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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桔梗镇魇梦 ...

  •   槐魇・桔梗镇
      序章槐下买花,误入魇境
      我是被一阵黏稠的槐花香拽进梦里的。不是春日里那种清爽的甜,是混着油烟、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缠缠绵绵地往鼻腔里钻。睁开眼时,天是那种蒙着灰的黄,像旧照片褪了色。脚下的青石板路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发出细碎的声响。前方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楣上歪歪扭扭刻着 “三中” 两个字,墙根的老槐树歪着脖子,枝桠上挂着块木牌,风一吹,木牌晃悠着,发出 “吱呀吱呀” 的哀鸣,像谁在低声啜泣。槐树下蹲着个姑娘,守着个竹编的花筐。筐里清一色的白桔梗,花瓣薄得像宣纸,沾着点露水,在昏黄的光里泛着冷白的光,像撒了一地的纸钱。她穿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藕似的胳膊,垂着头理花,碎发遮着眉眼,鼻梁挺翘,唇色是淡淡的粉,像桔梗花芯那点嫩黄晕开的。三十岁的人,被箱变检修、施工图纸熬得两眼发黑,日子过得像杯隔夜的凉白开。猛地撞见这么个干净的姑娘,心里那点死水,“咕咚” 一声就荡开了涟漪。我得承认,我是见色起意了。踱过去时,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惊得她抬了头。睫毛很长,眼睛是浅褐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琥珀。“哥哥,买花吗?五块钱一束,十枝。” 声音软乎乎的,像风吹过风铃,又像羽毛搔过心尖。“全包了。” 我掏出手机,指尖有点发颤,“加个微信,转你钱。”她愣了愣,嘴角弯出个浅浅的梨涡,掏出手机扫了我的二维码。头像是朵白桔梗,昵称叫 “阿瑶”。我转了两百块,她麻利地把花束扎好递给我,桔梗花的香气扑了我一脸,那香里,隐隐约约夹着点别的味道 —— 像晒了太久的旧衣服,又像…… 血的腥味。我没细想,拎着花就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她还蹲在槐树下,对着我挥了挥手,校服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子,沙沙作响。
      然后,梦就拐了个诡异的弯。眼前的景象倏地换了,青石板路变成了油腻腻的水泥地,老槐树的影子被大排档的霓虹灯扯得七零八落。老鬼和强子坐在露天桌旁,啤酒瓶子摆了一排,看见我手里的花,老鬼吹了声口哨:“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还买花?藏娇呢?”我笑骂着踹了他一脚,把花塞进桌角的空瓶里,刚要坐下,邻桌的椅子就 “哐当” 一声被踢飞了。三个光着膀子的大汉,领头的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胳膊上纹着张牙舞爪的青龙,正揪着服务员的衣领骂骂咧咧。“老子的啤酒是凉的?你他妈想冻死老子?” 巴掌扇下去的瞬间,服务员的脸就红了一片,像泼了盆红墨水。大排档老板缩在收银台后,头都不敢抬。食客们噤若寒蝉,筷子悬在半空,大气不敢出。老鬼扯了扯我的袖子,压低声音:“城南刀疤强,惹不起,走。”我刚要起身,身后就传来个熟悉的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冷。“刀疤强,欺负一个服务员,算什么本事?”是阿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还穿着那身蓝白校服,手里拎着个空花筐,站在霓虹灯下。刀疤强原本狰狞的脸,在看清阿瑶的瞬间,骤然变了味 —— 凶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露骨的贪婪,眼神像黏腻的虫子,在她身上爬来爬去。“哟,哪儿来的小美人?” 刀疤强松开服务员,搓着手一步步逼近,嘴角的刀疤跟着抽搐,“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怎么,心疼这小子?还是心疼哥哥我没喝上热啤酒?”阿瑶往后退了半步,浅褐色的眼睛里凝着霜:“放开他,赶紧走。”“走?” 刀疤强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摸阿瑶的脸,“这么标致的小美人,哥哥我可舍不得放。跟哥哥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儿卖花强多了。”他的手刚伸到半空,就被阿瑶抬手打开。阿瑶的动作不算重,刀疤强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手,眼里的贪婪更甚:“性子还挺烈,我喜欢。”老鬼和强子吓得大气不敢出,我攥紧了拳头,心里又急又怕 —— 阿瑶是为了帮我们才出头的,可我们三个加起来也未必是刀疤强的对手。就在这时,刀疤强突然转头瞪着我们,眼神凶狠:“你们三个,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他身后的两个小弟也跟着吼:“还不快滚?想找死?”我们仨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刀疤强又踹了旁边的桌子一脚,啤酒瓶摔在地上碎成渣:“滚啊!再不走,连你们一起收拾!”老鬼拉了拉我的胳膊,低声说:“走,先撤!留得青山在,咱们再想办法救她!”我看着被刀疤强逼到角落的阿瑶,她的后背贴着墙壁,眼神却依旧平静,不像害怕的样子。可刀疤强那副垂涎欲滴的嘴脸,让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可是她……”“别可是了!” 强子拽着我往路边走,“我们现在上去就是送人头,先跑,找机会报警!”我回头看了一眼,刀疤强正伸手去扯阿瑶的校服领口,阿瑶抬手反抗,却被他死死按住肩膀。霓虹灯的光映在刀疤强脸上,贪婪和猥琐拧在一起,说不出的恶心。我们三个跌跌撞撞地跑到车上,老鬼发动汽车,我趴在车窗上往后看,看见刀疤强把阿瑶往他的黑色轿车里拽,阿瑶的花筐掉在地上,白桔梗散了一地,被路过的脚踩得稀烂。