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人生漫

10、第一卷 第9章 舞龙灯

　　韩姓在株平村这一带可是响当当的大姓。老辈人传下来说，祖上在明朝时是江西那边的大官，后来为了躲避官场的是非，才拖家带口迁到南嘉县西南这个山坳坳里。到了八十年代，早已开枝散叶二十几代，附近几个乡姓韩的加起来，怕是有好几千人。
　　那时候的农村，正月里最热闹的就是玩龙灯。基本上每个生产队至少要出一条龙，人丁旺的队，甚至出两条。玩龙灯有个老规矩：舞龙的必须是本族男丁，老弱些的就负责敲锣打鼓、举旗撑杆，给龙助威。本家的媳妇们也不能闲着，提着蛇皮袋装礼品，捎着干粮和水跟在队伍后头。
　　龙灯进了同姓的村子，那叫一个热闹。一条龙十来个人舞着，在主家堂屋里绕上一圈，就寓意这一年吉祥如意。要是哪家刚娶了新媳妇，队伍还会特意让新媳妇接一接龙头——这是盼着她早生贵子呢。每到一个院子，主人家早早地点响鞭炮迎龙，临走时，总要塞些糖果、麻糖、雪枣，条件好点的还会递包烟、给个红包，都是图个吉利。
　　不过龙灯路上相遇，也有讲究。要是同姓的龙，彼此客气礼让；要是异姓的龙碰了头，往往是人少的那姓让路。要是两姓人丁差不多，为谁先谁后常常起争执，有时一言不合就撕扯龙头，两边人马打起来也是常有的事。那时候农村人为什么拼了命也要生儿子，从这舞龙灯的规矩里就能看出一二。
　　八十年代的农村，日子还紧巴巴的。大人孩子平时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只有过年才舍得换身整齐衣裳。舞龙灯的时候，根本谈不上什么统一服装，大家无非是把最体面的一身穿出来。可就是这样，舞龙的汉子们按高矮排开，迈着整齐的步子，照样有模有样。擎龙头的必定是村里最高最壮的汉子，都是干农活的好把式。整条龙九个人舞动，出去前都由族里长辈带着排练。他们腰间紧束苎麻绳，龙头一动，后面的人就跟着节奏舞起来，一个跟着一个，那龙就像活了一样在空中翻腾。老手艺人扎的龙灯更是精巧，龙头威武，龙爪锋利，尤其那双龙眼，活脱脱像《西游记》里的龙王，炯炯有神。要是哪个大村同时舞起两条龙，双龙交错，那场面真是壮观得很，整个正月都跟着热闹起来。