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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错位 ...

  •   繁复精美的水晶灯闪耀着奢华的碎光,年会的热潮进入第二场。
      早先由部门老大统一上台领了丰厚的红包,每个人脸上喜气洋洋。
      雨露均沾的奖金派发后是全员抽奖,大屏幕上滚动着联络人头像,屏住呼吸静等滚动暂停。
      “当当——”
      与中奖提示音同时响起的是全场雷鸣般的起哄声。
      觥筹交错的晚宴已过,酒足饭饱的人吃完有些晕碳,开始在酒桌与酒桌之间串门吹嘘。
      所有人都在祈祷“下一个抽我下一个抽我”的时候,活动组的小彭反其道而行之,默默自言自语。
      “千万不要抽到我,千万不要抽到我……”
      大家都好奇问她为什么,她言之凿凿:
      “以我出生到现在二十三年的人生经验来看,就没有中大奖的运气,但万一什么暖水壶这种小奖品落到我身上,把我一整年的运气都用光了怎么办?我不要我不要。”
      她的表情太过认真,语气又充满着诚恳,连付羲都忍不住扬起不易察觉的嘴角,然后起身去够离她比较远的纸巾。
      一冷一热的温差让她有点流鼻涕。
      大家都忙着庆祝年会,手机突兀响起震动,来电显示是房东,付羲走出会场,按下了接听。
      房东是个上了年纪的杭城老头,知道现在年轻人不喜打扰,因此除了会提前一周提醒付羲交房租之外,没什么交集。
      对方上来先和颜悦色祝她新年快乐,然后有些记不清似的,问她房子租期到什么时候来着。
      “今年五月。”
      “诶对对对,我想我没记错,是到五月,不过你也知道最近环境比较差,我这个房子也有一定年纪了,像我这个老头一样老咯——”
      付羲打断他:“涉及房屋买卖按照合同需要赔付我三个月的违约金。”
      杭城老头不再客气:“我肯定按法律办事,那你也快快搬出去,最多给你五天时间!”
      随即很不高兴对方直硬的呛他,挂断电话。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复回归到最近近期通话的页面,有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静悄悄的排在第二位,因为被拒接过所以被系统标记成红色。
      即使被强硬通知立刻搬家她心里也没什么波动,那栋房子里属于她自己的物品,两个行李箱就装得下。
      只需要回杭城后立刻联系房屋中介,重新在高铁站附近找一个住户稀少的小区。
      所有的变化她都能应对。
      没有什么大不了。
      付羲面色平静,收起手机。

      灯光骤然暗下去,舞台大幕拉开。
      脱口秀演员最先上来热场,讲了贴近生活的搞笑段子。
      似乎是很多同事都认识的演员,他一出场就引来无数欢呼和哨声。
      Joey还在对着营销部的风流韵事如数家珍,付羲兴致缺缺,看准会场大门的方向,准备溜走。
      下一秒小张跟在营销经理的后面,举着酒杯走过来了。
      无非是感谢市场部支持这种场面话,她还是能走的,人已经起身了,背包拿起来了,小张却没眼力见似的瞅见了她,还吆喝了起来:“我还要感谢付羲的支持——!”
      一句话就听得出这人已经喝多了。
      “最要感谢你及时救场赶过来讨论手术方案,我都不敢想,如果当时谁也没发现那个禁忌点,手术出了事故我第一个保不住。”
      都出医疗事故了他想的还是自己的饭碗。
      该说不说起码他很诚实。
      林知月和同事坐在旁边的一桌吃员工餐,一边侧耳听着这家公司的八卦,一边心底默默吐槽。
      那个喝醉酒了的营销人员还不依不饶,讲完感谢话还要上手硬拉着付羲听八卦。
      吃过被付羲当场甩手腕的亏,Joey在一旁看热闹。
      小张一副微醺的状态,说话摇头晃脑,讲八卦还残留一点清醒——抛出一点悬念吊人胃口。
      “那个叫陈鸷的帅哥医生是不是付羲的高中同学来着?”