“操!” 强子一拳砸在仪表盘上,“这狗娘养的!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报警!” 我掏出手机,却发现信号格是空的,“没信号!这破地方怎么没信号?”老鬼咬着牙说:“先往前开,找有信号的地方!实在不行,我们绕回去,跟他拼了!”汽车刚开出没多远,我就从后视镜里看见,刀疤强的黑色轿车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他在跟踪我们!” 我心里一沉。老鬼脸色发白:“他是怕我们报警,还是怕我们回去救阿瑶?”强子攥紧了方向盘:“不管是哪个,他都没安好心!我们不能被他追上!”我们一路往前开,穿过几条空荡荡的街道,身后的车始终甩不掉。路边的路灯忽明忽灭,镇子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前面有栋烂尾楼!” 我指着前方,“我们躲进去!”老鬼猛打方向盘,汽车冲进烂尾楼的空地,我们三个跳下车,跌跌撞撞地跑进楼道,顺着楼梯往上爬,最后躲在了天台的水箱后面。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我们浑身发冷。我们趴在水箱后面,屏住呼吸,能听见楼下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楼道走来。“他上来了!” 强子捂住嘴,声音发颤。我们死死地盯着天台的铁门,心里盘算着如果被发现,该怎么反抗。可脚步声在三楼停住了,没再往上。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走了?” 老鬼探出头看了看,“他没上来?”我心里疑惑:“他跟踪我们到这儿,怎么突然走了?”强子叹了口气:“肯定是觉得我们不敢回去了,他好安心对阿瑶下手…… 都怪我们没用!”我看着远处黑漆漆的镇子,心里满是愧疚。阿瑶是为了救我们才陷入险境的,我们却只能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连回去救她的勇气都没有。“不行,我们得回去!” 我站起身,“就算打不过他,我们也得试试!不能让阿瑶就这么被他糟蹋了!”老鬼和强子也站起身,眼神里透着决绝:“走!拼了!”我们刚要往楼梯口走,就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 是刀疤强的声音,带着一种讨好的语气,和刚才的凶戾判若两人。“瑶妹子,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动手动脚……”然后是阿瑶的声音,依旧软乎乎的,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你跟踪我那三个朋友,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怕他们多管闲事!” 刀疤强的声音透着慌张,“我就是……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一时糊涂!你放心,我已经让他们走了,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我们三个赶紧缩回水箱后面,屏住呼吸。没想到刀疤强没走,反而把阿瑶带到这儿来了!“他想在这儿对阿瑶下手!” 强子攥紧了拳头,眼里冒火。老鬼压低声音:“别冲动!我们等他靠近,趁他不注意,从后面偷袭!”我们趴在水箱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刀疤强正站在天台中央,阿瑶站在他对面,依旧是那身蓝白校服,只是领口有点歪,头发也乱了几缕,却依旧挡不住她的干净。刀疤强一步步逼近阿瑶,脸上堆着猥琐的笑:“瑶妹子,这地方偏僻,没人会来。你就从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对你好,整个桔梗镇,没人敢欺负你!”阿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害怕,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刀疤强见她不动,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就想去抱她,“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硬来了!”“动手!” 老鬼低喝一声,我们三个猛地从水箱后面冲了出去,朝着刀疤强扑过去。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阿瑶突然动了。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风,不等刀疤强的手碰到她,就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刀疤强 “哎哟” 叫了一声,脸上的猥琐瞬间变成了痛苦,他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你…… 你放开我!” 刀疤强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你他妈是什么人?”阿瑶笑了,嘴角弯出那个浅浅的梨涡,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透着一股阴鸷的邪气。“我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软乎乎的少女音,而是沙哑低沉的男声,像砂纸摩擦木头,“我是吃人的人。”我们三个愣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发出 “咚” 的一声。更恐怖的是,阿瑶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她撕下了一层皮 —— 那是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眉眼口鼻都和她刚才的样子一模一样。面具被撕下来的瞬间,皮肤撕裂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天台上格外清晰,让我们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面具下面的脸,轮廓分明,下颌线锋利如刀。