多同伴陆陆续续离开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刚开始，大家都不知道它们去哪了，直到我的好朋友XX也失踪了。
　　在它失踪的当天晚上，我跳出了这个长方体，狠狠摔在了地上，还好我有坚硬的盔甲，所幸不算太痛。我沿着声音的源头，慢慢地、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地前进着。远远的我看见一个人类端着一个白色的、圆圆的、扁扁的东西，那里面，躺着的竟是XX！不，这绝不是我印象里的XX，只见它双目紧闭，全身通红，浑身还散发着一股我从未闻到过的味道。那是一种不同于我们自身的体味和水里的气息。“好香啊~”我听到无数人类边咽口水边说着。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且渴望的笑容，而我只感到一阵恐惧。
　　我万念俱灰，几乎僵在了原地。突然眼前一黑，接着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我拼命挣扎，试图反抗但力量悬殊，一切都是徒劳。我紧闭双眼，等待死亡的审判。
　　“咚......”我缓缓下坠，这里是天堂吗？还是......地狱？！很快熟悉的感觉包裹着我，我的呼吸变得异常畅快。我慢慢睁开双眼，原来我又回到了这个长方体之中。同伴们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不知道是出于关心还是出于八卦。“XX它......它好像死了。”我不知道我是用怎样的意志力说出这句话的，听起来好像是从另一位同伴的嘴里发出来的一样。大家又追问我看到了什么，我把自己看到的都说了，说完大家沉默了很久，看起来都各自心怀鬼胎。
　　加斯率先打破了沉默，说道：“我不想坐以待毙了，我有一个妙计，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兴许可以逃出去。”大家纷纷示意它说下去，它接着说：“我们可以装死，装得像一点，人类好像不吃死虾，他们对活性应该是有一定要求的。只要他们把我们丢弃出去，我们就可以逃出去找一下水源。”没有任何声音，大家又都陷入了沉默，显然是不想也不敢冒这个险。加斯下定决心说：“你们不干我自己来，到时候别说我没带着大家。”然后奋力一跃，摔在地上开始装死。折腾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一个人类，他走过来检查着加斯的身体，翻过来翻过去，加斯一动不动，屏住呼吸，仿佛真的已经命丧黄泉了。只见那个男人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人类看到，快速走向了我看不见的地方。“你去看看吧。”大家怂恿我做侦查兵，其实大家的声音并不会影响到我的选择，只是我自己本身也有些好奇，于是跟了过去，远远的我看到加斯被男人快速丢进滚烫的油锅里，它的身体在接触到油的瞬间，钳子和腿猛地蜷缩、弹动，尾部快速向腹部弯曲。很快，它不再挣扎，身体也由青色变成了红色。原来那个男人是在偷吃，为了不被发现，甚至不处理加斯就想着赶快烫熟它。
　　加斯失败了，用牺牲性命证实，装死这条路走不通。我像上次一样很快就被抓回了长方体。我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恐惧，转而是一种麻木，我向大家转述了加斯的遭遇，大家的沉默也比上次更久一些。这次打破沉默的是紫明，它说出了一个大家意想不到的方案：“既然横竖都是这个结局，不如我们从现在这个长方体跳到上面那个长方体。在人类世界里，越在上面的长方体似乎越有价值。我们这个好像写着119，上面那个可是写着169呢，虽然结局都一样，至少我们名垂青史了，这可是跨越等级的唯一机会。“这次有一些伙伴附和这个方案，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觉得越是价值低的，在人类社会消耗越快，不如自己抬高身价，说不定可以多活几天。我听着这个方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可是我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不想只是在这些长方体之间选择。
　　紫明和一众同僚行动了，它们成功迁移到了标着169的长方体中，直到三天后......三天后的中午，来了许多穿着黑白相间颜色衣服的人类，他们手里都拿着黑色的发亮的长方体，手腕上都带着能闪瞎眼睛的人类用来看时间的东西。他们上来就点了一堆最贵的东西，仿佛视金钱如粪土，当然也包括紫明所在的169长方体，直接被这群人类包圆了。
　　我开始思考我的最终结局，加斯和紫明所尝试的道路的结局显然是可预见的，我突然看向长方体空间里的有缝隙的柱状物，那里似乎是氧气的来源，也许打开它就能找到通往自由的路。一刻也等不及了，我立马开始扒拉那个柱状体的缝隙，还没等我扒开它，我的脚已经被它勾住了，我的身体悬挂在柱状物上面，我完全动不了了！我挣扎，试图呼救，但是都无济于事，很快我就绝望了，我几乎瘫软地挂在上面，身体只能随着水流的波动一上一下。突然一只网子靠近了我，这感觉我很熟悉我亲眼见过很多次，我知道这是有人要将我送向地狱的前奏曲，我不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有想吧。然而，那只网子并没有托起我，而是扒拉了两下我的腿，我顺势翻身回到了可以自由活动的水域。那个人类救了我，我抬眼一看，是一个小女孩，旁边站着的男人好像是她的父亲。男人见小女孩还停在原地看着我，连忙催促道：“别看了，快回家了，救它也没有意义，反正它都是要被吃掉的。”只见小女孩神色坚定地说：”至少它可以在活着的时候畅快呼吸到最后一秒！“很快，小女孩就被她爸爸拉走了，他们的对话声也离我越来越远。“反正它都是要被吃掉的……”有个微弱的女声传进了我的耳朵。她反复嘟囔着这句话，不知道是怎么了。接着她望向了我，那种眼神很深很深，她的瞳孔仿佛像黑洞一般要把我吸进去了，我试图用人类所说的脑电波，想要把自己回归自由大海的愿望通过脑电波和眼神传递给她。她看了我很久，好像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抄起网子把我打包结账，然后我跟着她去到了一个小方匣子，哦也就是人类称为汽车的地方。

　　我，买了一只龙虾，毫无预兆。当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只是为了逃避家里聚会亲戚朋友一轮又一轮的催婚，我目睹了饭店里一个小女孩救了一只龙虾的全过程后，我买了一只我不打算吃的龙虾。说是救感觉也有点奇怪，龙虾被挂在氧气泵的侧面，不知道是死是活，小女孩走过去用网子解救了它。哦它还活着，它一下子就翻身然后淹没在龙虾群中。女孩的父亲对她说龙虾反正是要被吃掉的，救了也是白救，女孩却说至少活得畅快。这对话总觉得不是在说龙虾，但细想之下众生平等，每种生物都理应如此，畅快呼吸到最后一秒。可是龙虾真的注定是要被吃掉吗？我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了一个词——放生。这个饭店离海边很近，开车只要半个小时就能到！但是，花一百多买一只龙虾，不仅不吃还要放生，说真的，买来吃我都有点舍不得，别说放生了，而且放生了对它来说结局真的不一样吗？
　　我和这只龙虾对视良久，从它眼里我好像看到了对自由的渴望，我一定是被催婚催疯了，都能从龙虾眼里看见渴望了。我心一横，不就是一百多块钱嘛，对我来说也就半天工资，但对于它可能就此改变虾生！我迅速结账，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之中。
　　“坚持住，你马上就自由了！”我心里默默想着，启动了车子向着海边驶去。
　　今天是年初五，大家都在城里走亲访友，去海边的路上人很少，很快我就到了海边，我打开了袋子，把它放在沙滩和海的交界处。我在心里默默和它说了声再见，一个大浪打了过来，它好像感受到了海的召唤，向着海的方向爬了过去。
　　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它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海水中。
　　“看，它不是注定被吃掉的！”我对着大海大吼一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我看来，我用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