      “上周我去医院拜访的时候,人家已经不在那里啦!”
      “听医生们八卦,说他继承家业去了!”
      “你们猜怎么着,我还真搜到了他的百度词条,他现在是YonDon集团脑神经事业部的临床高管!”
      知道陈鸷的身份,但对这位太子爷的任性程度还是吃了一惊,Joey笑道:“从急诊跳到心外科,转头又回自家干起脑神经了,有钱人还真有意思。”
      Joey边说边朝付羲那边看了一眼,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异常。
      “确实,搞不懂他,可能做什么都无所谓就是玩心大。”
      “应该是在为接班做准备,早有听说YonDon两位创始人身体这两年越发不行了,只有一个孩子,他们应该急得不行。来医院实习,还能近距离了解临床需求,我看最新的管线规划里也新增了心血管的布局。”Joey道,但还是想不懂为什么回集团任命的职位又是脑神经领域。
      小张醉酒含糊跟着回了一句,又要去够付羲的胳膊,但他手没碰着,因为付羲倏地变了脸色,一刹那露出冰冷的表情,小张当即酒醒了大半。
      一旁会展公司的负责人也站了起来,她像是更好奇付羲与老同学之间的纠葛:“你是说陈鸷从国外回来了?”
      “你认识他?”小张纳闷,这又是谁。
      看付羲不置可否笑了一声,林知月心下一惊,没有再开口。
      饭桌上的气氛被醉醺醺的小张搞得有些尴尬,付羲重新变回沉默冷静的模样,低垂眼眸,像是一直在想事情。
      虽然小张粗俗、油滑、令人作呕,但起码他对陈鸷的评价她是认可的。
      他一直就是个孩子心性,做什么都无所谓,全凭自己的心情,轻易许下承诺,又毫不在乎承诺的兑现,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也是这样。
      看吧,她不过是忽视了他的消息,那个在月光下哭红眼睛,质问她“不好奇为什么我出现在这里……也不在乎当年那场大雪有没有把我困住?”的人,挥一挥衣袖,转头就走了。
      好没意思。
      她向Grace发了条简短的消息,起身离开了晚宴会场。

      同一片夜空下,陈鸷刚刚关上电脑。
      他这几天都在回顾脑神经事业部成立以来的产品管线与临床入组,今天又是在公司看资料看到很晚。
      再一抬头,又是晚上十点多了。
      他揉了揉肩膀,舒缓了下脖颈,像每天期待的那样点开无人回复的微信,然后悻悻地退回去。
      一种奇异的、近乎自虐的熟悉感包裹了他。不回信息,也不接电话,这和六年前他们在一起时有什么区别?
      他在不被付羲在意的体验中,竟然感到一丝病态的愉悦。
      陈鸷有把自己安慰到,释怀笑了笑。朋友圈里是眼花缭乱的信息,他在一堆文献摘要、指南解读的分享里,看到一小时前,应该是付羲的同事,发了一条视频。
      结果点进去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炫耀视频,画面里小张一手举着烫金面红包,晕乎乎的镜头把晚宴全场扫了一遍,说了句感谢公司的吉祥话就结束了。
      陈鸷不感兴趣退了出去。
      退出去的瞬间手指猛然顿住,不确定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细节,他又重新点进去,眯起眼,将视频角落放大,再放大。
      终于看到在小张大拇指的方向,依稀可以看到付羲的侧脸,她似乎对对面的人笑了一下,然后起身——摸了一下对方的手?
      陈鸷深深眨巴一下眼睛,又重新拉回进度条看了一遍。
      他没看错,她的确是主动地,微微俯身,摸了一下那个在咖啡店里见过一次的男人的手。
      男人同样回了她一个轻轻的微笑。
      “轰——”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陈鸷怒火中烧,像是终于有了正当的理由联系她,当即调出她的微信,一连串狠狠敲击一行字过去:
      随便和什么人拉拉扯扯是你现在的风格吗?你变化真是很大!