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泛着一种青灰色。哪里是什么十六七岁的女学生?分明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他的眼睛还是浅褐色的,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嘴角的梨涡,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刀疤强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妖…… 妖怪!饶命!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男人松开他的手腕,刀疤强像脱了力一样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想逃离这里。男人一步步逼近,脸上挂着冷笑:“你刚才不是想侵犯我吗?怎么现在怕了?”“不…… 不是的!” 刀疤强语无伦次,“我瞎了眼,我不知道您是…… 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我走!”“放你走?” 男人笑了,笑得很残忍,“你刚才觊觎我的身体,现在又想逃?哪有这么好的事?”他的话音刚落,身体突然动了。我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就已经站在了刀疤强身前,伸手掐住了刀疤强的脖子。刀疤强的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音,像破了风的风箱。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原本壮硕的肌肉一点点塌陷,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他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皱纹爬满了脸颊,原本三十多岁的男人,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皮肤松弛得像挂在骨头上的破布。男人松开手,刀疤强的身体软塌塌地垂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他抬起头,嘴角沾着一丝诡异的光泽,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满足。我们三个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阿瑶根本不是需要我们拯救的受害者,而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刀疤强的垂涎和觊觎,不过是自投罗网。他放过我们,不是怕我们碍眼,而是觉得我们三个根本不值一提。他跟踪我们,也不是怕我们报警,而是想确认我们不会坏他的 “好事” ——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送上门的猎物。男人转过头,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像在看三块待宰的肥肉。“没想到,还有三个送上门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阳气最旺,倒是不错的补品。”老鬼和强子吓得尖叫起来,我也浑身发软,想跑,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动弹不得。男人一步步走来,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我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作呕。他的手抚上我的脖子,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别怕,很快的。” 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吸完你的阳气,你会变得很老,很老…… 然后,你会成为我的人,永远留在这个镇子里。”他的指尖刚要触到我的皮肤,一股求生的本能猛地炸开。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 逃!逃出去!“变成蜜蜂!快!变成蜜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句话,像是有个声音在我的脑子里尖叫,又像是这个诡异梦境的规则,在绝境里给了我们一丝生路。话音刚落,我感觉身体猛地一轻。四肢在缩小,后背传来一阵痒意,一对透明的翅膀,破茧而出。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大了,水箱变成了巍峨的山峰,水泥缝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沟壑。我低头看去,自己变成了一只黄黑相间的蜜蜂。老鬼和强子也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他们的身体也开始缩小,变成了两只和我一样的蜜蜂。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暴怒地吼道:“追!别让他们跑了!”他的手下也变成了各种飞虫,苍蝇、蚊子、臭虫,黑压压的一片,朝着我们扑来。我们拼了命地扇动翅膀,朝着天台的边缘飞去。风很大,吹得我们的翅膀摇摇欲坠。身后的虫群嗡嗡作响,像一片乌云,紧追不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站在天台上,仰着头,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戾气。他手里的黑色皮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 那个皮包,就是他的命根子。
      第二章蜂影藏踪,叛徒如刺
      我们躲在一栋居民楼的底楼楼梯间,停在蜘蛛网的角落里。翅膀还在嗡嗡地抖,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老鬼和强子缩在我旁边,三只蜜蜂挤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出。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墙壁上布满了裂缝,裂缝里长着青苔。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他在喊:“出来!我知道你们躲在这里!”门被推开了。男人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回了男装,黑色的风衣,黑色的皮鞋,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皮包。他的脖子,正在一点点地伸长,像一只怪异的长颈鸟,骨头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响。他的头转了过来,浅褐色的眼睛扫过楼梯间的每一个角落,目光阴冷得像蛇。他的目光,停在了我们藏身的蜘蛛网前。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翅膀都不敢动了。他盯着蜘蛛网看了很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躲得挺深。” 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不过,你们逃不掉的。这个镇子,就是我的囚笼。”他的手指伸了过来,长长的指甲,几乎要碰到我的翅膀。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颤巍巍的:“瑶老板,您找什么呢?”男人收回手,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容,和刚才的阴鸷判若两人。“张奶奶,没事,找只蜜蜂。” 他的声音又变得软乎乎的,像下午那个卖花的女学生,“您的降压药,我给您放门口了。”“哎哟,谢谢瑶老板!” 张奶奶的声音带着感激,“您真是个好人!我们桔梗镇,多亏了您啊!”男人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楼梯间的门关上了,我们三个才敢松口气。强子的翅膀抖得更厉害了:“他…… 他刚才是不是看见我们了?”“不知道。” 我嗡嗡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他肯定没走远。”我们不敢停留,扇动翅膀,从楼梯间的窗户飞了出去。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镇子上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街道照得像一条蜿蜒的蛇。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些被控制的居民,在路灯下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们的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念的都是 “瑶老板是好人”“瑶老板救了我们”。我看着他们麻木的脸,心里一阵发凉。这就是桔梗镇。一个被谎言包裹的镇子。一个吃人的镇子。我们飞了很久,翅膀都快扇断了,才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 镇子东边的一栋废弃民房。落在窗台上时,我们的身体突然一阵发烫,再睁眼,竟变回了人形。原来在这个梦里,蜜蜂形态只是逃亡的掩护,一旦脱离险境,就能恢复原样。“太好了,能变回来!” 老鬼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这样就能去跟村民们说理了!”强子也点点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对!我们得告诉所有人,那个阿瑶是个男魔头,他在吸人阳气!”我看着他们,心里却沉甸甸的。但事已至此,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昼伏夜出,专挑那些眼神还有一丝清明的村民。我们敲开他们的门,压低声音诉说真相 —— 那个卖花的女学生是男人假扮的,他靠吸食阳气害人,镇子上的人都被他迷惑了。一开始,有人信。比如住在巷尾的王大爷,他儿子三个月前突然变老,他一直心存疑虑。听我们说完,他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说:“我就说不对劲!我儿子好端端的,怎么会一夜之间变成那样!”还有菜市场的李婶,她偷偷告诉我们,瑶老板每个月都会 “慰问” 独居老人,每次慰问完,老人就会变得更麻木。“我妈就是这样,” 李婶红着眼睛说,“现在连我都不认得了。”我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这些人组织起来。每晚,废弃民房里都聚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都是眼神清明的。我们商量着对策,制定了计划 —— 先找到那个魔头的皮包,毁掉它的力量来源,再联合所有清醒的村民,一起反抗。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我们忘了,狼人杀里,最可怕的不是狼人,是藏在好人堆里的叛徒。那天晚上,我们正在民房里开会,商量着第二天去烂尾楼天台偷皮包的计划。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我们身上,带着一丝凉意。突然,外面传来了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门被撞开了。那个男人带着他的手下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火把。火把的光,照亮了他阴鸷的脸。他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女人 —— 是李婶。“你们的计划,我都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刺穿了我们的希望,“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藏在这里吗?”