      ——结果消息却被拒收了。
      红叹号提醒他:付羲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陈鸷盯着那行小字,呼吸停滞。
      几秒后,他忽然低笑出声,眼神却沉郁得骇人。
      他,很不满意。

      春节放假的通知随着年会结束发了下来,基本上过年准备回家陪亲人的,年会一结束就可以走了。
      微信里备注姓宋的那位,已经连着问了她好几次什么时候回家了,林知月回他遇到了个熟人,回家细谈。
      酒店宽敞的道路两旁,高大的棕榈树显示出温暖的天气,羽绒外套搭在手上,单肩背包,付羲把房卡还给前台,从大堂走出来。
      高中时候林知月就观察过一段时间付羲走路的姿势——她从不环顾四周,脚步稳定而稍快,双手通常插在外套口袋里,如果像今天一样外套搭在手上,她的双臂在行走时也几乎看不到什么摆动的幅度。
      “你今天的飞机回家吗?”她走上前去。
      “是。”
      付羲没料到她还在这里,是老同学所以就一定有什么话好聊吗,陈鸷是这样,她没想到林知月也是这样。
      果然,她下句话就是:“我有事找你聊聊。”
      “不好意思。”
      付羲脚步没有停顿,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付羲——我只说一句。世界真的很大,没有那么多巧合偶遇的,你们既然六年后又重新遇到了,你们有对当年的事,开诚布公的沟通过哪怕一次吗?”
      “有什么好说的。”
      她停下脚步,并没有回过头看她。
      “和你有什么关系?”
      工作后林知月牛鬼蛇神见过的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觉得像付羲这样,只会生硬地拒绝沟通,仿佛很尖锐地抛出一根刺,在她这里根本不算什么。
      她笑了笑,始终和付羲保持着距离,也没有伸手拦她。
      “如果我们这次没遇到,确实跟我没关系,可是极微小的概率还是让我重新遇到了你。”
      “上高中的时候,你们都在努力学习,但我总想随遇而安,所以哪怕在学业那么紧张的情况下,我也一直在日记本里更新我的小说。”
      “但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片面了,原来小说里那个冰山一样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主,其实内心曾经渴望过《礼物》一般的释怀与平静,而我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她曾经不止一次避开宿管老师的查寝,顺着三楼的水管偷跑出去。我单薄的刻画她,给她安排从天而降的天之骄子,以为单方面可以融化她,可是我从没想过,也许她自己,在她心底深处,也曾主动接受过那团火焰呢?”
      顺着三楼的水管偷跑……付羲转过身去,洁净白皙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疑惑。
      “你和宋可维?”
      “是,我们现在在一起。”林知月狡黠一笑,“他告诉了我好多事呢。”
      “我不知道陈鸷当年是怎么走进了你的心里,怎么改变了你,可是,你给了他这个机会,你没有给过任何人。”
      “付羲,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根本是你先喜欢上了他呢?”
      付羲被这个假设定在了原地。
      微风吹起洁白的窗帘,秋日和煦的阳光落在讲台的粉笔盒上。
      班主任身后带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走了进来。
      这是个表情欠佳的男孩子,像是没睡醒就被父母从床上拽来陌生的教室,松松垮垮穿着一件套头衫,但模样清隽好看,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而直。
      如果再有什么特别,就是他后脑勺有一撮毛,软乎乎地翘起来。
      即使时隔多年,即使内心早已一片荒芜,付羲还是被轻而易举带回了当年的那一幕。
      在她听到陈鸷的名字之前,她就过度的,在那个男孩身上停留了太久的目光。
      秋风温柔又惹人,吹起洁白的窗帘堪堪落在付羲的眼上。
      原来这才是一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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