王大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婶骂道:“你这个叛徒!我们这么信任你,你居然……”李婶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我没办法!他抓了我女儿!他说我不告密,就把我女儿变成跟我妈一样!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她的哭喊,像一记耳光,扇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男人的手下冲了上来,抓住了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村民。火把点燃了屋里的稻草,火光映红了夜空。野草燃烧的噼啪声,村民的惨叫声,男人的狂笑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首绝望的歌。我们三个趁机从后窗逃了出去。刚翻出窗户,身体又一阵发烫,变回了蜜蜂形态 —— 原来在危险降临的瞬间,梦境会自动触发保护机制。身后的民房,变成了一片火海。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王大爷被绑在柱子上,男人正低下头,凑近他的脖子。王大爷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干瘪。我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男人抬起头,看向我们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跑啊。”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镇子,“你们尽管跑。只要桔梗镇还有一个人相信我,你们就永远逃不出去。”我们飞在空中,看着下面的火海,看着那些被抓走的村民,看着那些麻木的、还在游荡的居民。绝望,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第三章毒水毁囊
      循环无解我们又变回了人形,躲在一栋废弃的厨房里。厨房里布满了灰尘,灶台上放着一口生锈的锅,旁边还摆着一瓶没开封的消毒液。刺鼻的气味,呛得我们直咳嗽。强子趴在灶台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们…… 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老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窗外,那些被控制的居民还在游荡,他们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我看着那瓶消毒液,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的皮包。那个装着阳气和人皮面具的皮包。那个他视若珍宝的皮包。消毒液可以腐蚀皮革。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子。“我们还有机会。” 我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那个魔头的皮包!我们可以用消毒液毁掉它!只要毁掉那个皮包,他的力量就会大减!”老鬼和强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可是,皮包在烂尾楼的天台。” 老鬼说,“那里全是他的手下。我们怎么进去?”“等晚上。” 我说,“晚上,他的手下会松懈。我们可以变成蜜蜂,偷偷溜进去。”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一个九死一生的计划。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变成蜜蜂,贴着墙根飞。烂尾楼就在眼前,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里沉默着。天台的铁门没锁,我们小心翼翼地飞了进去。水箱的顶部,那个黑色的皮包,静静地躺在那里。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光。我们飞了过去,落在皮包上。皮包的皮革很厚,摸上去硬硬的。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一颗心脏。老鬼和强子用触角紧紧地抓住皮包的边缘,我则飞下水箱,朝着那栋废弃厨房的方向飞去。我记得消毒液的位置,我要把它搬过来。翅膀扇得生疼,我几乎要坚持不住了。但一想到王大爷的样子,想到那些被抓走的村民,我就咬紧牙关,拼命往前飞。终于,我飞到了厨房。我用尽全身力气,推着那个消毒液的瓶子。瓶子很重,我推得很吃力,翅膀都快扇断了。瓶子倒了。消毒液洒了出来,我用触角沾着消毒液,拼命往烂尾楼的方向飞。回到天台时,老鬼和强子还在死死地抓着皮包。我落在皮包上,把消毒液一点点地涂在皮革上。滋滋 ——刺耳的声音响起。皮包开始冒白烟,刺鼻的气味,和消毒液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我们直咳嗽。皮革一点点被腐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 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还有那张女学生的人皮面具。粉末是被吸食阳气的人的精气,面具被消毒液腐蚀,变得面目全非,像一张揉皱的纸。皮包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了。成功了!我们三个兴奋地扇动着翅膀。就在这时,天台的铁门被踹开了。男人冲了进来。他的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们找死!” 他怒吼着,朝着我们扑来。我们赶紧飞起来,朝着天台的边缘飞去。男人的速度很快,他的手几乎要抓到我的翅膀。就在这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在了男人的身上。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冒烟。他的皮肤一点点剥落,露出了里面黑色的骨头。“不 ——” 他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像鬼哭,“我的力量…… 我的力量……”他的身体,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点点化为灰烬。他的手下,也发出了惨叫,纷纷从空中掉下来,变成了一堆堆黑色的粉末。阳光越来越强,照遍了整个桔梗镇。那些被控制的居民,在阳光的照射下,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他们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那些化为灰烬的手下,看着远处的火海,脸上露出了迷茫和恐惧。他们醒了。我们三个落在天台的边缘,变回了人形,看着这个重获新生的镇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们可以回家了。可是,就在这时,我突然觉得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阳光消失了。天空变得阴沉。烂尾楼的天台,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那个黑色的皮包,静静地躺在水箱的顶部。男人,站在天台的门口,手里拎着那个皮包,脸上挂着冷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和刚才一模一样,“我说过,桔梗镇是我的囚笼。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我,我就永远不会消失。”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扫过那些刚刚恢复清明的村民。人群里,有几个村民,眼神里又闪过了一丝空洞。他们低声说:“瑶老板是好人…… 他不会害我们的……”“叛徒,永远都不会消失。” 男人笑了,笑得很残忍,“这是一个游戏。一个狼人杀的游戏。我是狼人,你们是好人,他们是平民。只要有一个平民选择相信狼人,这个游戏,就永远不会结束。”他的话音刚落,那些刚刚恢复清明的村民,眼神又变得麻木了。他们嘴里又开始念叨:“瑶老板是好人…… 瑶老板救了我们……”然后,他们朝着我们扑来。我看着他们伸过来的手,看着男人脸上的冷笑,看着那个黑色的皮包。终于明白了。我们永远逃不出去。这是一个循环。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我们策反村民,失败,重启。我们毁掉皮包,失败,重启。我们逃跑,失败,重启。只要桔梗镇还有一个叛徒,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男人的谎言,这个循环,就永远不会结束。老鬼和强子瘫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扑过来的村民。我看着那些麻木的脸,看着他们眼里倒映的白桔梗影子,心里充满了无奈。他们是受害者,也是帮凶。他们被男人吸走了阳气,却还要帮着他,抓我们这些想要逃出去的人。这就是人性。在恐惧面前,在谎言面前,不堪一击的人性。男人朝着我们走来,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游戏,才刚刚开始。”我闭上了眼睛。
      终章梦醒槐下
      花香依旧我猛地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书桌,熟悉的电脑屏幕。屏幕上,还开着箱变检修的图纸。是我的卧室。我坐起身,浑身都是冷汗。刚才的一切,像一场真实得可怕的梦。槐树下的女学生,刀疤强的谄媚,烂尾楼的天台,变成蜜蜂的逃亡,还有那个男人阴鸷的脸。我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伤口。我掀开被子,跑到书桌前,拿起手机。信号格是满的。微信里,没有那个叫 “阿瑶” 的好友。我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是梦。只是一场梦。窗外的槐花香,飘了进来,清清爽爽的,没有一丝腥甜。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三中的铁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槐树下,没有卖花的女学生。一切都很正常。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朵白桔梗。昵称,是 “阿瑶”。申请理由:哥哥,买花吗?五块钱一束,十枝。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我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老槐树。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姑娘,站在槐树下,手里拎着个竹编的花筐。她抬起头,朝着我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左边的嘴角,有一个梨涡。风一吹,桔梗花的香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飘了进来。我猛地关上窗户,浑身发抖。窗外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哥哥,你跑不掉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瘫在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好友申请,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原来,我从来没有醒过。原来,这场梦,才是真实的。而桔梗镇,就在我的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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